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男人笑了笑,然而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吓人,“罗伊阁下可真是幽默啊。第一次见面就向我耀武扬威,用不可能的话题羞辱我,以实现心头低劣的报复欲望?”
“你生气了吗?”罗伊隔着光幕满足地笑了,“堂堂巫师会成员就这么沉不住气?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必须向你曾经害死的帕薇塔公主、因为你的阴谋诡计而家破人亡的希里道歉。”
“为表诚意,你得自我了断!”
“帕薇塔…”男人再次露出微笑,笑声中却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恩希尔有关系,还是说你是当时船上的一个水手的后代?”
一段尘封的记忆从心头浮现。
那时候尼弗迦德帝国的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还没有回到祖国夺回王位,还作为辛特拉王后卡兰瑟的女婿多尼而存在。
卡兰瑟把多尼盯得很死,没给他任何空隙逃走。
于是多尼暗中联络威戈,趁着他和妻子帕薇塔、女儿希里坐船从史凯利杰返回的时候,制造一场海难,让他们假死返回尼弗迦德。
可惜帕薇塔提前看穿丈夫的阴谋算计,把希里留在了史凯利杰,海难爆发的时候,拒不配合。
死在了塞德纳深渊。
而多尼返回尼弗迦德,篡位成功,登基成为了现任的南方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赫赫有名的暴君——敌人坟墓上飞舞的白焰。
往后,一直与他的护驾大功臣威戈佛特兹保持联系。
……
就威戈所知,那场海难之中,龙船上的人几乎死了个精光,除了自己和恩希尔,没有第三者知情。
包括辛特拉的王后卡兰瑟也一直被瞒在鼓里,毫不知道害死自己女儿的女婿,已经成了尼弗迦德的皇帝。
而这个狠心的女婿,为了遮掩这段丑陋的往事,又大义灭亲,灭掉了辛特拉王国!
如此秘闻,猎魔人从何得知?
可惜,隔着光幕他无法使用读心术。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威戈佛特兹,认真考虑考虑,开个传送门,过来跟我好好聊聊?没准我的话能让你幡然悔悟,改过自新。”罗伊说,他剑下的里恩斯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罗伊对吧,你难道没注意,你的手在颤抖,你很紧张、恐惧。”男人目光如炬,“猎魔人在诺城的名声都臭了,你们已经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的同胞们也死的差不多了。”
“如果你在向我恳求庇护和怜悯,立刻卸去伪装,放掉里恩斯!然后态度谦卑诚恳一些。没准,我能大发慈悲地让你活下去。”威戈佛特兹并拢指尖,拢在嘴唇前,“你继续这么做,就是在逆风撒尿,小心反把自己滋一身。”
“你的声音在发虚,你在虚张声势,你不敢过来!”罗伊左手将里恩斯拉得更贴近自己,同时让他扬起了下巴,让这位谦卑的下属,可怜巴巴地望向主人,右手握紧了剑柄,“里恩斯,亏你为了这家伙冒生命危险发动‘战争’,可你信不信,就算我当着他的面杀了你,他也不会有丝毫伤心。”
“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一头宠物,死了重新找,没有半点影响。”
“不!不要!求你!饶我一命!”曾经冲着猎魔人戏谑嘲讽的里恩斯,发出崩溃的哀嚎,好似被捏住脖颈的鸭子。
“猎魔人,你确定要跟我作对?”威戈嘶声质问,脸色不再镇定,眯起双眼,目光骇人。
“哈哈!”
罗伊一抖手腕,古威希尔毫不迟疑地从里恩斯脖子间一拉而过。
噗嗤噗嗤,
皮肤、骨骼、气管、大动脉,均被一剑割断。
血如泉涌,桃花般染红那片光幕。
间谍里恩斯,法师里恩斯、威戈佛特兹的仆人里恩斯,当着主人的面,被猎魔人一剑抹喉。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眼神满是不甘和眷恋。
我的主人还没成为北境之王。
我还没拿到报酬。
我…
他垂下头。
迎面跪倒在地,失去了呼吸。
猎魔人松开尸体,盯着威戈佛特兹说,
“这一条命,是为了被你害死的无辜者,为了我的兄弟!”
“但这只是开始!威戈佛特兹,你准备好引颈受戮了吗?”
噗嗤…
冷哼声后。
千里镜的光芒熄灭。
“轰隆!”
偏厅之内狂风大作!
猎魔人身后不远,忽而拉开了一扇漆黑的传送门。
变形怪高文·萨姆沙注意到动静,迅速朝着传送门抛出一枚火球。
火光命中隐形状态的女人。
一声惨叫。
女法师莉迪亚带着断手和被火焰炙烤得焦黑的后背滚进了传送门。
嗖——
弓弦嗡鸣。
传送门合上的那一刹那,猎魔人扣动了手中扳机,
箭矢穿了进去。
同时,罗伊身体周围泛起一阵涟漪。
整个人突然就消失在空气里。
……
天地变色。
罗伊再度现身,已然从火光通明的神殿偏厅,来到一个阴暗的大厅,高大的圆柱支撑着拱顶、天花板上悬挂的硕大的枝形吊灯,看起来就像巨大的蜘蛛。
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美妙绝伦的油画,
“初次登陆”、“获选者之鉴”、“诺维格瑞联盟”,全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法师主导的影响人类命运的重要事件。
所以这是斯提加城堡,威戈佛特兹的大本营?
他上前一步,将瘫倒在血泊中的女术士扶了起来。
绑上反魔法金属镣铐,用绑带简单地为她止血。
莉迪亚状态极其凄惨。
蓝色长裙被鲜血染透。
瘦削的身体除了一开始被猎魔人斩断一只手。
跳进传送门前,又被一记弩箭爆了左腿,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
那张变幻的魔法面具仍旧毫无表情,却又被雨水般的汗珠浸得油亮。
她不发一言,冰冷地看向猎魔人,事实上她说不了话,曾经一起可怕的实验事故之中,她被毁了容,失去了下巴和嗓子。
自那以后,就佩戴魔法面具掩饰真容。
她也是威戈佛特兹最信任的助手。
但罗伊分明注意到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担心和恐惧。
这个女人,哪怕自己危在旦夕,仍然在为她的主人着想。
事实上,她是罗伊唯一不反感的“威戈帮”成员。
可惜站错了边,选错了队伍。
助纣为虐。
“嗒嗒!”
大厅边缘昏暗不明的楼梯上,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猎魔人,勇气惊人啊。”
清脆的鼓掌声,伴随着磁性的、醇厚的男声涌了进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钻进人的脑海,经久不散。
被猎魔人控制住的女术士,顿时眼神一亮,闪烁起希望和爱慕的光芒。
“就在刚才当面羞辱、激怒我,还敢独自跟过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下了最后一步的楼梯,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右手撑着一根六英尺长的铁棍,神态放松,
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分裂为四个,在大厅四角围住猎魔人。
每一个都难辨真假。
“那么猎魔人罗伊,欢迎你光临本人的城堡,”他们站在不远不近的十米以外,朝猎魔人遥遥望来,同时开口,复合的奇妙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但他的眼神,再没有之前千里镜那边那般骇人、可怕,变得像在看一位老朋友。
很奇怪,须臾之间,他的情绪,他对待猎魔人的态度,似乎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发生了剧变。
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火热。
“不知阁下如此惊人的勇气,又是否匹配着足够伟大的动机?”
“威戈佛特兹…终于找到你。”罗伊架着虚弱无力的女术士,眼神警惕地左右环顾,
哪怕观测之下,仍然分不出哪个幻象为真。
但大敌当前,他反而沉下了心。
区别于刚才隔着千里镜雾里探花般会面。
现在亲身接触,他才体会到四个威戈浑身澎湃而出的魔力。
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
魔力护盾折射出与众不同的七彩虹光。
身体周围洋溢着变化莫测的虚线电弧。
罗伊无法确认,面前这些家伙哪个是真身、幻象。
但他的太阳穴跳个不停,针扎般刺痛,上古之血传达着极度的警兆。
这座古老城堡里比高阶吸血鬼格鲁飞德栖居的山洞危险得多!
“我一直觉得你认识我,你对我很熟悉。”四双深邃的眸子疑惑地看向他,“可否赐教一二,我们在哪里见过?”
猎魔人目光流转,保持沉默。
脖子间蛇派吊坠轻颤。
空气里魔力轻微涌动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威戈目露讶异,过去百试不爽的读心术,窥心术,竟然统统失效。
好似探知到一堵厚厚的水泥墙,没有任何反馈。
这位年轻的猎魔人似乎自带反魔法侦测的能力。
罗伊不答。
他目光看向猎魔人怀中痛苦呻鹰的女人,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