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晚上回去,食堂聚餐。
朱富荣道:“讲道场落成了,明天就要开始第一场正式讲道,你还去修路吗?”
姜不苦奇怪道:“不是说要两天时间吗?怎么一天就弄完了?”
朱富荣瘪了瘪嘴,道:“速度快,效率高呗。”
姜不苦看了看他和李婉月三女,似乎情绪都不是很高昂的样子。
问:“你们今天去看了,感觉如何?有什么收获?”
朱富荣闻言,似乎没忍住,从胸腔往鼻腔里挤出两声“吭哧吭哧”的声音,就像是想笑但又没能笑出来。
他这反应倒是怪了,姜不苦扭头看向李婉月三女。
李婉月摇了摇头,怏怏的道:“什么都没看出来?”
“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可能吧,你们好歹也是筑基境中期修为,精神力也很强大了。
无论什么阵法布置,阵基,阵眼,阵纹,万变不离其宗,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些名堂才对。”姜不苦也有些惊讶。
李婉月道:“我们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布阵人的手段太高明了些,就见他们盘膝分坐讲道场各处。
手中不知道是掐诀还是简单的掰手指头算数,没感受到任何力量波动。
阵基,阵眼,阵纹,更是一个都不曾看见,然后,就见他们一拍屁股起身,说‘好了’,然后就走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郁闷之情怎么都遮掩不住。
不仅是她,朱富荣刘静王雪三女也都差不多,主要是他们现在心境变化,对于这种花了一天时间却什么也没收获的情况分外敏感。
若是换在以前,一天时间罢了,浪费也就浪费了。
“你呢?明天怎么安排?”李婉月忍不住也如此问道,神色中颇有种期待。
姜不苦认真道:“既然讲道场落成,正式开讲,我当然要去听道。”
“切!”四人几乎齐声哼哼了一下,仿佛在说,你现在怎么不别出心裁一下?
第二六九章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翌日,上午。
书院一千学子都丢下了手中任务,齐聚于讲道场外。
姜不苦自然也在其中。
讲道场呈方正的矩形,长宽皆为两公里,占地面积四平方公里。
周围是专门修剪整理后的绿化区域。
和其他人站在讲道场外,想起不久前这里充斥着杂花野树,现在放眼看去,已经找不到当时模样。
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站在讲道场外,或者说站在讲道场下,看上去,讲道场的形制也非常特别。
像是一个正四棱锥或者金字塔形建筑的基座,层层往上的台阶,从四面逐渐向中央收束,坡度不陡不缓,大概呈四十五度角。
在上升到距离他们所站地面大概三十米的位置,便戛然而止,仿佛未完的工程,又似被一柄锋利巨斧从这里劈削入刃。
对他们来说,这一点高度轻轻一跃就能过去,但所有人在来到这台阶下准备起步时,便悄然感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身心。
都不由得收敛起任何轻佻玩笑的心思,端正态度,一步步拾阶而上。
而随着每一步上升,外界没有任何变化,却有一种压力一点点积聚在心头,为了对抗这种无形的压力,每个人的心灵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更加端正而坚凝。
沿着四十五度向上的台阶,一步步来到三十米上的台阶尽头,原本低声交流的友人同伴,都已经沉默下来。
一个平整如棋盘一般的巨大方形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个打磨光滑的石质蒲团彷如一粒粒趁手而均匀的棋子,摆放在这偌大的“棋盘”上。
见到这一幕,大家没有骚乱喧闹,而是很自觉的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来。
讲道场上石质蒲团的数量远超一千学员的数量,大家又都是各凭心意随意选座,三三两两,稀稀拉拉,既不均匀,也不规整。
从始至终,既无人出面引导,也无人出来制止,一切但由个人心意。
等到一千学员均已就位,时间也来到上午八点。
这上方四周皆无遮挡的讲道场中,有远超密林群山中的薄雾喝着凉爽的晨风吹来,天空太阳也正探出头,即将开始新一天的日程。
正在这时,一位清癯儒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视线前方。
是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视线聚焦都不相同,可在这一刻,一位清癯儒雅的男子盘膝而坐,就在他们视线的正前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那个位置。
不像是出现于真实世界,更像是直接绕过眼球视线的处理机制,直接在大脑信息处理的过程中加塞进去。
他的目光温润如玉,像是谦谦君子,可同时,又始终充斥着求知欲和好奇心,对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稚子之心。
他道:“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秦,并不是云莱书院的老师,你们书院的第一场讲道之所以请我来开,也并不是我要给你们讲述多么高深精妙的大道,而是因为我去过很多地方。
用这双眼睛,这双耳朵,见过很多,也听过很多。
希望借这个机会与你们稍稍分享一下,让你们体验一下,开拓一下眼界,稍稍见识一下更广博的世界是何模样。”
“这也是你们现在的一个小缺陷,起步阶段走得太顺太快,修为已经达到如此境界,可一身所见所知却依然囿于很小的范围之内。
而随着修为境界越高,我们越喜欢讨论心性。
可要知道,这心性并非虚妄之物,虽也与个人的才情禀赋有关,却更与你们所经受的磨砺,经历,眼界,所见所闻有关。
抛开这一切去讨论,就是空想,就是虚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看向众人,姜不苦就觉得,他在紧盯着自己。
“准备好了吗?”同时问道。
“准备好了!”
“来吧。”
有的人做出了回应,也有的人并没有出声,而是以眼神表明了态度。
然后,姜不苦就看见眼前的秦姓儒雅男子冲他微微一笑,便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盘膝坐在周围的其他学子。
只有脚下一块方形如棋盘的巨大场地,除此之外,就只有他自己。
而随着一道白蒙蒙的半球形光罩升起,不仅山间的晨雾凉风被阻隔于外,就连天空中初升的太阳也消失无踪。
见到这一幕,姜不苦心中莫名生出一个词语。
天圆地方。
渐渐地,脚下方形如棋盘的讲道场消失,白蒙蒙光罩不只是变得更大还是更小,自己已经完全置身其中,甚至连身体本身都在一点点感受不到。
只有一缕清明的意识停留在这方世界。
然后,逐渐的,他听到浪涛拍岸,暗涌深卷的声音,感受到了自己仿佛被海水包围,然后,看见蔚蓝澄澈的海洋。
自己已经不在云莱书院讲道场,而是置身于海域,而且,还是海底。
一个别开生面,仿佛童话梦幻一般的世界出现在自己身周。
除了海水本身,其他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他感觉自己在迅速而畅快的游动着,时而上升,甚至跃出海面,时而下潜,从珊瑚丛林底部钻过,那伸出的枝丫仿佛就要刮伤自己脸颊,时而在海底两条巨大而曲折的裂缝中间疾掠,在保持高速的同时还要精准的变向控身。
无论是超快的速度,还是陡升陡降陡变向带来的超重失重等一切力量变化,他都清楚地感知到。
他的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加速。
刺激。
就像是坐上了一辆惊吓指数地狱级的过山车。
而其体验的真实程度,则超过了穿越重生前体验过的球幕电影。
完全是身临其境,而他又清醒的知道,自己只是旁观。
即便如此,依然给他以超凡的体验,仿佛就是自己在经历这一切。
而后,他才发现,这点刺激只是小儿科,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随着在深海中极速游走,他远远地看见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壮观奇景。
无数的、动辄数百上千米大小的海兽,在前方的海域中活动。
它们这种因体型和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他在异日旧影梦境中所体验过的几次兽潮。
而从自己的视角变化来看,这个“自己”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加速的迎了上去,深入海兽狂潮之中,在一个个鲨口章足鳌钳中华丽舞蹈。
“看我如风中落叶!”
一次次在刀锋险境边缘游走,在将死而未死的边缘舞蹈。
单从这体验中,“自己”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来说,和自己并没有太多差距。
但姜不苦扪心自问,让自己也这样去秀一把,必然立即完蛋。
一支支在深海兽潮中的“舞蹈”,让他感受到了海洋的广博,其中盎然无穷尽的生机。
然后,终于,某一次,“自己”在又一场惊险而华丽的“表演”后,因为力竭被一个小瘪三级的海兽生吞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的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