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自己看不到就使劲使唤他，那些妖魔鬼怪似乎也看准了他是个愣头青，回回都往他身上来，虽然剑术突飞猛进，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道长，我们来东海干什么？”看海吗？可是道长又看不到。
叶虞听着哗哗哗的海声，半响转身，道：“来见故人。”
景天没有再细问故人是谁，因为他知道道长肯定不会再告诉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此刻应该乖乖地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如此，两人便在东海的小渔村住了下来。
景天是个很随性的性子，没过多久他就和村子里的人熟络了起来，有时还跟着渔民出海，混得十分好。
相比景天，叶虞就显得遗世独立了。
不俗的长相和精致的衣着将他与村民之间拉得很开，不过叶虞也没有要和村民拉近的想法，虽然他知道这里其实有不少人对他讳忌莫深。
毕竟这里是最靠近东海深渊的村子，这个村子的祖先大多其实是未遭难的琼华弟子。
虽然五百年过去已经无人修仙，琼华道统也早已湮灭，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东西流传下来的，他如今打扮一如往昔，年轻人不知道，村里的村长见过他之后，就再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至于景天为何能够如此快地融入这个排外的小渔村，估计也是看他不好对付，所以才将套话目标放在了“小徒弟”身上。
叶虞随手起了个卦看了看时间，看来是天黑了。
因为不能视物，叶虞对于时间的把握比较模糊，但他自己是个比较注重时间的人，所以子曱留下来的看家本领被叶虞用得很“贴近生活”。
子曱以前在琼华的时候，推演的都是琼华附近哪里有妖邪作祟啊，神州大地上哪里会出产灵力这样修仙的正确方式。
但叶虞对捉妖修仙没什么兴趣，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推演之道的喜欢。
难一点的卜卦都要用到龟甲铜钱之类，但简单的看天气啊看时间看方向就完全不同，随手一掐瞬间全知晓，当然这点对于所有修仙有成者来说都不困难。
毕竟修仙者走的路子都是沟通天地灵气，并引之以己用的路子，修到一定程度，给点甜头天道还是准许的。
不过这些就足够了，至少对如今“双目皆盲”的他而言提供了不少方便。
正巧最近渔村出海的收获都不太好，为了让景天能够真正的融入渔村里打探些有用的消息（没办法，系统因为五百年跨度还在整修，只能维持基本的功能，不能帮他查消息），叶虞难得拿出了龟甲算了一卦。
算的不是邪魔也不是灵物，而是最近的鱼群。
#传说中的杀鸡用牛刀#
但叶虞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对，景天本是半信半疑，隔天带着渔船出海，在指定海域竟然真的收获颇丰后，他就对道长的本事进一步惊叹了。
因此他拎着两条海鱼归来时，冲着叶虞过来就兴奋道：“道长你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可不可以教给我啊？”
若是他学会了，赚钱就不是问题，赎回永安当指日可待啊！
叶虞不点头也不摇头，笑着道：“若我以后收你为徒，定会教你。”毕竟景天算是子曱的徒弟，怎么可以不学推演之道。
“道长说话算数？”
“自是算数。”随即调侃道：“毕竟贫道最为擅长的就是算命测字了。”这是真话。
景天一下楞了，道：“道长，你……说真的？”不是说好的除魔卫道吗？虽然他不打算如此，但修仙者哪个不是这般。
叶虞笑着点头。
景天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道长一下子收了笑容，他还未做出反应，就被道长提着衣襟腾翔至海面上空。
不是那种站在船上俯视海面，而是直接凌空站立。
景天：……
好一会儿，景天才缓过神来，这时他才注意到他脚下的海面已经从先开始的平静转变到了如今的漩涡，并且越来越剧烈，即使是他们如今在海面百米上空，也能够感受到漩涡深处的可怕。
“道长，这……”
“莫言，看着便是。”叶虞其实考虑过不带景天，但昨日起卦时兴致来了便给景天算了一卦，却未料到一个小小的永安当伙计命运他都看不到。
是本来就不可测还是他的介入影响了景天的命运，他不知道。
但不妨一试。
第132章 视而不见（四）
漩涡越来越深，海浪也越来越高，遮天蔽日，天昏地暗，不知日月时光。
“道长，再高点，不然咱们就要被卷进去了。”景天看着脚下惊心动魄的波浪，整张脸都裂了。这可不是开玩笑，道长这是要“下五洋捉鳖”不成？！
但此刻叶虞已经顾不得景天了，不过行动倒是与景天期盼地相通，御剑缓缓往上升了百米。
景天刚刚将扑通扑通的心收回一半，抬头却又看到了一个蓝白道服的道长，和道长的服饰好像！难道这就是要见的……故人？
要不要约见的地点这般惊悚？
“子曱长老？！”不是传闻长老不愿升仙而离开门派了吗？怎么如今……难道是和他一样？
慕容紫英心中大为惊讶，叶虞的惊讶一点都没比他少多少，他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却没想到声音如此熟悉。
慕容紫英是小辈，与子曱隔了辈分，子曱又是个技术宅，两人几乎就是个点头之交，如今琼华覆灭，叶虞在梦中是看到慕容紫英没被困居东海，但……五百年还活着，这是成仙了？
如此当真是阴差阳错！不愿成仙的成仙了，想成仙的入魔了！
“是我。”
“长老你的眼睛……”
“无妨，倒是没想到琼华覆灭，你却成仙了。”
慕容紫英张口想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只是长老……
他方要再打听一些，浪头就越来越高，直打得衣衫下摆都哗哗作响。
景天现在已经听天由命了，他此刻非常没有形象地坐在飞剑上，死死地揪着道长的道服，以求不掉下去。
未几，天光咋灭，漩涡生生卷起百米大浪，直至露出海底砂岩，方才休止。
若是叶虞能够看到，定然会喟叹法术的“鬼斧神工”。
当年琼华弟子夺妖界力量为求飞升被关押至此，如今五百年弹指过，已经是封印解禁时刻了。
五百年，凡人若是正常轮回已走了五世，修仙者也要走个两三世，然对于当初的琼华弟子而言，五百年是归墟黑暗。
没有天光晦暗，没有时间轮转，没有食物，很快便有琼华弟子死去，但死去并不是结束，真正的折磨是在死后。
归墟之下，灵魂不灭。他们愤恨，他们寂寞，他们不甘，但渐渐都磨平了心性，变得如同行尸走肉。长生，其实并不是一件幸事。
如此，有些与当初的玄霄一般入了魔，一些湮灭了心志成为了行尸走肉，因为他们懂，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也不会有人会来救他们。
有的时候，死去轮回也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五百年怎么可能弹指过呢！
叶虞三人看着或明或暗的灵魂一个个地飘离东海上空，往鬼界方向而去。等了五百年，不管有没有记忆，他们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都是轮回二字。
不用人指引，不用人告知，已然成为本能。
景天并不知眼前的光团是什么，只是他天生“神性”，本来有些恐惧的表情渐渐变得怜悯起来，他不知眼前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长所找的故人是谁，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些光团或欣喜或悲伤的情绪，这些情绪让他暂时忘记了害怕，出神地看了起来。
相比轻松的景天，慕容紫英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悲痛。这曾经都是他的同辈，他的师侄，都湮灭在那场天灾之中，再不复从前。
他痛恨九天玄女的无情，痛恨天道的无情，所以成仙之后不愿飞升，甘愿做一个小小的“地仙”。
五百年，够长了，是该做个了断了。
当年琼华弟子何止千百，光团持续了好久才全部离去，但此刻浪涛不减反增，叶虞可没有慕容紫英成仙的功力，况且他还带着个人，所以他只能避其锋芒，再度上升。
慕容紫英看子曱长老如此，也随之往上升。
浪涛更甚，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有一女声和一男声传来，声音于慕容紫英和子曱来说都并不陌生。
“玄霄，五百年了，难道还不够你看清这世间吗？”
“看清又如何，不看清又如何？”男声低沉喑哑，似是许久未发声。
“你已入魔，此生再不可能成仙，难道你要在这归墟呆到死吗？”
“……”
“如今弟子们都已安息，我不信你破不开这东海禁制！”
……
然后又渐渐归于平静，慕容紫英看到了曾经的掌门，夙瑶。
按理说，叶虞如今的身份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夙瑶该先注意到他才对。但事实山，夙瑶的灵魂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慕容紫英点了点头，转眼便消失在了东海。
被忽略的景天……
夙瑶离去，东海的浪涛终于开始平复起来，但叶虞……并不是来看琼华弟子往生的，相信对面的慕容紫英也不是来看这一场故人往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