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我知道。”男人嘿嘿笑起来,“我退休得早,她妈早些年就跟别人走了,剩我一个老是待在家里也无趣得很,干脆搬出来,找个有伴的地方。”
他伸手指指楼下,“这里的棋牌室就不错。”
展昭了然,点点头,“有人说说话是好事。”
男人转着眼珠打量展昭一会儿,试探地问:“展警官……有人家了没有?”
“啊?”
“女朋友什么的,我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不过比我女儿小了几岁,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吗,你要是还没有对象,我介绍我女儿跟你……”
“啊不不。”展昭赶紧摆手,尴尬得很又觉得好笑,“好意心领了,这事还是你情我愿得好,令嫒想必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的。”
“话是这么说诶……”男人见和展昭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不打扰你了,我这就回去了。”
展昭点头,见对方掏钥匙开走廊尽头的门,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几步进了门。
——最近是桃花运比较泛滥?
展昭自嘲地摇摇头,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又去浴室放水洗了个澡,这才穿着睡衣窝进沙发里开始看资料。
姜广,和林向微差不多的年纪,可能还要再小上几岁,现如今还活着的话,也该是个接近四十的中年人了。
资料上他的照片看起来很朝气蓬勃,有一种刚毕业的嫩头青的感觉,可那双眼睛却让人印象深刻。
那是和略显年轻的面庞完全不匹配的复杂深邃的眼睛,看着镜头时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执拗,倔强和不甘心。
就好像已经经历了太多这世界的不公,愤世嫉俗也好,带着某种强烈的憎恶也好,总之不是什么纯真善意的眼神。
可他的笑容又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开朗活泼的,嘴角和眉眼的配合让整张脸都显得快乐,好像没什么事能打败他。
好像他什么都能做到。
这真是个复杂的人。展昭想着:如果不是这个人内心太过强大,就是他太会演戏。
档案资料十分简陋,几几年毕业于某学校,几几年缀学,之后都是一些四处打工的经历,张珏所说的那些地下黑拳,黑市交易自然不会被写在这上头,能明明白白写出来的工作经历都是能摆在阳光下头的,从保险员到文学编辑,什么样的工作都有。
不晓得出于什么原因,在姜广意外身亡之后他的个人档案却没被提走,所以也就没有最后的死亡记录,在联系方式那一栏有两个电话号码,地址也有两个。
展昭想了想,拿起电话一个一个拨了过去。
第一个号码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展昭倒是料到了,也没抱什么希望拨打了第二个号码。
可这个号码却意外地接通了。
响了大概四五声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接听了起来。
“喂?”
展昭看了看号码,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声音,不知道对方是在睡觉还是喝醉了酒,声音有些模糊沙哑,也没什么精神。
“喂?找谁?”对方不怎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展昭想了想才开口,“你好……请问是姜广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不是,你打错了。”
展昭挑眉,“可我这里写得是这是姜广的电话,请问你是他什么人吗?”
对方略停顿了一下,“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以前出版公司的同事。”展昭顺溜道:“辞职很多年了,最近想重新搞一个出版公司,想找他合作。”
那头男人笑了几声,听得出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讥讽。
“不好意思他现在做不了这个了。”
“为什么?”
“……他过世了。”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大概是男人点了根烟,呼出的气喷在话筒上呼哧一下,“这个号码已经不是他在用了,以后别打来了。”
展昭感觉他要挂电话,赶紧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呢?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
“……我是他弟弟。”男人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弟弟?
展昭挑眉,握着电话想了一会儿。这么看来姜广这名字居然是真名。
这个电话号码为什么还保留着?是他弟弟为了纪念?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展昭又立刻给赵虎打了个电话,让他去移动公司查这个号码现在是谁在用,嘱咐完后,展昭又继续翻姜广的资料。
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比起之前,已经收获良多了。
凌晨2点,四外都静了。展昭的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晕黄的光晕在男人身上罩了个圈,看起来分外不真实,却又显得莫名孤单。
展昭一心一意扑在资料里,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来电显示是白玉堂,好像光是看到这三个字,就感觉四周的死寂突然鲜活了起来。
“喂?”
“你果然没睡。”玉堂在那头悠然道:“我跟你说的什么?”
展昭无奈,“马上就睡了。”
“骗人。”白玉堂的声音很轻,通过话筒传过来却像贴着耳边在说话,让展昭的耳朵微微发痒,“那天我来看到你书架上厚厚一叠的资料,还有你的黑眼圈,熬了几个通宵了?”
“……”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我知道你不擅长撒谎,尤其是自己的事。”
展昭放下手里的资料,揉了揉眉心,“尽快破案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们陷空岛的事也牵连在里头,早一天破案对你们也是好事。”
“谁让你操心这个了?”白玉堂不悦,“有什么为难的,想不明白的事不能跟我说说吗?”
“啊?”
“……你啊。”白玉堂的叹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就算不是找我说,找你们专案组的同事谈谈也好啊。何必什么都自己扛着?这天底下不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
展昭顿时有点囧,“我没有这么想过,只是……”
“只是不会跟别人说是吧?”玉堂替他开口,“早就发现你熬夜看案子了,你不说,我也就不提,我在等你主动跟我说起,烦恼也好,想不通的事情也好,能为你分一点忧我也会很开心的,可你什么都不说。”
“……”
“你觉得集团的人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想尽力自己解决,不要牵连其他人?”
展昭没吭声。
“还是说你是急着复仇?”
“……我还没到公私不分的时候。”
“也差不多了。”白玉堂道:“现在,不管你查到哪一步了,都给我滚上床睡觉去。”
展昭顿时无语,正想说什么,又听对方道:“如果你不去,我会赶过来亲自将你押上床。”
男人顿了顿,笑得有点贼兮兮地,“相信我,我会找足借口赖在你家的。”
展昭一愣,顿时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白玉堂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很难想象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家教完美,绅士有礼的样子。
心里猛翻白眼,展大侠的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他叹口气,看了眼时间,终于放下手里的资料,“好,我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白玉堂在电话那话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惋惜什么似的。
展昭笑出声,和他互道晚安才挂了电话。
在一团混乱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明明依旧是一个人,却似乎不再那么孤单了。
转头伸手关了小灯,黑暗降临,黎明却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篇章就结束啦~然后明天不更,后天开始恢复正常日更~会一直日更到完结啦=W=~~希望月底前能搞定!>////<
☆、秘密(一)
姜广既然是真名字,查起来自然就容易了许多,第二天当赵虎找来那个电话里说自己是“弟弟”的人时,和他刚好在大厅里碰面的公孙策愣了一下,认出了对方。
“姜……”公孙一时忘记对方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看上去比几年前老了不少,蓄起的胡渣让那张曾经阳光英气的面庞多了几分稳重成熟,也多了几分沧桑。
“姜城。”男人也认出了公孙,浅浅笑起来,伸手与他握手,“原来你在这里任职?什么时候一起吃顿晚餐叙叙旧?”
公孙嘴角扯了扯,说实在的和姜城实在谈不上什么叙旧。
赵虎在一旁道:“怎么你们认识的?早说啊公孙先生,害我还跑了半天移动公司才找到他。”
公孙狐疑地挑起眉,“找他做什么?”
“他是线索啊。”赵虎简单提了一句,想起前一日公孙请假不在,便道:“具体的你问头儿,你俩叙旧也请等等,先让我办完事啊。”
说着便拉了拉姜城,道:“姜先生这边请。”
姜城点点头,公孙注意到他还穿着警察制服,但看起来比起当年出外勤的小警察,想必已经升职了吧?
他侧身让开,见两人走远才先去检验科拿报告书,打算一会儿再问问展昭这事。
姜城……公孙低垂下眉眼,一瞬间心思跑得有些远。如果当初不是牛冲的案子,他也不会突然从医学系转去了法医系,而当时接手这案子的人正是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