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眼欲穿!
千呼万唤始出来!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跳上了台,在台上转了两圈,装作在视察周围环境。
众人知道这不是女主,耐心等待着。
视察结束,丫鬟大喊一声:“这里很安全,小姐出来吧!”她跑去台边,搀扶着一位华服丽人、即女主,上台来。
从服饰来看,女主属于富人家的千金。
她怀抱着琵琶,化了大浓妆,低着头,缓缓走来,琵琶顶部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琵琶是道具,假的。
后台两人搬来一个凳子,就当是石头,放在戏台一侧。
女主坐下了,身体半侧,琵琶竖放双腿之上,还是挡着脸。她低垂眼帘,看着脚前地面,不看台下,丫鬟站在她的身后。
等了半天,等来了半遮面的女主。
看不清脸啊!众人伸长了脖子,各种调整观看角度,只求看清女主的面貌。
古学舟挤到项天彧那边,眯着眼睛,聚焦目光,盯着女主的脸。他只能看见女主半个额头和额头下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都看不到。
项天彧摇着头,跟古学舟换了位置。
古学舟双手撑着窗台,上半身探了出去,尽量拉近自己与女主的距离,以便看得更清楚。
“瞧你那样!”
项天彧看不下去了,伸手拽着古学舟的后背,想把对方拽回来。
古学舟宁死不屈,说什么也不回去。
项天彧放弃了,收回了手,摇头叹息。
隔壁的丘少冲一转头,看见了古学舟的头,笑了笑,暗叹,宁浒还真会吊人胃口。不用看整张脸,他大致认出来了,女主正是宁浒,从对方的身形气质和走路姿势。
女主双手在琵琶上拨弄着,假装在弹琴。
台后有人帮她弹,音乐声起,她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丘少冲首次听宁浒唱戏,很是新鲜,凝神细听。
众人看不清女主的脸,先听女主的声,不知不觉入了神。
其实,女主的声线并不特别,也不是多么悦耳,在女声中,算一般般,但是,她为人神秘,容易引人遐想,而众人先入为主,既然是美人,声音想必也是极为好听的,咋一听不惊艳,可仔细一品,似乎别有一番味道。
女主出场至今,公孙不羁一直不为所动,他望着台上的女主,眼中却满满都是小漓的影子,听着女主的歌声,又回忆起小漓的一颦一笑……嗯?小漓对他笑过吗?他见过小漓的笑容吗?没有吧!
他与小漓,好像只见过一面……他深爱的,难道只是心中美好的幻象?
一念及此,脑中小漓的样貌,渐渐模糊,他很长时间没见到小漓了,大半年了,记不清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因为一个幻象要死要活的,真丢脸!
小漓根本不认识他、根本不在乎他,他却在这自怨自艾、自暴自弃、自甘堕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完全不是大丈夫所为!傻比到了极点!
他醒了!他悟了!他醒悟了!他是谁?他是公孙不羁!公孙家的少爷,从来不缺女人!因女人而烦恼,太想不开了!
从前,他画地为牢,现下,他破茧重生!
他笑了,他只想痛痛快快大笑一场,但他忍住了,他在看戏,不能破坏这场好戏。
美人的戏,他要认真的看。
146 老套的剧情
唱了一小会,女主不唱了,她明白自己不以嗓音见长,唱多了露怯,不如藏拙。
演戏,她靠的是,脸。
她缓缓抬起眼帘,先是看了一眼对面二楼的古学舟,又看了一眼台下众人,再次垂下眼帘,看地面。
她手里的琵琶,挡住了她的一半目光,她看不到丘少冲的那个小间,不过她不用看,上台之前,她已看见了小间里的丘少冲。
拿琵琶遮脸,不是戏里要求的,是她临时起意,故作矜持,想了个挡脸的法子,为的,就是让丘少冲着一着急。丘少冲一急,她就开心了。
古学舟终于瞧见了女主的一只眼眸,虽然两人只对视了一息,但,他还是怦然心动、恍然失神。
美啊!好美的眼睛!
他慢慢坐了回去,回忆着刚才的惊鸿一瞥,久久说不出话。
眼看古学舟一脸欲求不满的色狼相,项天彧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古九指啊古九指,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你他玛的见一个爱一个啊?
同时他也很费解,九指为何不爱小漓?只能说,各花入各眼。有的花美则美矣,但爱不上,有的花不是那么美,但爱上了……当然,这里的“不是那么美”,终究还是美,区别在于,不是极致的美。
台下众人也看见了女主的那一抹眼神,心头都是一跳,美人名不虚传!此行不虚了。
女主的单人戏很短,接下来,只当花瓶就行,为戏台增色,供众人养眼。
两个大汉上台,手提大刀,凶神恶煞,打扮得像是山贼。两人咋咋呼呼逛了一圈,说几句粗鲁的台词,然后一回身,望见了女主。
“美人?”
其中一名大汉发一声喊,跟同伴一起围了过去。
丫鬟站了出来,挡在女主身前,喝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走开!”
大汉踢了一脚空气,踢向丫鬟。
“啊!”
丫鬟惨叫,身体向旁摔倒,不再挡路,她斜坐于地,双手撑在一边,回首看着两个大汉,骂道:“恶人!”
“哈哈哈哈!”两大汉仰头大笑,逼近女主。
“救人啊!救命啊!”丫鬟高声呼救。
一个大汉笑道:“这里荒山野岭,方圆十里廖无人烟,你喊吧!你喊大点声!”
另一个大汉也笑道:“神仙,也救不了你们!哈哈哈哈!”
“快来人啊!救救我们啊!”丫鬟一边哭一边喊,声嘶力竭,演得跟真的似的。
台下众人动容了,他玛的太宗怎么还不出来?之前小白脸赖在台上不肯下去,现在倒好,死活不出来了!简直急死个人!
古学舟早已站在窗台后,双手握紧拳头,神情气愤,看样子,太宗再不上台救人,他就要上台了。
“看个戏、至于吗?”
项天彧真是耻与古九指为伍!他皱眉说道。
古学舟哪有空理会项天彧,他密切注视着戏台,完全不想跟身旁的不解风情、口是心非的人说话。
丘少冲见多识广,这种老套的剧情他在小说和影视里看过几十次,但不得不说,只要演得好,还是很能调动起观众的情绪的。
这场面,公孙不羁看得恍如隔世,他不止一次设计过干掉丘少冲后他怎么英雄救美救小漓的场景,连各方面细节都想好了,可最后却功亏一篑、无法实施……如今,这场戏演出了他心中所想,他不禁感慨万分,叹息又遗憾。
他闭上双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醒悟过后,仍有悲伤,而他的悲伤,一辈子也挥之不去,只有他自己品尝。
……
一个大汉伸出手,握住女主手里的琵琶,喝道:“什么破烂货!”一发力,他抢走了琵琶。
女主松开手,不争夺。
“啊呀!”
她低低的惊呼一声,双手捂着嘴,眼眸睁大,像是柔弱的惊慌不已的小白兔。
两个大汉站立的位置,在女主的两旁,一左一右,分的很开,不挡观众的视线。
“喔——”
直至此刻,众人才目睹女主的真容,不由自主发出惊叹声,果然美!当之无愧的美人!就是那一脸的大浓妆瞧着别扭……也不能这么说,卸了妆或许就不美了……
确定了,宁浒!丘少冲奇怪,宁浒为何跑来太洛城?乌安城混不下去了?等戏结束去问一问吧。
看见美人了,古学舟心满意足,点着头,笑道:“啧啧!这相貌,这身段,啧啧!”
“你爱上了?”项天彧笑着问。
“看戏看戏。”
古学舟目光不离宁浒的脸,暂时不回答问题。
众人就是来看美人的,此时不看,更待何时?唰唰唰!几百道目光齐聚宁浒身上,从头看到脚,从下看到上,仔细打量着,暗中品头论足。
宁浒见怪不怪,早习惯了旁人的眼光,接着演戏。
啪!
大汉将琵琶摔在地上,恶狠狠说道:“扔了!”
宁浒眸中含泪,目视地面的琵琶,凄然道:“我的……琴!”
“你们!”
丫鬟指着两大汉,怒道:“会有报应的!”
“报应?”
两大汉相视一眼,一齐大笑道:“啊哈哈哈哈!报应在哪?快出来啊!哈哈哈哈!”
宁浒仰起头,一手伸向半空,呼喊道:“我的英雄!”她哽咽了,低头擦了擦眼泪,再度抬首,用更为响亮的声音,叫道:“你在哪?”
语声如诉如泣,饱含感情,仿佛发自肺腑,穿透力极强,直达人心。
众人醉了,几乎均在心中大声回答——我在这!
“我……”
众多观众中,唯有古学舟憋不住喊出来了,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只喊了一个字,后面的“在这”二字没有发出声音,只动了动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