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看了他一眼,道:“可我还没有吃,我看你们四个都吃得很好啊。”
陈日月嘻嘻一笑,道:“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他三爷你回来啊。”
追命笑着没再理这几个孩子,走近了无情身边,将手中花儿都倒在了窗边桌上,叹口气道:“你都吃了,看来我白费心给你带这么多花了。”
无情闻言,目光终于从所画阵法图上移开,看看了花儿,又抬头看了看追命,道:“怎么样?”
追命道:“一切顺利。”
无情颌首,随手拈花一朵放入口中,道:“你辛苦了。”
第174章 第 59 章
雀儿将温子非从昏睡中唤醒。
睁开了眼睛,日光直直从树间投射下来,他正躺在一处密林的草地之上。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坐在他身边,右手握一把匕首,拍拍他的脸颊,头句话便道:“醒了?那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解药?”
温子非转动眼珠,瞧了瞧密林四周,人很多,都坐着或站着,只有树那边还躺了一个人,脸色发青,是中毒的表现。
温子非终于记起来了,他吐出了一句话:“你们都是谁?”
汉子哼了一声,道:“行,就告诉你无妨,反正你也要死了。你听清楚,我们是浮生楼的人,你的命是别人要的,我们只是拿钱替人办事,你死了别恨我们。”
他们从不介意在自己刺杀目标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一旦身份说出口,亦代表对方离死不远。死人,就算知道了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温子非喃喃道:“浮生楼……我知道了,你们的雇主是薛绝,他怕我们对付他,所以找你们买了我的命。”摇了摇头,“不对,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请得起你们?”
汉子道:“你不用关心这个,早点交出解药才是正经事。”
温子非冷哼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马上就要死了吗?那我就干脆多找一个人陪葬,也挺好。”
汉子也冷笑,匕首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道:“是吗?那我会让你在死前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温子非闻言即打了个哆嗦,心中不由生出冷意,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之际,忽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项争,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被唤做“项争”的汉子当即转过了头,站起身,脸上神色有些惴惴,想了想,随即往男子的身边跑去。温子非也偏了头望去,只见那男子大约三十来岁年纪,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刀,黑柄黑鞘。
项争站定在男子身边,低声在男子耳边道:“萧大哥,我知道浮生楼的规矩,只杀人,绝不能折磨人,可是……可是为了让他交出解药,我们总得吓吓他啊。”
萧愁低头看自己的刀,没言语。
过了会儿,萧愁转身,径直到了温子非的面前,开口就道:“你能走路吗?能就跟我走。”又吩咐其余人道,“你们都不要跟过来。”
看起来,似乎萧愁就是这儿的老大,他的话,无人敢不听。温子非倒是想不听,然而转念一想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只得跟着去了。
密林宽而曲折,才几转就让人昏了头,两人停在树林出口。萧愁叹口气,道:“解药拿出来,我放你离开。”
温子非万没想到对方会出说这句话,一惊之下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萧愁道:“我说,你给解药,我放你离开。我既然已带你来了这儿,就绝不骗人。”
温子非不敢相信,又不愿放弃活命的希望,半晌道:“我凭什么信你?”
萧愁道:“凭你不信我,你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活命。”
温子非狐疑道:“浮生楼也可以随便放过刺杀目标吗?你就不怕你回去以后你的老板罚你?你就不怕我回去以后带人杀你?”
萧愁无谓一笑,道:“反正我已是要死的人了。”
这话更令温子非摸不着头脑,他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萧愁身体健康,不像是有伤或有病的人啊?
但这是一个机会。
温子非绝不愿意放弃的能活命的机会,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两个药瓶,递给萧愁,道:“白色药丸吃两颗,半个时辰后红色药丸吃一颗。”
萧愁闻了闻这药,点点头,与他指明一个方向,道:“你走罢。”
温子非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比豹子还快,只怕萧愁反悔。
萧愁站在那儿没有表情,更没有动。
良久,回身,萧愁看到了项争。
项争瞪着眼,道:“你放他走了?”
萧愁默然。
项争道:“为了让他交出解药?”
萧愁道:“这算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不过,还有别的原因,那是我的私心,与你们无关。”
项争道:“什么私心?”
萧愁道:“我不能说。”
项争苦笑道:“你从来不愿骗我们。”
萧愁淡笑道:“我当然不会骗我们。”
项争道:“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杀无情和穹空帮吗?”
萧愁道:“你们不可能是无情的对手。”
项争霍然叫道:“你若出手,或许能胜!”叹气停了会儿,才又道,“在酒楼,你一直待在厨房没动——为什么?如果你出手,我们是有些机会的!”
萧愁的语气依旧很淡,道:“没有这个机会,你不要小看了无情。而且,就算杀得了无情,还有铁手追命冷血,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其实,楼主就不该接这桩生意。”
项争道:“但楼主已经接了,我们就只有执行。”他咬紧了牙齿,“即使死在四大名捕手里,那也比不遵楼主命令,毒性发作受折磨的强。”
萧愁立刻道:“不会的。”这三个说得相当之快,快得项争都怔了怔,随而萧愁却一停顿,许久之后道,“只要我活一天,就护你们一天。”
然后,他大步走,擦过项争的肩,走入密林。
项争愣愣看着他背影,良久,忽道:“不管你想怎么做,我和兄弟们该去杀无情和穹空帮了。”
温子非离开密林的时候,天尚未黑;浮生楼离开密林的时辰,亦只比温子非晚一点。
一天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这一天已经发生了很多的事。
窗外星空灿烂,追命在房间里吃着热乎乎的馄饨。他吃得十分认真,最后一口汤也喝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这时无情还在看着案上他自己所画的图。
有人敲门。
三剑一刀僮开了门,薛霜行进了房间,即刻道:“何火况出了穹空帮,我的轻功不算好,不敢跟他。”
追命闭目养神,懒洋洋道:“用不着跟,一会儿他们会主动过来的。”
薛霜行道:“就是不知道他们都有哪些人……”
无情蓦地冷冷开口道:“会有人告诉我们。”说话时,他依然不抬头,目光看着图。
何火况走的不是暗门。
何火况心中的思考:暗门既已被穹空帮的人知晓,说不定藏了许多埋伏,是万万不能再走的。那么借口上街转一转,正大光明走出穹空帮,再与自己的人联系,或是唯一可行办法。
如他所料,暗门有埋伏。埋伏的却不是穹空帮的人,而是一群捕快,许州的衙役捕快。
又是一顿饭功夫,无情的房门外走来了一个小捕快——为破浮生楼杀手一案的关系,更为无情的关系,捕快们此时出入穹空帮挺自由,薛纲虽然对此不满,可也不便说什么,只能够默许。那捕快进门抱了抱拳,便道:“大捕头,你要我们兄弟加强在逍遥山庄、御火帮、青苍盟、藏锋盟、大刀会这几个地方的巡逻,果然让几个兄弟发现了异动。不知怎么回事,这几个门派的弟子正收拾着武器,好像要找谁械斗的样子——我们要去阻止吗?”
这捕快的话里和神态里,都对无情包含了尊敬。薛霜行这才猛然惊觉,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的无情成崖余与天下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崔略商。凭借这两人在江湖与六扇门的号召力,无论在哪儿,都有的是他们的支持者与追随者,有的是心甘情愿替他们办事的人。
无论在哪儿,无情都不会是一个人,追命都不会是一个人。
无情修长的手指抚在图上一株树松上,专注看着图,似还在思考破阵的方法,淡淡回答道:“不必了。接下来的事你们不用再管,都回去罢。”
那捕快一愣,道:“大捕头,我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也算是个明眼人,看得出这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罢?只要大捕头您吩咐一声,刀山火海我们兄弟都能跟着大捕头你闯的。”
薛霜行有些着急,那伙人的实力不会简单。小捕快们的功夫对付毛贼是足够了,但要对付真正的江湖人士,怎么能够?无情之所以让他们不必再管,想来也是因为这点。可难道与他们直说,你们的功夫不够吗?
无情不讲太多,只正色道:“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城里百姓的安危。”
那捕快想了一想,心中不由激动道:“大捕头的意思是有恶人要对付城中百姓,我们保护在那些百姓的家外?”
一直合着眼的追命终于将眼睛睁开,侧头看了那小捕快一眼,心忖:这想象力还真丰富。
无情平静道:“我无此意。我说的,是你们本就该做的任务。”
那捕快不解。
追命这时续道:“我和大师兄办的案子跟这些百姓暂时无关。这件案子,目前也不须你们的费心。但不管有没有我和我大师兄在,不管城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做一天的捕快,保护城中百姓,为百姓们解决烦恼,本来就是你们应该做的事。”笑一笑,“不能因为我和我大师兄到了这儿,就让你们不管你们的正事了。都回去罢,今晚该休息就休息,明天该点卯就点卯,该巡街就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