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漾立刻作势在衣襟上嗅嗅:“果然是香,慢说一年,这辈子我都不换了。”
依依和嘤鸣对视一眼,嘤鸣小声对她说了几句,两个人都噗嗤一下笑了,眼中全是戏谑之意。
“薛公子真会说话,不过这些蜜汁般的甜话得等翩舞姐姐回来,你对她说去。”依依言罢,和嘤鸣又笑作了一堆,显然薛漾对翩舞的脉脉含情之举早在她们之间传开了。
薛漾黑脸一红,公孙复鞅解围般笑道:“两个小妮子也不遵待客的礼数,速去传菜,在看看几位高朋到哪里了。”
依依和嘤鸣含笑答应了,翩然而出,晓佩这次却没有跟去,面色一凝,白气在原地盘绕了片刻,看池棠又和公孙复鞅交谈起来,而薛漾在位上却木木的若有所思,便忽的飘到薛漾身边,轻声道:“那翩舞是什么人?”
薛漾没有在意,也不好意思再就这话题多纠缠,憨憨的摆摆手:“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们混说取笑的呢。”
“你说!”晓佩柳眉倒竖,语调虽低,语气却有些不豫。
薛漾觉得莫名其妙,一路上可从没见过晓佩有这样不豫的神情,又生怕妨碍了池棠和公孙复鞅的热烈交谈,便小声回道:“说什么那?好端端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死木头!臭猪一般!”晓佩发了嗔,白气一闪,忽的飘出了凉亭。
晓佩负气离开,未辨路径,化身的白气不偏不倚正撞在一个刚信步迈入的魁伟身形之上,那魁伟身形似乎含有驱灵戾气,晓佩方一贴近便觉得酸软难持,唉哟一声,白气弹回亭中,又化作了女子形体,堪堪将倒。
那魁伟身形也吃了一惊,待看到晓佩形体现出,急忙伸手一托,一股雄厚而克制了罡烈戾气的力道将晓佩险些跌倒的身体扶稳,极重的北地口音响起:“阿也,锦屏苑几时多了个魂灵?小姑娘,没伤着你吧。”
晓佩看那魁伟身形粗壮雄武,虬髯满腮,一身麻衣短襟,还背着个破旧的斗笠,总有三十来岁的年纪,也不知是甚人,没好气的道:“我是没实形的鬼啦,能伤到哪里!”也不等那魁伟大汉说话,忽的又飘了出去。
池棠见来人正是素识,刚要起身见礼,却见晓佩气咻咻的化身而去,不由一愕,悄声问身边薛漾:“你怎么她了?她怎么那么不高兴?”
“谁知道?忽然间就是这样。”薛漾耸耸肩,一脸茫然。
“呀呀,小姑娘脾气不小哎。”那魁伟大汉倒是毫不介意,呵呵地笑道,此时公孙复鞅已经站起相迎:“这是复鞅今日新至的小朋友,童兄万莫见怪,来来来,我向童兄介绍……”
池棠先上前摊手致礼:“正是相识,童兄还记得池某么?”
那魁伟大汉正是在落霞山东山别院中见到的北地游侠童四海,这童四海看似形貌粗莽,却也是古道热肠的信义之辈,池棠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便赶上前来抢先施礼。
童四海还真是个憨直的人,挺热乎的给了池棠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啊哈,是负剑士那,咱说呢,看着就眼熟嘛。”
薛漾也上前见礼,童四海一视同仁,忽的扯过薛漾狠狠的抱了一下:“记得记得,乾家的斩魔士嘛,跟孤山先生的那个弟子为了一只小黄狗儿大打出手的不就是你嘛。”
一番话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在落霞山紫菡院的往事又都历历在目了,公孙复鞅一边招呼童四海坐下,一边对池棠薛漾道:“紫菡院一别,除了池兄和贵派的几位同门,复鞅便是对这位性情磊落,赤诚可感的童兄和定通神僧最为欣赏了,这次复鞅成婚,特地请了童兄前来,便是一起欢聚抒怀。”
“咱知道,公子是觉得咱那天讲的几句话特别的受用中听,公子这是念咱的好呢。”童四海乐呵呵地说道,也不管客人到没到齐,就手端起案上的陶碗,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再意犹未尽的咂巴咂巴嘴,显见是个馋酒的人,公孙复鞅笑着又替他斟满。
“对了,定通大师也来了么?”听公孙复鞅说起定通,池棠顿时想起了那日和定通力阻鬼将的往事,定通看起来只是个年轻的游方僧侣,却有着极为高强的佛门修为,即便是自己身上当时残留的茹丹噬魂之力也是他施术化解的,这别来数月,也不知这位佛门高僧去了哪里,心中颇为想念。不由脱口问道。
“一直想请定通神僧前来的,可神僧云游四海,居无定所,难觅其踪,料想神僧方外之人,必是不喜红尘俗事之扰了。”公孙复鞅叹了一声,言下甚是耿耿。
就在这时,又一人走入凉亭,池棠未见其形,便先嗅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此味似曾相识,池棠心里一动,眼光一扫之下,霍然起身,走到了那人面前,沉声道:“是你?”
那人一怔,却在看清池棠之后退了一步,涩哑回道:“是你?”
第006章到贺宾朋
几乎不必仔细打量,也能从此人矮壮粗悍的身材看出,这便是那在拂芥山所遇到的地绝门人了,只不过今天他衣着整洁,终见了真容。短如寸磔的胡茬仿佛腮边支出的钢针,淡眉微皱,双目含光,总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竟在锦屏公子的与贺嘉宾中见到了这地绝门人,池棠既感意外,却也不无忿忿之意,拂芥山上白面羊怪惨死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池棠不由对他怒目而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如不是看在锦屏公子面前不便动粗,几乎便想狠狠一拳打将过去,而坐在其后的薛漾则在认出此人后,也哼了一声。
“此一位乃是蜀中地绝门门主况三先生,一向只闻名不曾见面,难得况三先生闻知复鞅大喜将近,专程来鄙处相会道贺,复鞅可真是不胜荣幸了。”公孙复鞅原本还笑吟吟的站起身来介绍,待看到池棠和那况三先生的神情,不禁一怔:“几位早是相识?”
“一面之缘,池某不敢高攀,可不识得地绝门况三先生。”池棠并没有见礼,反身又坐回了自己席上,大家都是锦屏苑的客人,他也不想把先前二人的嫌隙宣之于众,但是这番举动,已然将不屑为伍的态度表达的很鲜明了。
那况三先生眼中光芒一闪,表情却是淡漠如常,向主位上的公孙复鞅微一拱手,涩哑的嗓音就像是两只陶碗的碗底来回摩擦:“乾家的视我为小人,素与我不相得,现下来是给公子贺喜观礼的,我等不涉旧怨,各安各事便是。”说着,径自走到了最靠近凉亭外的座席坐下,和池棠薛漾的席位拉开了距离。
“地绝门门主不是况大先生么,几时变成了况三先生?”薛漾记得前几年随三师兄来巴蜀之地时也曾见过地绝门的门主,那是个年过半百的矮壮老者,可不是眼前这中年大汉的模样。
“那是家兄,年前身故,由况三继任门主之位!”况三冷冷的说完,便裾于座上,再不发一语了。
公孙复鞅见二者这般大有敌意,便圆场般笑道:“至复鞅锦屏苑者,皆是登门贵客,池兄薛兄,还有况先生,看复鞅面上,且休尘世之怨,尽心一欢,何其美哉?”
“江湖罅隙,也不是深仇大恨,池某最多敬而远之,岂有滋事扰兴之理?”
况三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案上陶碗一端,向公孙复鞅遥遥一示,算是给了回应。
一阵清亮的笑声从亭外传入,人未至,声已达,倒将凉亭中略显沉闷的气氛冲淡不少,只见一个玄衣黑襟的高大身影伴随着笑声昂然而入,人还未站定,双手已然向公孙复鞅抱拳行礼:“公孙公子,今晚又来了哪里的好朋友?”
童四海在位上笑道:“邝大哥,怎么才来?咱都坐老半天了。”看着语调神情,显然和来者极为亲热熟稔。
公孙复鞅则笑着回了个礼,又一指池棠薛漾:“正要给邝兄引见,这俩位是复鞅好友,都是乾家斩魔高士,池棠池兄,薛漾薛兄。”
那玄衣人立时向池棠薛漾拱手:“原来是乾家豪杰,失敬失敬,在下庐陵铁衣门邝雄,见过二位英雄,未知乾老爷子一向可好?”
池棠一边起身回礼,一边看这玄衣人形貌,却也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浓眉朗目,鼻直口方,虬髯戟张,威风凛凛,看面上肤色直如生铁一般,待听他自称庐陵铁衣门邝雄,心中又是一动,隐隐觉得这门派名字是在哪里听说过的,一时沉思未语,薛漾则已经喊了出来:“是铁衣门邝掌门?哎呀,闻名久矣,荆楚乾家弟子薛漾见过邝掌门,家师一切安好,只是常年云游在外,行踪不定,倒有劳邝掌门垂问了。”
邝雄爽朗大笑:“乾老爷子英雄了得,门下弟子们也是个个非凡,我一向是极为钦佩的。”说话间,坐在了童四海身边的席位上,亲热的拍了拍童四海的肩膀,又礼貌的和另一边的况三打了个招呼,那况三微一点头,并没有说话。
公孙复鞅俟邝雄坐下后,又笑指池棠道:“好教邝兄得知,这一位池棠池兄,便是在紫菡院大战鬼将的火鸦化人,不仅大败鬼将,还救了复鞅鬼冰受锢之厄。”
邝雄耸然动容:“这便是那位火鸦神力的传人?”
这番话一说,池棠顿时想起,那日在落霞山紫菡院,那雨灵和冰灵两大鬼将暗怀叵测,附身于人体之上得列与会,而那两个被附身的曾伯曾仲兄弟不就是庐陵铁衣门的么?而在乾家悬灵室中,乾冲在观瞻寻魔图后也曾怀疑那血泉鬼族的巢穴便在庐陵附近,还让七师弟郭启怀八师弟邢煜前往庐陵一行,就是要找到这位邝掌门当面相询的,不想倒在这里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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