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彦之前可是市委书记的秘书,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而且今天夏利摆出來的架势,可是将对愈彦的看重表现得十分明白,刘艳芳凭女人的直觉,就知道愈彦不简单,这种既有能力又有背景的人,惹不得,必须要搞好关系,
张思文短时间内是不大可能离开安泰的,怎么着也得干个几年,如果满宝元摆不正姿态,老是跟愈彦对着干,不免要彻底得罪了张思文,更重要的,夏利也不会让他好过,
在一县之内,得罪县委书记,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題,刘艳芳可是太清楚了,至少夏利在任的这几年内,满宝元休想挪窝,说不定连区长的帽子都保不住,
自來二把手和一把手相斗,上级首先就会追究二把手的责任,除非这个二把手的后台足够硬扎,满宝元有什么后台,
哪个县委常委都不是他的靠山,纯粹靠本事爬到区长位置的,但这是在基层,再往上,沒有靠山和大的机遇,想都不要想,
愈彦尽管“抢”走了满宝元的乌纱帽,但也未尝不是个机会,真要和愈彦把关系处好了,说不定能搭上市委张书记的线,那岂不是因祸得福,
刘艳芳实在是太想跳出北栾区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趁着年轻,要能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那可有多美妙,住到城里去,对小孩子的教育也好得多啊,
刘艳芳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眼见愈彦都已经到了北栾区,再心里愤愤不平,屁事不顶,只会坏事,便起心要跟这位年轻的书记搞好关系,
愈彦笑道:“好啊,我也正想和满区长好好聊聊,了解一下咱们北栾区的基本情况,两眼一抹黑,还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开展工作呢。”
满宝元便有些诧异地望了愈彦一眼,
这位小书记口口声声开展工作,莫非真是想來北栾干一番事业,那倒是不能小觑了,
刘艳芳见愈彦痛快的答应了她的邀记,请。”
当下一行三人又向着区公所走回去,
满宝元住在四楼,上楼的时候,依旧是黑乎乎的,愈彦便笑道:“嫂子,我看明天叫人把坏了的路灯换掉吧,这么黑灯瞎火的,可别摔着。”
刘艳芳脸上微微一红,连声答应,
满宝元和愈彦的“住房待遇”是一样的,也是打通的两间房子,加起來有五十个平方左右吧,在门口堆了一堆煤球,
一走进满宝元家里,就感到很暖和,估计家里烧了取暖用的煤炉,
“愈书记,请坐请坐。”
回到家里,刘艳芳就更加万事做主了,一迭声的请愈彦在煤炉边的沙发里落座,
愈彦打量了一下,房子虽然旧点,但打扫得很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墙壁也刷得比较白,很有家的味道,
“愈书记,请喝茶。”
刘艳芳给愈彦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过來,刚刚从外边的寒风中回來,喝上一口滚烫的热茶,也是种很不错的享受呢,
满宝元就陪着愈彦坐在一起,掏出烟來敬给愈彦,
是那种三块钱一包的烟,
第0333章 一起聊聊
看來满宝元确实被老婆管制得很严,他和刘艳芳都是正式的干部,工资不算低,在整个北栾区,都应该算是“富裕人家”,
不过当时三块钱一包的烟,就很不错了,毕竟在这偏僻之地,贪污受贿的风气尚未形成,不像现在,任何一位区乡长,抽烟的档次也不会少于三十元一包,有的甚至是五六十元一包,而且九一年的三块钱,和现在的三块钱也不是一个概念,
“满区长,谈谈我们北栾区的情况吧。”
愈彦抽着烟,以很随意地语气说道,他和满宝元以前沒有交往,第一次登门,也不好和他聊家常,只能径直切入主題了,
满宝元笑了笑,说道:“愈书记以前在县委办公室工作,对北栾区的情况,应该也是比较了解的,北栾区一镇五乡,两百四十一平方公里,百分之九十都是丘陵,山多地少,六个乡镇总共有七万九千多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农业人口,非农业人口,其实就只有区乡干部。”
这个情况,愈彦自然是知道的,得知自己即将來北栾区上任,这些基本资料,愈彦都要熟悉一下,
“那么群众的收入情况和区财政收入的情况怎么样呢。”
满宝元瞥了他一眼,说道:“去年全区人平纯收入是一百五十二元,区财政收入是两万二千四百元,支出是四万一千三百元,基本上靠财政转移支付吃饭。”
满宝元的语气很是平淡,沒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北栾区属于典型的边远贫困区,历來做不到收支平衡,经济运行全都是靠财政转移支付,说白了,就是靠上级拨款救助过曰子,在一个完全沒有任何乡镇企业可言的农业区,养活干部都不容易,
愈彦双眉顿时蹙了起來,时间仓促,他來之前,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北栾区的基本资料,却沒想到北栾区竟然连自身都养不活,每年要落下近一倍的财政赤字,
如果他是北栾区的“老干部”,自然也会跟满宝元一样,以一种漠不关心的心态來对待这个事情,
问題他不是,
愈书记此來,是想要振兴北栾区经济的,
但这样一个底子,也实在太差了,都说麻袋上绣花,底子太差,北栾区眼下,连个麻袋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一块烂抹布,千疮百孔的,怎么绣花,
满宝元嘴角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小娃娃,这下子知道了吧,北栾区可不是一个香饽饽,你跑到这里來镀金,算是打错算盘了,这个鬼地方,连他这样土生土长的北栾人,都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遑论愈彦这样一个名牌学校毕业的学生干部,
满宝元脸上一闪即逝的讥笑,愈彦自然察觉到了,心中有些不喜,怎么说你也是北栾人,老家就是竹林乡的,北栾区穷到这般模样,你身为区长,却好像事不关己,未免太过无情无义,
“那么,请问满区长,对全区今后的经济发展,可有什么规划,要怎样才能让北栾区的经济状况迅速好转起來。”
愈彦不动声色地问道,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却渐渐隐敛不见了,
刘艳芳也坐到一旁來,听了愈彦这话,便望了自家男人一眼,连她也听出來了,愈彦话里,隐隐有质问之意,
看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免不了气盛,
你这今天才刚刚到呢,就想要压住区长了,
满宝元也严肃起來,反问道:“愈书记是县里派下來的干部,一定比我们看得远,那么记,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北栾区的经济状况迅速好转起來。”
这个话就有点斗气了,
刘艳芳便在桌子下面踩了一下满宝元的脚尖,今晚上请愈彦过來坐一坐,刘艳芳的目\\的可是想要搞好两家的关系,满宝元这个态度,只怕要糟糕,
愈彦想了想,说道:“区长,我们來分析一下吧,北栾区最大的劣势,无外乎三点,第一,就是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外边的资金、技术都很难进來,我们自己的一些特色产品,也很难出去,第二,就是单纯作为一个农业区來看,北栾区山多地少,人均耕地不够,仅仅在农业上想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干部群众的思想观念问題,祖祖辈辈在这山沟里受了几百年上千年,很多思想都僵化了,很少有人想要走出去,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去学习外边的先进经验和技术,这一点,我认为是制约我们北栾区经济发展最主要的障碍了,如今国家正在大力搞改革开放,全国各地,尤其是沿海地区,都在大力推动思想的转变,他们之所以能够飞速发展,除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我们在这个方面,落后得太多了。”
“对,我完全赞同愈书记的分析,问題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都能看得到,但要改变,就不容易了。”
“再不容易,也得改,不然就沒有出路。”
愈彦很坚定地说道,
满宝元嘴角一牵,又笑了一下,说道:“愈书记,说说容易,做起來很难啊,第一个,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这点就很难改,咱们又不能把北栾区帮到县城去,是吧,北栾区离县城三十几公里,光是要修这条柏油路,都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不是依靠北栾区自身的力量能改变的,得上级重视,拨款下來,恐怕就算县里,也沒有这么大一笔钱拨下來。”
愈彦双眉一蹙,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上级沒钱,咱们自己想办法。”
满宝元简直就要冷笑出声了,
什么人啊这是,
真当自己是神仙无所不能,自己想办法,怎么想,打劫银行啊,
满宝元沒有去深究愈彦这句话,自顾自说道:“第二点,人多地少,也是实际情况,北栾区就这么多水田,人口就是多,这个怎么改,把旱田改成水田。”
愈彦淡然说道:“就算把所有旱田全改成水田,单靠种田也发不了财。”
满宝元简直就要发火了,这不抬杠吗,好在他总算还记得坐在他身边的这位,不是刚毕业的邻家男孩,而是他的上级,正儿八经的区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