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捕头为了去衙门里“应卯”方便,特地将家搬到衙门附近,真要是步行走着,也只需要一刻钟。
因为家里一直是衙役身份,颇有家底,这才能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城,换了套交通方便,位置良好的宅院。
阳光照在身上,一身黑衣的邢捕头,很快就感觉外面衣服吸收的热量,浑身暖洋洋的。
这种暖暖的感觉,叫邢捕头有点飘飘然,无形中连气势都稳定了许多。
其实,辰时出门去衙门,已经过了应卯的时间了。但最近邢捕头还是办案,又刚从芙蓉镇中回来,今天也就仍旧还当不需当值。
平时,衙门是卯正点名,换算成主世界的时间即早上七点。所以当值上班,被叫做“点卯”。如今卯时才过,邢捕头可以肯定,六房中的当值人,都在各自值班上,不至于找不到人。
不一会,邢捕头就到了衙署前。
这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建筑群,大门前有一道照壁,画一只四脚兽,其名谐音“贪”,意思是警戒做官的不可贪婪。
照壁稍后,东南两方,各有牌坊为东西辕门。由辕门进来,正中是大门。大门有三个,一个正门,两个侧门。
邢捕头与衙门前的衙役打了个招呼,就从右边的侧门而入。
走了几步,穿过一个走道,便是二门,也是三个。这三道门,被称为“仪门”,取“有仪可象”的意思。
仪门之内是一个大天井,天井的两旁便是书吏办公的地方。
新朝曾规定:“各省文武官皆设衙署,其制,治事之所为大堂、二堂,外为大门、仪门,宴息之所为内室、为群室,吏攒办事之所为科房。”
邢捕头站在天井中,选了东边的科房就走过去。州衙之中的科房依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次序分左右排列。
东边三座是吏、户、礼三房,西边三座是兵、刑、工三房。这是“文左武右”的规矩,不可乱动。
其实,吴州因为较大,在六房之外,还有多余的两三房。分别是承发房、粮房、仓房等。这里还有一件空房间,甚至给差役们用。
且说邢捕头选定了户房,三两步就扎进了科房之中。
科房的大堂中、横摆着公案和高背椅。公案前面垂着桌围,桌上放有砚台、笔架、签筒等常用办公品。
一位蓄着长髯的美貌男子,正高坐椅上,低头处理公务。
见到有人进来,这人抬头一看,脸上就微微笑道,从座椅下来,迎了邢捕头。
“原来是邢捕头来了,怎么今日是什么风,将你刮到我户房之中了?听说你被派去芙蓉镇查处大案,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户房主事,姓吴,今年四旬。衙门中的小吏们,大多延续祖上职位,这位吴主事,也是州衙之中的老资格,当值的年岁比邢捕头还要多上许多年。
州衙说大不大,一点小事,很快就能传遍各科房。吴主事知道,芙蓉镇出了一个泼天大案,知州大人很是恼怒,责令邢捕头连夜去查案了。
他心里暗暗纳闷,这才过去四五天时间,照理说邢捕头还在芙蓉镇中,不该这么快就回金陵啊。
“吴主事,在下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负知州大人的期望,那一件案子,我已经有了一点头绪,这才找到吴主事帮忙来了。”
邢捕头拱手,客气地说,配上一身纤毫不染的缁衣,当真是气度非凡。
听到这话,吴主事一捋长须,开口问:“不知我们户房,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一听邢捕头的话,就知道对方可能要来查验户帖来着,立刻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打定主意要将邢捕头给挡回去。
站在对面的邢捕头,一见吴主事的动作,就知道对方已经暗示不能配合。可是他怎么肯放弃,就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花名册,这册子大约只有几张纸,不过两手大小。
一边取出,邢捕头一边说:“吴主事你看,这是芙蓉镇那件血案发生地,我们快班衙役找出来的重要线索。”
说完,邢捕头翻开花名册,一直到最后一页。
“这册子上记载了清福寺血案中所有人的姓名和户籍信息,最后一页,有一个大线索。在血案发生前,有一个人离寺而去,来到金陵了。”
“而且这人的原籍姓名可都是齐备的,他的名字叫方观城,户籍更有特别,其祖、其夫都是在中央任过职的。”
“这倒是稀奇,不过和我们户房有什么关系?”吴主事脸上表情不变,嘴里就吐出了一句话。
“这……”邢捕头脸色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吴主事,你这就是在说笑了,这金陵城中,但凡有添加户口,循着姓名和籍贯,不就能在户房之中找到吗。”
“不行不行,户房这信息,乃是国家大事,连知州大人等闲都不能来查,我知道邢捕头的意思,无非是来查一下这离寺的人,如今回了金陵,落户在哪,但这可就是难了。”
吴主事说着,就转身回了公案后,继续做上了椅子:“户房人口信息,通通造册,每一册可都是收好了的,万万不能轻动。”
“当真不能查询一番吗?”邢捕头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嘴角,正色问。
“当真不能,邢捕头还是请回吧,我这手上正是事情多,还请谅解。”吴主事说着,就要下逐客令。
第五十二章上门
户房之中,此刻也就两个人。
等吴主事下完逐客令时,他已经身子坐定,正要拿起一支毛笔。
“既然吴主事要跟我公事公办,那我也跟吴主事谈一谈公事。”刑名捕头脸色一寒,声音转冷。
“上个月,金陵城外廓,一位刘姓男子包养外室,被其正室发现。随后,这刘姓男子的正室,买通地痞流氓,本要将那外室打一顿,谁知道那人已身怀六甲,竟然造成了一尸两命。”
“发生了这桩事情后,那位正室又花钱买通了受害者家人,居然将这一买凶杀人案给按了下去。”刑捕头说到这里,眼睛直视坐在公案后的吴主事。
后者听到了这里,也是一脸阴沉,顿了一顿,这吴主事才挤出一个笑脸:“罢了,大家都是同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这就带捕头去档案室看看吧。”
原来,邢捕头口中说的那刘姓男子,正是吴主事的妹夫,而那位买凶杀人的正室,就是吴主事的亲妹妹,刘吴氏。
邢捕头将这段公案说出来,拿住了吴主事的七寸,终于迫得对方就范。
这位捕头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道:“原以为这只是一段坊间流言,没想到还有猫腻,这时候拿来,竟然奏了效。”
其实,邢捕头深知,哪怕吴主事亲妹真做了买凶杀人的事,没有苦主报案,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只能对吴主事要挟一二,上不来台面。
随着吴主事松口,邢捕头也就立刻变了一种神态,原先冷若寒霜的表情,瞬间春风满面。
“那就多谢吴主事了,等着大案一破,我自当在知州面前,为你请一功。”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举手之劳。”吴主事见邢捕头满脸带笑,也将阴沉的脸色换为微笑道。
都是官场中人,谁不带几张面具,练就变脸的本事?
两人重新恢复了同僚友谊,刚刚互相为难、要挟的局面,似乎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吴主事从公案后走出来,一面对邢捕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面先走两步,带着对方走进户房的深处。
这里,正有一间档案室,里面树着好几个书架,这些书架颇高,几乎要顶到屋顶。
在满屋的墨香和陈旧气息之中,吴主事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书架前,上下看了一眼。终于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册子。
“你说的这个人,我还是有印象的,最近这人新搬回金陵,又持户贴来做了一个报备。但是这档案我只能念给你,副册等等可就不能给你看了。”
他这样说完,看着邢捕头,就等对方点头了。
原来,当年方观城几岁就失落在外,那方家的老宅就被户房几个人,联手贪了下来,但是户贴之中,却将其报了一个失踪人口,已经有了记录了。
如今方观城已经计进了私册之中,在官方层面,成了新增的人口,这操作已经是户房的潜规则了。吴主事正是因此按着,不给邢捕头松口来查。
哪怕日后方观城这身份飞黄腾达,私册又可以转正,失踪人口找到就是,这其中年岁的税负等等,也自然交不到朝廷之中。
“自然可以,吴主事你说,我记下就好。”邢捕头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记好了,这方观城如今正住在都城珍珠街上,隔壁两户分别是……”吴主事说完就把一溜信息报了出来。
其实方皓泽如今已经将隔壁房子买下来了,只是还没有及时来户房办理手续。不过,对邢捕头来说,吴主事所报的信息已经够了。
“谢过吴主事了,在下还急着办案,先就告辞了。”邢捕头得到了重要的消息,心里十分高兴,就对户房主事真诚道了谢,转身就走了。
他出了户房,并不离开州衙,又继续往天井对面走去,过了六房之中另外的几个兵、刑、工房,就站在一个科房门前。这科房之中,颇为热闹,阵阵打闹声从里面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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