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秋城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好像自己在欺负人似的,这家伙到底……
手放下来,秀萝按了按他健壮的胸膛,露出好奇的表情,“你这里真硬,席维的看上去也很硬,是不是你们这种粗鲁的男人,都这样野蛮,铁石心肠,还不知好歹?”
“对你抱有期待,是我的不对,”秀萝残忍而天真地笑着,“你不乐意和我在一起,还打我,你亲手将自己变成了一次性的,那么,秀萝就满足你,咱们来享受一下吧,这是小猫咪最后的盛宴。”
白发白肤的男子,轻轻吻了他一下,对肉尸们说,钉起来吧。
桐秋城闭上双眼。
……
久久之后,群魔乱舞般的一切,已然褪去。
他贴在岩壁上,听着空洞洞的水滴声,一点一点,砸在脚旁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力量和生命,仿佛都随着这种声音,一丝丝离体而去,他其实不怎么痛苦,因为肉体上的感觉,并不那么清晰。
贯穿身体的坚硬物体,将自己与身前的岩石连结在一起,成为支撑点,所以他还能保持一个类似直立的姿势,他觉得,这也不算太糟糕,至少他不喜欢最后的时候,像坨烂肉般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有些冷,有些麻木,这就是死亡来临的感觉么。
也没多难受,比起恐惧,更多的感觉,是疲累。
他半睁半闭了眼睛,在黑暗中恍惚了精神。
突然,那只死死握在掌间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
“……”他想出声,喉间却只发出沙哑到几不可闻的低鸣。
“秋城?”
是严导的声音!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灰烬,“严……”
“秋城,真的是你,我就想,这个陌生号码,应该是你打给我的……抱歉,我之前没有接你的电话。”
之前……啊,是了,他给严导打电话来着,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没关系……”他虚弱地笑了笑。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严授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不会的,别担心,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严授纲低低嗯了声,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听筒中传来十分空旷的声音,好像对方正处于某个宽敞的空间当中。
“严……你在哪儿,颁奖,结束了吗?”他问。
“正在进行啊,”严授纲的声音一下子欢快起来,“秋城,我们成功了,《军犬之王》成功了,你听到杜比剧院中,这海啸般的欢呼声了吗?”
他仿佛看到,严导高高举起双手,在闪亮的镁光灯中喜极而泣……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却仍然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为严导感到高兴,斩获大奖了么,心愿得偿,真好。
那么,哪怕他不在了,他也……
“秋城,这个时刻,我只愿意和你分享,只有你,是永远鼓励我支持我的人,没有你,我坚持不到这里,这条路,太远太艰辛……我一个人,走不到。”
“嗯,不要紧严导……你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走下去了。”他露出淡淡的笑。
严授纲沉默了下,轻声问:“秋城,你不回来吗?”
更久的沉默。
然后他说,对不起。
“不要道歉,是我不好,我该向你道歉才对,”严授纲的声音,含着愧疚与无措,“在酒店中时,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其实,有好多好多次,都不该对你那么说话,你总是为了我好,而我,却总是不知道珍惜……”
“严导……”
“秋城,你不回来也好,因……因为我现在很好,非常好,只是,我想你知道,我知道错了,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会……”永远都不会。
“嗯……”严授纲轻轻喘了口气,小心地问,“秋城,你现在,好不好?”
他又笑了笑,“……好。”
严授纲似是放心了,口吻轻松起来,“那就好,秋城,我现在也好,非常非常好。”
怎么可能不好,毕生夙愿达成,沉甸甸的金像就在怀中,全世界的电影人都在为他欢呼,他怎么可能不好。
空荡荡的杜比大剧院中,堆满了杂物的颁奖台上,严授纲孤零零坐在轮椅里,怀中抱着一团空气,眼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彩,幸福地笑着。
“严导,我要歇会儿了,我得歇一歇。”手机中,那个断断续续的男子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就像从前无数次听在耳中的那样,那么有力,那么可靠。
“好,”严授纲的嘴角瘪了瘪,露出浓浓的不舍,但他马上又振奋起来,继续笑,“你歇吧,歇完了,也……也不用来剧院找我,我……不等你了……”
“好,”桐秋城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不要等我,您一个人也……没问题了,您会,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
“严导……”
“什么?”
“……保重。”
“秋城!”
“……嗯?”
“再见。”
“……”
电话中静悄悄的,久久,久久,听不到回答。
严授纲等了等,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等到,他只好自己跟自己又说了声“再见”,挂断电话。
然后,抱紧了手中应该很重,但好像又分外轻的奖杯,他微笑着,无比幸福,无比欢乐,伴着自眼角淌下的,一滴冰凉的泪滴。
严授纲,歪头瘫坐在轮椅里,静静闭上了眼睛。
90、烈焰之君
心中的焦灼越来越甚,大狗四爪纷飞,拼命奔跑。
它像一道铂金色的闪电,在暗夜中劈出犀利的痕迹,横穿山林,跨过公路,一直跑到威洛思庄园之外。
警察密密麻麻聚集在那里,不知在商量什么,闹哄哄的,大狗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高高跃起,自院墙上跳了进去,沿着细石铺成的林荫路前进。
威洛思先生他们,全都站在大宅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似乎对一切都充满敌意。
他们看到大狗,呼喊着扑上来阻拦,大狗几下子扑击过去,撞得他们人仰马翻,滚在地上。
威洛思先生掏出枪械,大狗不去与他纠缠,径直冲出他们的视野,一直往花坑跑去,它感觉得到,出事的地方就在那边。
心中十分慌乱,好像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到底怎么了,是小弟吗?
还是……
跳入花坑,见到了瓜瓜和刚刚清醒十分虚弱的方磬。
大狗迟疑一下,似乎应该先救他俩上去。
“别管我们,请去救救秋城!”方磬不知道自己向一条狗求救,究竟有什么用处,可看着大狗那双通透的眼眸,她不自觉就想信任它。
桐秋城?
大狗突然莫名其妙的,有些悲伤。
『他出什么事了?』
心中响起声音,方磬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现在不是惊讶能听懂狗说话的时候。
“叔叔为了救我们……”瓜瓜哽咽住,死死咬住嘴唇。
“瓜瓜在这里等着,我和这大狗一起下去。”方磬勉强站起身,四处寻找武器。
『不用。』
“你一个怎么能行,怪物太多了。”
大狗动动鼻子,『这大货车里装的是什么?』
方磬这才仔细去看车身的标识,看完之后,心中不由十分后怕,幸亏这米国重卡结实,保险系数强到逆天,不然被她这么折腾,真会出大事了。
如果这次有命回去,一定买这家汽车公司的股票,作为对他们工业质量体系的由衷肯定。
“……是液态甲烷。”
『那种易燃易爆品?』
“对。”
大狗点点头,『太好了,这样我一只犬就没问题了。』
它尾巴一挥,将合金罐子中满满的甲烷,都吸收进了尾巴里,屁股有些热热的,长尾巴光华大盛,往外嘶嘶冒青烟和火星子。
大狗叫方磬和瓜瓜赶紧离开险地,自己则几个纵跳,跃入花坑下面那个更大的洞窟中,顺着心中的感觉,往地下深处猛冲。
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远远的,它看到,一面石壁上,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个人,脸朝岩石,静静倚在那里。
只是,他的背上,插着一根根自己的肋骨,它们向外张开,雪白雪白的,一点儿都不可怕,远远看着,纯洁神圣,好像是天使的翅膀一样。
桐秋城,就像一个降临凡间的天使,他尽全力帮助了想要帮助的人,救助了能够救助的人。现在,他回去了,张开翅膀,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宁静而安详。
大狗呆呆站着,抬起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它总觉得,好像有些看不清楚。
不该是这样的,这个男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第一次见面时,他按照教导,在训犬员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给自己的食盆里,倒进去满满的骨粉鱼干粥。
它知道,这是想与自己拉近关系呢,可是,它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好吃的收买,就算退役了,可它到底是犬王呢,这家伙不多伺候伺候,它可不乐意给他好脸色看。
之后,每天每天,这个表面上冷冷硬硬的大男人,就总是去基地食堂买回额外的小灶,有时候是牛肉,有时候是排骨拌米饭,更多的,则是从外面买的好滋味狗粮,比如那种各种口味都有的狗狗口嚼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