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愈彦这么平静的态度,马河心里也是暗暗纳罕,这家伙,确实怎么看怎么不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沉稳得有些过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马河有点无趣,不过随即调整好了心态,既然对方这个态度,马县长就得小心一些,
“愈书记,今天请你來,就是想听听,你们北栾区经济发展的具体步骤。”
马河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少,味道却变了,变得比较“职业化”,是上级见到下级时惯常的那种微笑,
既然套不了近乎,那就公事公办吧,
“马县长,这个发展规划,虽然经过北栾区区委和区公所两套班子成员的共同讨论,不过暂时还是初稿,我们报到县里來,也是想请县委和县政府给我们指点,把关。”
愈彦依照标准的官场套路答道,
见愈彦不说“夏书记马县长”而说“县委县政府”,马河更加谨慎起來,愈彦年纪虽轻,该注意的东西一点不含糊,
“嗯,我看了你们的规划方案,总体來说,是很不错的,你们坚持走国有化的路子,坚持以政府为主体进行矿产资源开发和其他资源开发,这一点,我个人比较欣赏。”
正式谈到了工作,马河也渐渐严肃起來,认真地说道,
愈彦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苦涩与无奈,
搁在之前,马河说这个话,就是典型的言不由衷,愈彦刚到桃城县沒多久,就看到了马河做出來的那个全县三年经济发展规划案,马河将开发的主力,定在“民营资金”之上,提出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时隔三个月”马河就对坚持走国有化的路子“比较欣赏”了,
但现在愈彦对马河这个话,却并不怀疑,
估计马河那个方案,也是在去年下半年甚至上半年就开始构思的,当时国内的政治大势,尚未发生剧烈变更,马河大谈“招商引资”,鼓励民间姿金进入矿产领域,不算“违规”与他年轻、开拓进取的形象很是吻合,然而,风云突变巨大的,不但影响了国内大势,也影响了国际大势,
眼下,全世界的主要发达国家,在美国的怂恿之下,联手排斥华夏国,外交上孤立我们,经济上制裁我们,经济形势立即变得异常严峻起來,
同时在国内也刮起了一股新的保守风潮,对改革开放的大政策提出了诸般质疑,后來掀起了巨大风波的“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已经拉开两位帷幕,
许多地方,一些激进的改革派官员,面临极大的困境,甚至已经有官员被撤换,
愈彦清楚,不管是什么建设,在国内,你绝对不能忘了“政治挂帅”这个前提,如果路线上犯了错误,你在经济建设上再出大成绩都沒用,最多也就是一杆比较好使的枪罢了,而愈彦的目标,绝不是成为“枪”而是成为握枪的那只手,
当然了,总纲立起來,具体怎么操作,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马县长,之所以这样定下这样的总纲,也是经过反复考虑和商讨的,北栾区底子太差,完全沒有积累,如果我们走民间资金和外资开发的道路,虽然见效快一点,但也有很大的弊端。”
愈彦沉吟着说道,
马河神情一凝,说道:“哦,愿闻其详。”
他着实沒想班小愈彦会说出这么一段话來,听上去,完全就是在反驳他以前做出的那个规划方案,但马河三十几岁能做到县长,自然也沒有那么肤浅,料必愈彦也不是专门针对他來的,倒是想要听听,依靠私人力量发展经济,到底有何种大弊端,
“首先,我们桃城县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就是煤炭资源和其他矿产资源,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的,我们如果仅仅只走出售资源,短期内是能快速见效但长此以往,弊端也是显而易贝的,政府将矿产资源的开采权交给商人,我们能收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的税收,而资源本身的阶值,完全流失到了商人的手中,政府不能从中获取任何好处,当然,这些资源开发起來之后,会养活一部分人员,比如矿工、运输车队和其他服务业的发展,这是好处,老百姓手里有了活钱,本地的经济就能加速发展,但这些好处,我认为是不够的,而且这种模式,很有可能引发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等等现象,商人重利,总是会千方百计地偷税漏税,有了官员暗中相助,要偷税漏税难度不大,归根结底,大规模的引进私人资金开发矿产资源,只能是肥了私人,亏了公家,如果说得再具体一点,是肥了那些有钱有势的私人,富者益富,贫者但贫,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社会隐患加深,这是第一点。”
愈彦缓缓说道,脸色郑重,
马河的脸色也是益发地严肃起來,眼神里有震惊之色,
第0340章 试探之局
正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來,愈彦接起电话:“你好。”
“愈彦吗。”
电话里面传來刘伟的声音,
刘伟的声音很急促:“愈彦,马九英捅了大篓子了。”
马九英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以他的耐心和隐忍,以他在安泰的所作所为,他來齐南市,至少会在两三年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怎么才一來,就捅了大篓子了,
“什么大篓子。”愈彦竟微微焦急,替马九英担忧了,
“和薛小刚差点儿当面干一架,气得薛小刚拍着桌子大骂马九英是混蛋。”
“我以为多大的事情,惹了薛小刚也沒什么,而且薛小刚拍桌子骂人,就更证明沒什么大事了。”咬人的狗不露齿,愈彦不是骂薛小刚,而是由此推彼,真正阴险的人不会当面拍桌子骂人,而拍桌子骂人的人,通常不会背后耍阴谋,
话又说回來,若论背后阴谋的水平,马九英自称第二,在愈彦视线范围之内,恐怕无人敢自称第一,
“沒什么大事。”刘伟轻声一笑,“愈弟,薛小刚为人你恐怕不很清楚,他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狠角色,当面拍了桌子,背后还会继续捅刀,他在齐南市公安系统这么久,破获大案无数,人称神手薛,公安系统内部都称他为薛哥,记得之前他在区公安局时和一名李副局长竞争区公安局长的位置,曾经指着对方的鼻子威胁对方,让对方让步,对方不肯,结果怎么着。”
“老哥,我在开会,你就别打埋伏了,一口气说完就行了。”愈彦还真大感兴趣,千人千面,了解薛小刚的过去,有助于更好地和他打交道,
“结果几天后李副局长被车撞了,明明是一起明显的人为事故,肇事者也承认就是想谋害李副局长,但却不承认是受薛小刚指使,不过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肯定是薛小刚幕后指使,甚至在李副局长出车祸后,薛小刚还冷嘲热讽地讽刺对方自不量力,就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了,所以才出了车祸,但偏偏就沒有证据指向薛小刚,最后李副局长宣布退出局长的竞争,薛小刚如愿以偿当上了区分局局长。”
愈彦听得津津有味,有意思,如果说马九英是阴在暗处狠在背后,那么薛小刚则是阴在明处狠在明面,但事情却做在暗处,就是说,马九英的手法是化骨绵掌,伤人于无形之中,薛小刚的路数是在大开大合的招势之下,招招攻击别人的阴私之处,等同于是裸的小人行径,
当然,如果说马九英是伪君子,也不准确,说他是真小人,似乎也欠妥当,同样,用伪君子或真小人形容薛小刚,也不贴切,也别说,马九英对薛小刚,还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必定会有一场惊天之战,
总的來说,对战薛小刚,马九英处于绝对的劣势,一是根基不稳,二是级别太低,三是时间不够,马九英再也沒有可能像在安泰一样,采取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來瓦解薛小刚,而只能是半明半暗和薛小刚在正面碰撞,而且马九英的时间还不会太多,
想想也是,以薛小刚的聪明,会任由马九英在他的身边逐步壮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况且薛小刚是一头狮子,出于天然的警觉,他必然可以嗅出马九英身上危险的老虎气息,
不过,即使如此,愈彦也并不是过于担心马九英的处境,他轻笑一声说道:“马九英也算不上捅了大篓子,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他要么是故意惹怒薛小刚好试探薛小刚的底线,要么就是故意制造一个他和薛小刚不和的假象,然后相机行事。”
“愈弟,我总觉得你对马九英过于高估了。”刘伟对马九英的认知远不如愈彦深刻,毕竟他不在安泰,无法切身体会到安泰的凶险,虽然知道马九英在安泰的所作所为,但也只是略知一二,并不详细,“不管马九英是什么策略,他激怒了薛小刚,都会让他处于不利的处境,薛小刚如果想收拾他的话,以他现在在齐南市的根基,简直太容易了。”
“我猜薛小刚不敢动马九英。”愈彦笃定地说道,
“怎么说。”刘伟对愈彦的自信很感兴趣,“你人还沒有來齐南市,似乎比我对齐南市的局势还了如指掌。”
“呵呵,我不是对齐南市的局势了如指掌,我是对马九英的为人信心十足,同时,对薛小刚的处境也心中有数,两相对比之下,就可以得出结论,马九英此举,必有后手,薛小刚震怒,事出有因,应该是马九英触动了他的逆鳞,而且马九英惹怒薛小刚,也不是鲁莽的举动,必定大有深意,即使沒有受人指使,也许是为了向一个人投诚而递交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