真不知道户主当初是怎么想的。
金州县第一高中的人民教师钱明,此时正蹲在院门外的一个斑驳陈旧,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都埋入土里一截的石碾子上面,神情焦灼苦闷又无奈地抽着烟。还好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繁茂枣树,遮住阳光投下了片片绿荫,让他不至于被阳光暴晒。
这里,是龚虎的家。
钱明怎么也没想到,被苏淳风都认可为术法修为极高的西山县邪不倒龚虎,其生活条件竟然贫困到了这般不堪的凄惨程度。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个家里面那位如虎般的婆娘,是如何忍受着和龚虎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
以至于,让钱明心里都生出了一丝不再修行术法当术士的念头……
这他妈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钱明是上午十点多钟一路打听着找到龚虎家的。
家里面那位自称是龚虎家婆娘,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妇人,告诉他龚虎出门办事了,得到中午的时候回来。本来龚虎的老婆是很客气地请钱明在屋里坐下歇着喝口水等待的,可钱明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家里面坐等,而且屋里面的环境也差,乱七八糟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再者坐在陌生人家里的炕头上,钱明也不好意思,于是只得待在外面这块勉强还算干净,且有点儿树荫的石碾子上等候。
一直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
龚虎还没回来。
不过这倒是让钱明心生出了一线希望,也许龚虎今天出去办事,正是因为王启民来找他了吧?
就在他等得都有些犯困开始打盹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泥水被碾压时的哗啦啦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东面被半个房屋挡住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大气的奔驰轿车,在狭窄坑洼泥泞中可怜兮兮地转过弯,往这边缓缓驶来,漂亮的车身上溅得全是泥水。
“糟践了一辆好车啊,跑到这破地方来干啥……”钱明嘟哝了一句。
未曾想,那辆奔驰轿车竟然到龚虎家的门口时停了下来。
车右侧的后门打开。
一位看起来四十七八岁年纪,皮肤粗糙发暗的中年男子率先从车上下来。
这名男子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脖子上套着粗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金表,两双手上各戴着镶钻大金戒指,身材肥胖高大,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一下车,他就全然不顾街上的泥泞肮脏,噼里啪啦踩着泥水快速绕行到这边,推开下车准备帮开门的司机,然后亲自将门打开,客客气气点头哈腰地道:“龚大师,到家了,您请,请……”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阵浓浓的烟雾从车里面冒出。
手里端着红铜烟杆的龚虎从车上笑眯眯地下来。他穿着有几个破洞的白色背心,粗布缝制还打着补丁的大裤衩,一双破得后脚跟都磨透了的蓝色劣质塑胶拖鞋。他那张猥琐丑陋的脸颊通红,眼神迷迷瞪瞪,满是醉意地任由那位暴发户老板搀扶着往破旧到凄惨的院落里走去,一边道:“哎呀,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老板满脸堆笑。
……
217章琴声、笛声
乍一看到从石碾子上下来的钱明,龚虎就不禁“咦?”了一声,继而笑眯眯地带着些轻佻的语气故意咬文嚼字道:“这不是金州县第一高中的钱老师嘛,不知道钱老师今日大驾光临鄙人的寒舍门前,有何贵干呀?”
钱明尴尬道:“龚大师,你好。”却也没有说所为何来。
龚虎会意地笑着点点头,正待要对搀扶着他的那位大老板说几句委婉客气的告辞话,然后把人赶走时,就听着从屋里面忽然传出了雷鸣般的怒吼声:
“死药罐子要疯啊,这都几点了才回来,老娘今儿非得扒了你的皮!”
说话间,一位身高将近一米七五,长得五大三粗相貌彪悍,大手大脚,穿着无袖花衫,粗布长裤和布鞋,看样子四十多岁年龄的村妇从屋内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活脱脱就是一位乡下悍妇的模样。
本就又矮又瘦的龚虎霎那间吓得好似又矮了一截,佝偻着像只耗子般迅速躲到那位老板壮硕的身躯后面,探着头脸色苍白地急道:“别打,有贵客,给我点儿面子!”
钱明愕然,往旁边闪了闪。
那位老板尴尬不已,又似乎颇为害怕般,肥硕的肉脸哆嗦了几下,连忙挥着双手道:“大嫂,大嫂别生气,消消气……这事儿赖我,都怪我非得强留大师吃饭,真不知道家里有急事啊,对不住对不住。”
站在车旁的那位司机绷着脸低头忍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龚虎的老婆站在门口,毫不理会大老板的解释劝阻,也不在意有旁人在场,她怒气冲冲地用擀面杖指向躲在大老板身后的龚虎,怒道:“给我回屋去!”
“你先答应不打我!”龚虎缩着脖子小声道。
“给我回屋去再说!”
“我不回去!”
“我再说一遍,回屋去!”
“不!”
“还反了你了!回不回去?”
“你先答应不打我,我就回去!”龚虎咬牙切齿地哆嗦着说道:“如果不答应,我,我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这两口子……
简直就是一对儿活宝啊!
司机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掩着嘴打开车门钻进驾驶位置去了。那位老板也有些忍俊不禁,哭笑不得地说道:“龚大师,那个,我先回去了啊……您放心,您吩咐过的事情我回去就给您办妥当了,回见。”
说罢,老板转身钻回了车里面。
黑色的奔驰轿车立刻碾压着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路面,溅起一片肮脏混浊的泥水花,快速离去。
钱明忍着笑转过身去不看,省得龚虎太过尴尬。
龚虎像只小耗子般耷拉着脑袋浑身哆嗦着站在那里,翻着眼皮小心翼翼地瞅向老婆,小声道:“你莫急,晓蕊和晓磊的钱,一会儿就给他们打过去了,每个人五万……姓卢的敢少一分钱,我就去掘了他的煤矿和祖坟。”
“啥?”已然挥起了擀面杖的悍妇吃惊道:“你说多少钱?”
“每个人五万!”
“你敢在老娘面前说瞎话!”
“天地良心啊!”龚虎单手高举烟杆。
悍妇这才有些犹犹豫豫地嘟哝道:“姓卢的还真是有钱烧得慌……”她放下擀面杖,冷冷地说道:“行了,今儿就饶了你这次!”说罢,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张脸立刻就变得客气起来,扭头笑眯眯地看向钱明,说道:“哎呀,可让这位大兄弟久等了,这不,老药罐子回来了,你有啥事儿进屋去和他说吧。”
“啊对,进屋吧。”龚虎一脸淡然平静,好似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还是在这里说吧。”钱明讪笑道。
“那行,你们唠着。”悍妇似乎很贤惠,明白妇道人家不搀和男人们之间的话题,转身拎着擀面杖回去了。
龚虎大模大样地走到石碾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儿,解开烟袋往烟锅里添了些烟叶,点着吧哒吧哒抽了两口,端着烟杆好整以暇地喷吐着烟雾道:“说吧,啥事儿?”
“龚大师……”钱明犹豫了下,道:“请问,王启民大师,来找您了吗?”
“王启民?”龚虎愣了下,道:“他回来了?”
钱明心里一空,苦笑道:“是的,看来他没有找过您,唉……”摇摇头,钱明神情沮丧地转身就走,一边道:“打扰了。”
“等等。”龚虎叫住他,皱眉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明想了想,扭头道:“今天是第四天。”
龚虎不禁心生诧异——以他对王启民的了解,既然离家几年从外面回来了,无论在外面找没找到徒弟,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走的。那么,能让他迅速离开的原因,十有**应该是遭遇到了什么凶险的事件,迫不得已才离开的。
想到几年前程瞎子说过的那句“当代英杰频出,江湖初现,不出十年就是风起云涌。”龚虎立刻少有地正色说道:“钱明,你先回去,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您能找到他?”钱明略有些激动地问道。
“不一定。”龚虎摇摇头,道:“不过应该比你找他,更容易些。”
“那就拜托您了。”
龚虎挥了挥烟杆,起身往家里走去。
钱明站在原地略作思忖后,神色间抱着些期望和浓浓的失落,转身离开。
……
……
金州县第一高中高三一班教室里。
黄薏瑜拿着话筒,微笑着对全班同学说道:“三年来,我们班的苏淳风同学,从来没有唱过一首歌,没有表演过一次节目,也许大家都会想,他是不是五音不全呢?其实不然,苏淳风同学上初中的时候,曾经在一次元旦晚会上,一曲高歌唱红了整个校园,引得全校学生争相传唱……”
“那么今天,在我们告别的日子里。”黄薏瑜顿了顿,热情洋溢地说道:“就由我,亲自为苏淳风同学伴奏,请他开尊口,为我们唱一首吧。”
“好!”
掌声响起,夹杂着同学们的叫好和怂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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