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老板也是真爷们儿。
车轿很快备好,豪临驾车,沈煜云骑马,豪迈唤邓文明与自己同车,另外又带了十几个心腹家仆骑马护卫。
众人避开宾客,从豪府后角门悄悄出了豪府,赶往城外鹿吴山。
与此同时,在正厅门前,正袖手与人闲话的张肥猫,无意间抬头,就见府中一个小伙计站在人群外朝他挤眉弄眼。
张肥猫与面前宾客略寒暄了两句,便向那小伙计走过去。
小伙计往左右看看,伏在张肥猫耳畔,低低地说:“刚才小的亲眼看见,老爷跟大爷带着好多人,坐了车从后门出府去了。”
张肥猫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阴恻恻的笑。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金子把人打发走,然后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日头。
真好,一切都在按照事先设计的进行。
一行人出了鹿吴城,车轿立刻加快了速度,快马加鞭赶往阴谷所在的山岭。
马车才走到中途,天色突然迅速黯下来。沈煜云命人点起预备好的火把。
豪迈掀开车轿锦帘,看向昏暗的天,皱眉问:“是不是太阴犯日天象要开始了?”
沈煜云策马到近前:“正是!”
豪迈问身边的邓文明:“阴谷还有多远?”
邓文明遥遥指向鹿吴山:“就在那边的山里,走到山脚下车轿就进不去了,还得走段山路才能到。”
豪迈没说话。
负责驾车的豪临狠狠往马屁股上抽了两鞭子。
天空中刚开始还能看见太阳,随着太阴星逐渐升上中天,四野越来越黑暗,阴风冽冽呼号,越刮越狂,卷起大石满地乱撞,马儿受到惊吓,杂踏脚步任凭皮鞭抽打再不肯向前。
豪迈从车轿上下来,完全无视极端恶略的天气,也不顾众人的劝阻,步行向阴谷方向赶去。
阴气越来越盛,山岭中不时有不知名的野兽发出怪异阴森的呼嚎,四野被狂风搅地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周围事物。
所以,他们没有看到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毕承。
毕承行进的方向与邓文明和豪迈恰相反,他要赶往泽水畔。
毕承谨遵炎颜的嘱咐,一直老老实实蹲守在进入山岭的路口旁。
天刚开始变色的时候,他就策马赶往泽水河畔,彼时天空还不算太昏暗,所以他路上还算顺利。
来到泽水河边,毕承发现这里比鹿吴山那边要安静得多,四下里除了风声,基本听不见野兽咆哮。
还是河边好,果然林子里头是非多。
毕承事先准备了火折子和涂了松油的火把,他举着火把往不远处湍流的河水看了一眼,把火把插在湿软的河泥里,从腰间取下炎颜交给他的布包。
里头的东西他还没看过,他只听炎颜说这东西很珍贵,轻易不能露白。
毕承一向听炎颜的话,自从包袱拿到手就当真一眼都没看过。
这会儿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赫然发现里面竟是一截大骨头棒子。
这啥动物的骨头?这黑的,还给烤糊了。
毕承捧着黑黢黢的大骨头棒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师父给诓了。
师父是不是怕他跑进阴谷里有危险,就随便找了根烧黑的骨头棒子,把他诓到泽水河边来了?
毕承看看手里的黑骨头棒子,再看看平静的水面,再看看漆黑的四野……
他觉得自己端着这根黑骨头站在河边上,看上去好傻!
他肯定是被师父给骗了!
难怪师父把这玩意交给他的时候,说话含含糊糊的,到了也没说清这东西到底能有啥用。
敢情师父就是随手拿了根骨头打发他呢。
毕承心里惦记炎颜的安危,把骨头棒子随手往咯吱窝下一夹,扭头就去找他的马。
他现在特别后悔。
怨不得师父平时老说他憨,他确实太老实了,虽然师父的话大如天,可是这种人命关天的要紧时候,他就该早点把包袱打开看看里头到底是啥玩意。
这会儿赶回去,师父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毕承越想越心慌,扳着马鞍往马背上爬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猛地扑在了马身上。
然后他就把马儿给扑倒了。
欸?等等,不对!
马又不是纸糊的,他就算力气再大也不能把马给扑倒了,这马……这马……它怎么跪下啦?
这是看见马的祖宗了?
就在毕承伸手去拉扯马缰,想把马重新拉起来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一阵排山倒海猛浪击岸的声音。
毕承赶紧转回身,就看见原本平静的泽水河,平波卷起一股滔天浊浪。高达数丈的巨浪直戳向黑云翻滚的天空。
毕承呆住了,双眼死死盯住突然发疯的河水。就在他呆愣的时候,巨浪翻腾的中央,慢慢升腾起一根巨大的雪白水柱,水柱之上,托出一只巨型的,肋生双翼的大妖。
毕承仰着头,腋下夹着那根黑黢黢的骨头棒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被水柱托举到半空的妖怪。
他这会儿心里就剩一句:艾玛,倆太阳!
大妖低下巨可遮天的头颅,一双猩红硕大的眼珠瞪向毕承。
毕承咽了咽口水,心里又补了一句:卧槽!内不是倆太阳,内特么是眼睛!
第192章 终极对决(七)
毕承吓地忘了说话,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大妖怪。
他瞬间体会到了身为蝼蚁的复杂心情。
双翼巨妖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猩红的眼睛盯住毕承,张开鸟喙形的巨嘴,发出的声音竟然是苍如老者的人言。
“卑微人族,尔敢夺吾儿骸骨,找死!”
巨妖说完,仰天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长啸,巨大的翅膀煽起狂风猛浪,如一堵水墙般毕承铺天盖地拍过去。
毕承还不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巨型大妖,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蛊雕。
毕承还没来级的做出反应,蛊雕只振了一下翅,他就像一粒轻飘飘的尘埃,直接飞上了天。
毕承随着气流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圈,下意识死死抱住炎颜给他的那根黑骨头。
大概是抱得太紧了,黑骨头搁疼了毕承的侧肋,他恍然反应过来,师父不是让他来搬救兵的么?
这大妖怪会不会就是师父说的救兵?
对了师父当时还交代给他一句话,让他见到救兵之后,就说,就说……
师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全给吓忘了!
就在毕承在半空中边飞舞,边拼命回想炎颜交代他的话的时候,蛊雕已经从泽水中腾空而起。
它虽怒火滔天,却也想得到毕承怀中抱着的,自家幼子的骸骨。
自从幼子失踪至今,这是它仅见的一丁点骨骸。
因为骨骸太少了,还被毕承始终死死抱着骸骨,所以蛊雕攻击毕承的时候就不敢太用力。它怕太过用力,把这个渺小的人族给吹跑了,连带把他怀里仅剩的那一点孩儿的骸骨也吹丢了。
它上次嗅到孩儿的气息,出来查看,却遇到了那可怕的妖兽,它当时满心想替孩儿报仇,却无能为力。
今日只是个渺小的人族,它一定要留住孩儿最后这丁点念想。
因此,蛊雕虽然不停地煽动巨大的翅膀,却是不着痕迹地保留着实力,它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准备用翅羽斩断毕承,取回他怀里的骸骨。
毕承在空中翻转腾挪,恰好整个后背调转向蛊雕,蛊雕看准这个时机,正准备划出水刃切断毕承,就听毕承突然大叫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为你同族报仇,你的同族不是我杀害的,我带你去找真凶!”
毕承几乎是掏空了全部肺活量,声嘶力竭吼出的这句话。
就在他吼出口的同时,周围不停旋转的飓风骤然停歇,毕承瞬间完全失重,飞速坠向地面。
毕承心想:完了,这回得摔成包子馅儿,连骨头都稀碎稀碎的那种。
他把眼一闭,心里默道:师父,原谅徒儿无法为您尽孝。徒儿提前找娟儿去啦……哎呦……豁……嘶……
毕承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杂草丛生的灌木丛里,他被周围茂盛的奇怪树枝剐蹭着一路跌跌撞撞掉在了地上。
居然啥事没有!
欸?这地面咋是软绵绵,热乎乎的?
不对,这地面好像还在动……
毕承还晕头转向呢,整个空间里再次响起蛊雕苍如洪钟的声音:“人族,你刚才说害吾儿的真凶?”
毕承慌乱地爬出“灌木丛”一抬头就对上头顶上方两个猩红的太阳……
啊,不对,是眼睛!
毕承这回才看明白,他刚才没掉在地上,是掉在了大妖怪的翅膀上。
大妖怪此刻正用巨大的翅膀环住他所在的这一方空间。所以,飓风才会瞬间停息。
毕承这回变机灵了,立马跪在羽毛上,高高举起怀里的黑骨,恭恭敬敬地开始跟大妖怪说话。
“大神您好,我是个人,我名叫毕承。我今天来这里,绝对不是冒犯大神您老人家,我此番带着您同类的骨头,是想带您去寻找杀族仇人!”
刚才毕承也听明白了,这大妖怪的确是想替它同族报仇,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