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血族 (萝卜上秤)

“我知道你不想抛弃他们，但就算我们留下也无法拯救他们，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薇拉不说话了，但眼神依旧倔强。
柯林只好转头看向布利斯，希望这位久经战场的骑士能够理智一点。
然而，布利斯骑士的眼神中却满是决绝：“是我将这些人拉入这个战场的，而且我已经抛弃过他们一次了，不想再抛弃第二次。”
这下柯林才知道，原来布利斯不是因为薇拉的命令才同意接收溃兵，而是因为心怀愧疚。
虽然在柯林看来，他不过是奉侯爵之命行事，并不能算他的过错。
看着面色坚毅的布利斯骑士，柯林心中一阵哀叹。
他很清楚，像布利斯这种意志坚定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再被他人说服了。
不过，布利斯骑士也很清楚，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所以，他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请求道：
“柯林骑士，我希望你能带着薇拉小姐先走……”
“不！我不走！”薇拉当即拒绝。
“薇拉小姐……”
“我不会走的！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有责任守护他们！”
气氛突然变得煽情……
柯林只觉得一阵脑壳痛，仿佛在看一幕狗血电视剧。
不过，薇拉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我的子民”倒是让他心中一惊。
因为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必定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而且还得是嫡系成员。
但圣希尔德公爵没有女儿啊。
难道是私生女？
不对。
柯林又想到，虽然这个世界的贵族法则跟地球的中世纪很相似，但还是有差别的，在这里，私生子（女）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这里的贵族对于血脉的纯净格外执着。
就算嫡系子女都死绝了，贵族们宁愿从家族旁系中挑选继承人，也不会将爵位传给私生子（女）。
所以，哪怕薇拉真的是北境公爵的私生女，她也没有资格说出“我的子民”这样的话来。
就在柯林对薇拉的真实身份各种脑补的时候，对面两人的争论也平息下来。
不出意料的，布利斯没能说服薇拉先走。
虽然有些圣母，也有些傻，但这位女法师确实显露出了令人钦佩的勇气。
帐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布利斯忽然开口道：
“柯林骑士，你应该离开这里。想必你已经从雷蒙骑士口中得知了，你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已经战死，所以，你需要回去继承爵位。”
柯林猛然抬头，看向布利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略显突兀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一直都没能传回灰堡？”
布利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相告：“从去年年底开始，侯爵大人就下令封锁了前线的一切消息。”
“为什么？”
布利斯没有回答。
但柯林也能猜到答案。
无非是从那时候起，前线的战况已经急转直下，查尔斯侯爵不论是为了保全脸面，还是为了防止后方人心浮动，都有动机封锁消息。
但他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举动间接害死了柯林的前身。
查尔斯·圣希尔德。
柯林已经悄悄将这个名字记恨上了。
“柯林骑士，你还是先回灰堡吧，那里需要你……”薇拉显然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对柯林心生同情，便也想要劝对方先行离开。
但柯林却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姿态，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我也不会走的！无论是为父亲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人族的荣耀，我都必须留下来，跟巨魔决一死战！”
柯林当然不会这时候走。
不过却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不想浪费一位高阶骑士和法师的鲜血……
“柯林……”薇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异彩连连，“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就连布利斯也有所动容，仿佛突然对柯林刮目相看了。
三人对视良久，帐篷中充满了慷慨就义的空气……
可惜薇拉和布利斯不知道的是，柯林这家伙已经在考虑该用哪种姿势装死了……
等三人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开始商讨对策了。
既然都已经明确了“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那么，带着那么多累赘，被狼骑兵追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布利斯首先开始讲述他的作战计划，在哪里迎敌，怎么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骑兵与步兵怎么配合等等。
薇拉听得很专注。
至于这位缺乏军事常识的女法师到底听懂了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柯林却听得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别的东西。
“柯林骑士，柯林骑士？”
“什么？”柯林回过神来，就见对面两人正盯着自己。
“对这个作战方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斟酌着说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因为我在想，或许，我们有可能躲过这一战。”
“真的吗？怎么躲？”薇拉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当烈士啊。
而且，之前的那次成功突围给了她信心，让她觉得柯林有可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柯林不慌不忙地用马鞭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图，然后在一个河湾处轻轻一点：
“我们就躲在这里！”



第020章 疑兵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开始收拾准备出发。
随着狼骑兵的踪迹越来越近，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逃亡队伍中蔓延。
萨尔将昨天吃剩的那半只野兔包起来塞进怀里，没去理会身旁不断低声唠叨的同伴，而是在营地中四下张望，寻找着那道美丽的身影。
很快，萨尔就锁定了目标。
但很遗憾，那道身影旁边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萨尔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同伴巴姆看着正在出神的萨尔，不由得嗤笑道：“行了，萨尔，别看了。那位高贵的大小姐可不是你这样的平民佣兵能高攀得上的。”
“谁说佣兵就不能喜欢贵族小姐？”萨尔不耐烦地反驳道。
“哈哈，你真的明白平民跟贵族之间的地位差距吗？傻小子！”
“不准再叫我傻小子！”萨尔恶狠狠地回头盯着巴姆。
“好的，好的。”巴姆吓得头一缩，连忙告饶。
萨尔这才放过对方，目光重新追随着那道身影，语气幽深地说道：“巴姆，你知道乌曼伯爵吗？”
“当然知道，坠鹰城领主嘛。”
“没错，那你知道乌曼伯爵的爵位是怎么来的吗？”
“难道不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是的。那么，你知道他父亲的爵位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祖父传的呗。”巴姆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
“不。”萨尔却缓缓摇头，“是他祖母传给他父亲的。”
“所以呢？”巴姆抓了抓自己鸟窝一般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迷惑。
“为什么是祖母而不是祖父传的呢？”萨尔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因为乌曼伯爵的祖父，其实是一位平民佣兵！”
“怎么可能？”巴姆惊叫道。
“但事实就是如此。
乌曼伯爵的祖父就是以一个佣兵的身份迎娶了曾经的坠鹰城领主的女儿，后来这位坠鹰城领主的儿子不幸夭折，其爵位就传给了乌曼伯爵的祖母，然后又传给了伯爵的父亲——也就是那位佣兵的儿子！”
巴姆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
萨尔的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那是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
他凑近了巴姆，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所以，佣兵的儿子也能成为贵族！”
说完，萨尔就大步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
巴姆愣愣地看着同伴高大的背影，心情复杂。
不过，萨尔没有告诉巴姆的是，那位迎娶了伯爵之女的佣兵，是一位六阶战士，也是北境佣兵工会的会长，当年被称为“圣域之下第一人”。
“薇拉女士，早安！柯林骑士，早安！请允许我为您牵马，作为昨天冒犯您的道歉。”
柯林看着面前这位低眉顺眼的佣兵，心中一阵厌烦，摆了摆手，仿佛在挥赶一只苍蝇：“不用了。”
“您不愿接受我的道歉吗？”萨尔当即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然后还故意露出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渗着丝丝血迹。
“柯林，真正的骑士应该懂得宽恕。”薇拉似乎被佣兵伪装的可怜模样给欺骗到了，竟然开口帮腔。
萨尔心中一喜，但同时又是一痛。
喜的是薇拉小姐会开口帮他解围。
痛的则是她竟然直呼柯林的名字，而没有加上“骑士”后缀！
这是一种极为亲密的称呼方式。
太不矜持了！
“不，我是觉得让火狐佣兵团的团长给我牵马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事实上，我正好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萨尔团长。”
“您太高看我了……”萨尔本能地觉察到不妙。
“怎么，你不愿帮我这个忙吗？”柯林可不会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我……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萨尔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但内心已经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