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血族 (萝卜上秤)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却似乎已经悄然转变。
音乐还在继续，但舞池中央却早已空了下来。
即便身处宴会最外围的一个圈子，柯林也已经感受到身边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借着自己在夜晚被加强的听觉，柯林偷听着身边骑士们的议论。
不知从何时起，众人已不再谈论这场堪称侥幸的“胜利”，而是将话题转向了自己的损失。
确实，查尔斯侯爵所指挥的那一系列败仗，几乎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
这里面，固然有一半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但还有一半，则是北境各大领主的私军。
再加上，靠近前线的大片领地都曾被巨魔攻陷，即便现在已经重新收复，但巨魔可不会秋毫无犯、空手而归。
所以这一次，北境各大领主们，可谓是损失惨重。
如此惨重的损失，总要有个为此负责的人。
于是，话题便渐渐地开始有些对查尔斯侯爵不利了。
当然，圣希尔德家族积威犹在，众人并不敢直言怒斥，只是旁敲侧击地抱怨几句。
在柯林看来，这样的抱怨根本无法伤及查尔斯侯爵的根本，顶多让他的名声变臭一些罢了。
或许还会让圣希尔德家族为此次的惨败心存愧疚，后面或许会稍稍补偿一下各大领主，但也仅限于此。
如果之前乌曼伯爵不是虚张声势的话，这点小动作应该还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菜”。
所以，柯林继续等着。
果然，柯林随后便等到了一则真正爆炸性的消息。
“听说了吗？这次加西亚侯爵率领黑骑军支援前线，根本就没有得到公爵大人的调令！”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加西亚侯爵是私自发兵的？”
“没错！所以侯爵大人才会在冰岩城止步不前，他在等公爵大人的军令！”
“呵！他都已经私自发兵了，还等什么军令……”
“嘘！你那么大声干嘛，找死啊！”
……
柯林一阵无语，这些人看似小声议论，但其实根本就并没有太过掩饰。
更何况，他已经发现，这则“小道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宴会。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这股隐藏的暗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毫无疑问，查尔斯侯爵还是这些人的真正目标。
但是，他毕竟是公爵长子，而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在北境又无与伦比，众位损失惨重的领主贵族们，对于查尔斯侯爵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如果有人领头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其实早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一次见到兵败之后的查尔斯侯爵，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对方一鞭子。
在今夜的宴会开场前，他又再一次地打断了查尔斯侯爵精心策划好的一场表演。
这个“他”，自然就是黑骑军的统帅，北境军中第一人，公爵的亲弟弟，加西亚侯爵！
也只有当加西亚侯爵明确表现出对查尔斯侯爵的不喜时，其余的众多贵族们才敢跟在后面抱怨几句。
但原本，也仅仅停留在抱怨而已。
不过，当众人得知了加西亚侯爵在没有公爵调令的情况下，竟然私自出动黑骑军的消息后，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黑骑军虽然是加西亚侯爵的私军，名义上来说，当然任由侯爵调动指挥。
但是，这里毕竟是北境。
圣希尔德公爵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黑骑军早已出了侯爵领，难道不是应该先得到公爵的首肯才对吗？
所以，这则不知为何便在宴会中广为传播的“小道消息”隐隐透露出一个信号。
一个危险的信号——
加西亚侯爵与圣希尔德公爵不和！
其实，聪明的人应该从三年前，圣希尔德公爵将黑骑军雪藏之时，就能察觉到公爵对于自己亲弟弟的忌惮了。
不过，那个时候，加西亚侯爵可没有违抗自己哥哥的命令。
但现在，难道这次查尔斯侯爵惨败之下，加西亚侯爵终于对自己任人唯亲的哥哥产生了不满，开始主动反抗了吗？
要知道，黑骑军本就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军队。
虽然只有五万人，但没人怀疑，在加西亚侯爵手中，它能不能横扫北境。
更何况，由于查尔斯侯爵的一系列惨败，现在北境的军事实力受到了严重削弱。
这样一来，黑骑军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所以，这则“小道消息”才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影响。
加西亚侯爵如此一再“羞辱”查尔斯侯爵，究竟是真的想要教训犯错的后辈，还是想要借机表达对圣希尔德公爵的不满？
再联想到乌曼伯爵的暗示，以及当前正在宴会中汹涌的暗流。
柯林忽然意识到，一股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旦成型，它将拥有席卷整个北境的恐怖力量！
就在宴会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只见卡恩·苏铎骑士突然来到查尔斯侯爵面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侯爵大人！我想请问，这次北境遭遇如此惨败，是不是该有人为此负责？”
查尔斯侯爵当场愣住。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
全场，鸦雀无声。
风暴，正式降临！



第040章 逼宫（下）
享受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卡恩·苏铎有些飘飘然了。
尤其是属于薇拉小姐的那道清亮的目光，更是让卡恩激动地脸色发红，浑身颤抖。
这位苏铎家族的继承人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他再去向薇拉小姐邀舞的话，或许不会像之前那般被婉拒了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位英雄。
然而，柯林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家伙来当“出头鸟”。
在场的众位贵族，看到卡恩骑士上前质问查尔斯侯爵后，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只有一人除外。
这人就是卡恩的姐姐，那位被柯林称为疯女人的，辛西娅·苏铎。
她看向弟弟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本应该是让苏铎家族扬名的宴会，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如果可能，她现在只想死死封住弟弟的嘴巴，将他关进地下室里，永远也不要放出来。
辛西娅很清楚，或许查尔斯侯爵真的已经引起了众怒，但是，他毕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啊。
自己弟弟区区一个子爵继承人，有什么资格前去质问？
不，她的弟弟虽然愚蠢，但绝不是有这种胆量的人。
否则，在辛西娅率军收复冰岩城的时候，他也不会还继续躲在坠鹰城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乌曼伯爵。
似乎正是这位好姑父，刚才悄悄在自己弟弟耳中说了些什么，卡恩才贸贸然上前的。
辛西娅心中一阵冰寒，她忽然觉得，苏铎家族的前途似乎已经黯然无光。
“卡恩骑士，你说得对！”查尔斯侯爵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冒犯。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怎样的惩罚才能抵消我之前的过错？”
卡恩似乎也没有料到查尔斯侯爵竟然这么“好说话”，此时见到堂堂侯爵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等待自己的“审判”，卡恩颤抖地更厉害了。
但激动过后，卡恩也有些迷茫。
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怎样的惩罚才适合查尔斯侯爵。
悄悄回头，卡恩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姑父——乌曼伯爵。
但乌曼伯爵此时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的变化丝毫不知。
卡恩顿时心中一沉。
但就在他想要退缩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薇拉的目光。
在卡恩看来，那是充满了鼓励、欣赏、乃至仰慕的目光！
于是，卡恩骑士再次充满了力量！
就连鼻头的那颗青春痘都隐隐透着红光。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超勇的！
“爵位！”卡恩尖锐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作为惩罚，您应该主动放弃侯爵爵位！”
“哗——”
众人顿时惊呆了。
就连一向演技出众的查尔斯侯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柯林看向卡恩的目光，此时已经充满了怜悯。
这是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
而辛西娅此时已经满脸绝望。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到底能不能保住她不知道，但是，苏铎家族的子爵之位，看来是要不保了。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是虚封的，代表的是他作为圣希尔德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更代表了圣希尔德公爵的脸面！
让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这已经不是在惩罚查尔斯了，而是在打圣希尔德公爵的脸！
是在逼这位北境之主认错！
是在逼宫！
音乐终于停了。
宴会大厅中的气氛凝滞得仿佛快要让人窒息。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查尔斯侯爵跟卡恩骑士两人身上。
卡恩骑士原本还很享受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但现在，他却觉得如芒在背。
冷汗一滴滴地落下。
卡恩再次寻找着心中女神——薇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