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热情 (江四野)

　　那时候他对这些话理解不够，后来回想才发现有些事情，在最开始就已经初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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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初从研究所里的实验室出来，脱下手套，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自从昨晚把消息发出去，他就一直惴惴不安等待着秦煜的回复。哪怕秦煜问一句“什么”都代表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解开锁，“不想”两个字跃居眼前，时初愣了下，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去看秦煜回复的时间，两小时之前。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再一次被无情拒绝的心情，脑中一根弦就已经绷紧——两个小时没回复，秦煜会不会以为他又是看见了不回？
　　将U盘的事情放到一边，他先道了个歉。
　　——对不起，我刚才在工作，就是做实验，没法看手机，所以才没及时回复。
　　那边没有动静，预料之中。
　　时初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再发一条。
　　——你不好奇U盘里有什么吗？
　　秦煜端着咖啡，目光却放在手机屏幕上。看见第一条消息蹦出来的时候，他眼中浮现出讶然。
　　第一反应是，时初竟然会因为没及时回复消息而道歉，这放在以前可是...
　　紧接着，秦煜意识到，这应该代表着他还没有放弃。这个念头让他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同时又控制不住想知道时初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也就是这时候，第二条消息蹦出来。
　　秦煜看了那几个字两遍，好像能从中看到时初打字时斟酌又小心的表情。他觉得有些好笑，仿佛看见狐狸露出了尾巴。
　　想用U盘来激出他的好奇心，故意模棱两可不说清楚内容，没等到希望的回答后又按捺不住主动来问他好不好奇。
　　秦煜觉得自己和时初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长进，至少现在他的套路在自己面前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突然之间起了一点恶作剧般的心态，他故意没回消息，等了会儿，才慢吞吞打字回复。
　　——不好奇。
　　时初咬着舌头，看到消息后在脑中搜寻一切可以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方法。
　　他现在对自己的短板逐渐清楚。面对别人时，他尚可以冷静思考，不用在乎其他，只要关心有没有达到目的。但当对象变成秦煜，他就无法只顾及自己。
　　就像现在，其实要将话题继续下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同时，他知道昨晚秦煜肯定喝了酒，现在又是工作时间，他怕自己发太多消息打扰到他，也担心他嫌烦。
　　所以要想办法给自己开出条路，同时又要尽量简洁，不引起秦煜的反感。
　　思来想去，时初先给老杨发了条信息。问他假如现在需要给一位客户推销东西，但摸不清客户的态度，要怎么样才能用一句话来达到在不引起客户反感的同时又让客户感兴趣的目的。
　　老杨上班也是摸鱼，不到两分钟回复就来了。
　　——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不算难吧，客户？你是不是想给秦煜什么东西他不要？
　　即使认识了好几年，时初仍然会时不时被老杨敏锐的洞察力惊到。
　　这句话没什么实质内容，但它提醒了时初很重要的一点——他突然意识到，好像所有别有意图的方法都不如直接表明想法来得好。
　　如果他不是借什么客户的隐喻，而是直接问老杨秦煜不愿意接受他东西怎么办，也许现在得到的就是有参考性的答案。
　　时初：谢谢，我知道了。
　　老杨：？
　　时初切回和秦煜聊天的页面，开始打字。
　　——你不想看也没关系，我给你说。其实U盘里有一段视频，我记录了每一次去球赛现场的经历，直到最后拿到签名。想给你看这个不是想说明签名有多难拿，就是想让你看到你喜欢的球星每一次比赛有多厉害。我后来有些纠结要不要给你，也是因为我怕它有道德绑架的意味。但是我只是想给你看，没有想因为这个要你怎么办的意思，你实在不想要球衣，也，也是应该的。我...
　　还没想好后面的话怎么措辞，手机屏幕突然出现了语音通话请求，上面明晃晃的“April秦煜”几个大字，时初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第47章
　　就在时初反复修改要发出去的话时，秦煜皱眉看着聊天页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当机立断拨了语音过去。
　　只要给时初时间，他就能想出无数种话术来消磨一个人的时间和耐心，秦煜实在不想在一个问题上没完没了地跟他周旋。
　　电话被接起，没给时初反应的时间，秦煜直接了当告诉他：“五分钟，说清楚你要干什么，好吧？然后今天之内都别再发消息打扰我了。”
　　像课堂上突然被点名起来抽查问题的学生，时初大部分时间游刃有余，面对秦煜却总是会出现短暂地大脑空白。
　　他“额”了两声，意识到时间不等人，马上开始将自己刚才已经打出来的字说给秦煜听，整个过程像是面对领导汇报工作。
　　秦煜拿着手机，边听边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他从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现在胃有点难受，冰箱里只有一个星期前买的速食，他看着不太有食欲，又把冰箱门关上。
　　时初说完U盘的事情，停顿了一秒，怀疑地问道：“你还没吃饭？”
　　“剩三分钟。”秦煜提醒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时初沉默了，秦煜站直身体，撑住冰箱门：“签名肯定没那么容易要到，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用它来道德绑架。但这依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不代表我要接受。”
　　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明显在这句话之后乱了频率，秦煜等了会儿，不得不再次提醒：“又过了二十秒。”
　　“对，我知道，那你有没有接受的可能呢？你说要我怎么做。”没有时间供自己思考，这次开口，时初语气中带了点急促，仿佛已经乱了阵脚。
　　“时初，你当初为了签名去花时间看球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接受？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定会接受，你的努力不会白费，所以才去做这些事情？”
　　“不是，”时初很快回答，“我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没想你会不会接受。我有天听室友说球赛赛程，突然就想既然有这个机会，你又喜欢他，我就买票去了，我想要签名，想让你开心。”
　　从正月初六分别以来，秦煜就很少再和时初联系了。他无法切身体会分手这一年发生在时初身上的变化，所以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让他有种奇妙的荒谬感。
　　就好像，你上一次见亲戚家的孩子还是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不及腰的小孩儿。再过几年回去，突然看见的就是比自己还高的少年。虽然你明白时间在流逝，人在变化，但见面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还是让人不可置信。
　　秦煜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时初现在跟那时候真是大相径庭。然而真的会有人短短一年，变化这么大吗？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搞一件球衣，我却没有收下的意思，你后悔吗？”
　　“不后悔，”时初说，“再来一次，我还是这么做。”
　　不经思考说出来的话往往代表着真实想法，时初说完才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在某些地方的变化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秦煜不会收他的东西，但他还是会去买球衣、要签名，即使为此花费不少时间在各个州东奔西跑观看球赛，就为了有哪一次能挤进粉丝围成的汹涌人群，顺利拿到签名。
　　即使那时候他还在用厌恶疗法，在每个深夜试图用电流阻断秦煜在他脑海出现，然而他看见赛程，第一时间还是想着这次会不会成功拿到签名。
　　秦煜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说：“还剩一分半。”
　　时初沮丧起来，时间太短，他也无法在这点时间迅速做出下一步计划。
　　他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你了。”
　　秦煜“嗯”了一声，接杯水回到桌子前。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他没有提前挂断。
　　刚坐下，在电脑上的工作微信号向他发来了语音通话请求，秦煜看了一眼，赵易安打来的，他点下接通。
　　时初说完话后，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他此刻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秦煜还没挂断，他也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只好先挂，尽量不耽误秦煜更多时间。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的时候，他听见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隔着双重电流，时初一时间没有听出是谁，他停住手指，心中不免出现让他窒息的猜想。
　　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时初松口气，原来是赵易安在要什么协议原件。
　　秦煜说：“原件在我这里，我下午拿过去。”
　　“你还头晕吗？”赵易安问了句，“不行的话我叫人过去拿。”
　　秦煜刚想说不用，时初突然出声：“我可以帮忙拿，我正好就在秦煜家这边，等会儿要回研究所，顺路。”
　　机会摆在眼前，时初没想太多，情急之下说出的话漏洞百出，他听见秦煜轻笑一声，顿时懊恼得恨不得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