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啊,一个挨一个站在平地上。甚至乘坐直升飞机升上天空都看不到边际。
这意味着她需要“观察”更大的范围、耗费更多的脑力。
实际上最开始,她也只是想带着驻地附近那些人逃掉罢了。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她不止一次地从心里生出过一个人偷偷溜走的念头。因为十万人的生命这样的负担实在太重太重,根本就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然而每当她下定决定,决心要真的逃掉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已经死去的李真——这里是他曾经用生命保卫过的地方。现在寄托在她羽翼之下的这些人。曾经也被他保护过。这么一想,她忽然就觉得这些人又成了某种纽带——通过他们,她还可以找到他。
她就这样支撑了下来。
难民里也并不都是平民,还有溃散的帝**。曾经骄傲的帝**人们没有想到最后是一个女人拯救了他们——他们之前丢掉手里的枪、抛掉头上的头盔、扯掉身上的军装混进人群里做逃兵,结果这女人却把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
于是一个曾经的少校旅长带着手底下的几十个人找到了张可松他们这些执行官,表示自己愿意出一分力。
这是雪中送炭——因为无论是她还是滕安辉都没有管理十万人的经验。虽然难民们只求不死,饮食都自己去想办法。然而十万个毫无纪律、乱糟糟的惊弓之鸟总是常常有办法将人逼到崩溃的边缘。
于是更多曾经的逃兵被召集起来,对这十万人进行军事化管理,甚至还选出了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补充进军队里。
这样一个团体又勉强维持了半年的时间,期间同异种进行过几次战斗。但没有后勤补给的他们并非异种大军的对手,所能做的就只有逃命罢了。
终于在三个月之后,他们似乎走上绝路——他们被迫到曾经的三宝颜废墟附近了。三面都有异种。身后则是浩瀚的太平洋。
绝望的当地居民已然将张可松当成了神来膜拜,在长达四个夜晚的时间里,数以千记、万记的人长跪在她的临时住所前,要她去救他们。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信任。无论是张可松还是滕安辉都知道,倘若这一次她对那些人说自己无能为力。那么那些人将会在绝望的情绪驱使下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因为如果终究都要死,为什么是在给了我们那样多的希望之后再要我们死?
所以,张可松最后做了一件事。
她进行了一次“强观察”。
这世界上已知的只有三个先知,数量少得可怜。而其中一个从来不露面,另一个则是敌人的一份子。因此张可松不清楚其他两者是否也有她的这种能力。
她从前是在“观察”——依照她自己的理解,就是看一看未来将会发生什么,然后选择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趋吉避凶——这是被动的选择。
然而她这一次进行的是主动的选择。她跳出来“看”,看到几个可能性。然而这还不够,所以她跳得更远,继续“看”。又在那几个可能性中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可能性”呈几何数量增长,仅仅连续“跳”了四次,她便意识到那些可能性已经到了自己所能掌控的极限了。
于是她停下来,以上帝的目光去看那些“未来”。她只选择自己想要的那种未来,然后将它们挑出来、固定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的,然而她就是做得到——这些“可能”会发生的细节就渐渐编织出了一个“必定”发生的现实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昏迷了三天。人们在她的住处之外焦急而绝望地等待,于是滕安辉不得不像一个神棍那样宣布,先知正在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试图拯救他们。
第三天之后,张可松转醒过来。滕安辉告诉她。异种与类种们已经到了三宝颜废墟的城下,顶多有半天的时间就会飞扑过来。他想要她渡海而逃,留他自己承受人们的怒火,陪他们一同死去。
但张可松看着绝望的滕安辉,听着从外面传来的呼喊声。微笑了起来。
她说:“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将战胜它们。”
滕安辉吃惊地看着这个面容憔悴、却精神焕发的女孩子,不清楚她是不是乱了头脑,在说胡话。
然而张可松已经将身边的一支长长的狙击步枪当做拐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到屋外。
人们在晨光里看到她,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张可松背对着太阳,像举起一支权杖那样举起手中的步枪。大声说道:“我将要去消灭它们——谁来跟在我身后?”
实际上她并没有等人回话,就径自向前走去。她沐浴着晨曦,身上的披肩在微风里舞动,仿佛飞天身上的绫罗。人们在她的脸上看到前所未有的镇定与自信,因此就像海水一样被她分开,又不约而同地、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当他们走到聚居点之外的时候。异种们已经从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扬起滚滚烟尘、飞奔过来。
人们还是忍不住畏惧地向后退却,只留下张可松一人站在最前方。
异种们最终迫近了——视力较好的人已经能够看得到最前方那些怪物口中残留的肉渣与在风里拉成丝线的涎水。它们当中还有一个类种——它被异种裹挟着,也狰狞地扑过来。
然而就在看到张可松这个小小人类的那一刻,它忽然收住脚、怔怔地停顿了一下子。
因为它感受到了那个人类身上疯狂的灵能波动——那波动几乎就要撕裂天地与时空,几乎就要撕裂它的灵魂了!
自复苏以来它第一次感到畏惧。
但异种们无知无觉。并不畏惧。它们高高跳起、向张可松飞扑而下。
就在这时。就在她身后的人们因为不忍而遮住眼、因为恐惧而开始嚎哭、因为绝望而瘫倒在地的时候,张可松举起了手中的“权杖”,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在她的面前,一片明亮的白光横贯大地、铺展开来。
每一个人都熟悉这光——不是开天辟地时的光,而是隔离带出现时的光。
异种们毫无悬念、前仆后继地撞上了挡在女先知面前的一层隔离带,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声嚎叫都没能发出来。
在至少损失了数百个异种之后,那原本发怔的类种终于停住了它们前进的趋势。它与人群之间隔着那么一层隔离带,它没法儿将那后面的人类也污染成异种。而张可松面前的那一片隔离带无比宽广高大,它又想不出有任何办法可以绕过去。
更何况……对方的力量让它震惊——它甚至不知道那片隔离带是偶然生成的,还是被对方身上那种疯狂波动的灵能生生造出来的!
类种走到隔离带之前,与张可松对视。它拥有修长的四肢,如烟云一般飘荡在半空的黑发,狰狞的骨刺与血红、细瞳的双眸。但女先知同样毫无惧意地看着这怪兽。因为她所爱的人曾经在此地杀死过比它强大百倍的存在,所以她一点都不怕它。
类种便只好转身离去。
张可松身后的人们。由绝望到震惊,再由震惊到狂喜,忍不住要大声欢笑或者大声嚎哭起来。
然而这时候他们看到女先知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因而又都紧紧地闭上了嘴。
他们听到张可松又说:“你要赎罪。”
已经走远的类种惊诧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于是这一眼便成为了最后一眼。
剑一般的白光从天而降。正落在那类种的身上。它高大的身躯在刹那间化为乌有,连带它周围的数百个异种。白光又像一枚炸弹那样飞快地扩散开来,只一个呼吸的功夫,眼前广阔无比的平原上,再见不到任何一只异类的身影。
这简直就是神迹,这必定就是神迹——每一个人都这样想。
因为他们不清楚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将那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原荡涤一空。人类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只有神明才办得到。
女先知在山崩地裂一般的欢呼中昏迷过去,滕安辉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人们欢呼着为她让开道路,就像曾经摩西分开红海那样。狂喜中的人们关切而敬畏地看着她,无数人开始祈祷神迹再一次出现。要她恢复健康。
然而滕安辉却并不担心——因为在接住她的一刹那,他看到张可松微微张开一只眼,用清晰的声音说:“告诉他们我已经把自己透支了。”
实际上在之前的那几天,当她看到门外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听到他们的窃窃低语之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从前犯下的错误——她对他们太好了。只一味地付出并不能总是得到好的结果。尤其是在面对一群无比绝望的人的时候。一旦他们习惯了依赖她,就会把那种习惯当作理所当然。
倘若某天她令他们失望了,他们或许将化为巨大的怪兽,扭头将她吞噬掉。她终究不能为他们做所有的事,她必须令他们对她产生畏惧。在这种末世一般的状况下,具有宗教意味的言行举止将把自己送上神坛——她可以在那里安歇。
她知道也许是时候了——通过更成熟、更规范的模式将这些人“圈禁”起来。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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