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他发过誓的。
加里安毕生所愿，也不只过是看着瑟兰迪尔安好，直到他达到他想到达的终点。
“我是那么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小不点最后的时候，曾经这么对他说过。眉宇间，瞳孔里，满是深藏的失落和不甘。
他之于戴纳，其实正一如瑟兰迪尔之于他——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用婚约将小不点永远推开。而精灵王，则是始终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渐渐变成谁生命中咫尺天涯的镜花水月。
“如果那时在女子复杂的眼神中，我没有自以为是地离去。如果当年我没有听费伦的话，不曾让懵懂的你娶妻。或者我再世故一点，最初就没有来到这里，因为一时怜悯而收养你……”
如果那天在密林王宫前，我没有忍不住流露出那般深痛的感情。如果在我能和费迪伦一起死在战场。如果我没有被欧瑞费尔救起收留。如果加里安，从一开始就不曾出现在瑟兰迪尔的生命里——
如果如果，好多个如果。‘如果’总是建立在已发生的未来之上，一旦木已成舟，所有假设都是空谈。
习惯性拂上脖颈，却突然意识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想起他唯一拥有的东西已经随着戴纳长眠地底，精灵微微笑了笑，眼中迷茫渐去。
他想做的，只是陪伴而已。
而陪伴，这世上只有精灵才有不朽的时间。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大总管慢慢回头，看着树下逆光站着的身影，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从萝林来，跨过宽阔的安都因河，去拜访了北方森林中木精灵的王者。然后，我想，在这里大概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
似是知道他的困惑，那人神神秘秘笑了起来：
“你要和我一起旅行吗？去看看这中土更加不为人知的世界，学习些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怎么成为一个完整的精灵？”
慢慢挑眉，加里安看着面前持杖而立的高大人影，突然就明白了，神祗们想要赋予他的，究竟是怎样一种跌宕起伏的命运。
“你可以叫我的辛达林语名字，米斯兰迪尔。”
上前几步，来自维林诺的圣徒看进精灵温柔宁静的眸中，眨了眨眼：
“或者，你会更喜欢称呼我为，灰袍的甘道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路过的喵 扔了颗地雷~
这两章主要是总管心态怎么转变，大王打了个酱油。当然，我们可以自觉脑补一下万一总管想不开选择了人类的死法，大王听气急败坏追到曼督斯却找不到精时的表情……
感觉会很爽的样子？＝w＝
p.s.甘道夫你这个专业人贩子放开我家总管！他是个自由的小精灵！！
p.s.s天国的萨鲁曼爷爷，一路走好
☆、不如归去
“致费伦：
展信安。
前日多蒙挂念，劳烦千里往返。如今我停留于此的意义已经终结，想来也该是能够做出了断的时候，或许不日即能踏上回程。但在此之前，仍旧有无法释怀的事……听闻密林繁荣无恙，并无急需归来之必要。所以，世界这么大，我还是想再去看看。
p.s.甘道夫和我一起。勿寻，勿念。
——你真诚的，加里安”
站在已然老旧的木屋前风中凌乱，早已人去楼空的山谷寂静无比。默默看着这一片惨淡萧条，在加里安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巫师三言两语哄走的第二十七个小时之后，费伦小哥终于心塞地意识到——
他家总管丢了……
不死心地四处张望一番，半晌，从树干上拽下了被某张箭簇牢牢钉着的羊皮纸。精灵幽怨看着那上面非常具有加里安个人特色的狂草，以及宣告再度失踪的短讯，整只精几乎都是崩溃的。
而瑟兰迪尔的反应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在差点一把掐死自己战战兢兢来报信的副队长后，密林之王愤怒的咆哮几乎掀翻了王宫天花板。看着畏畏缩缩靠在角落里发抖的费伦跟赫伊利，瑟兰迪尔深吸口气，拢了拢身上lady缇妮斯为他披上的长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心平气和一些。
“去告诉那个该死的巫师。”
一用力，大总管唯一遗留下来的信笺就在掌心化为灰烬。精灵王阴沉着脸，低声开口：
“他想去哪我不管，但必须给我把加里安完完整整带回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不然，无论重生多少次，他都会把他送回海那边神祇居住的殿堂，永远无法再踏上中土一步。
“……我在想，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说这话时，甘道夫和他拐来的精灵正坐在篝火边休息。看着对面加里安熟练地打上一条条绷带，遮掩住自己身上无数细小狰狞的伤痕，眼神有点复杂。
“看样子，瑟兰迪尔还是永远都别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比较好……”
“在这一点上我的确十分赞同。”
点点头，眉宇间依然是一片温和。差点被奥克斯戳成筛子的大总管笑了笑，示意甘道夫不必为此介怀。
“我已经习惯了。”
“是吗……”
耸耸肩，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灰袍巫师看着精灵那在火光摇曳中染上一层昏黄的脸，冷不丁想起不久前在半兽人窝里的生死逃亡，别过眼并不置可否。
——没有谁会习惯受伤，更没有谁能够对痛苦毫不在意。
他所习惯的，只不过是在每次危险中下意识的保护而已……用刀，用箭，用身体，甚至是生命。
而加里安究竟是为谁，在漫长时光中熟悉这一切，他们彼此都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
对上精灵安静看来的眼眸，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似乎流淌着整个夜空的星辉，甘道夫不解开口：
“你不过是瑟兰迪尔的管家，充其量也只算是他从小长大的挚友，而精灵王现在也已娶妻生子……为什么，他还会对你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侧头凝望着苍穹中闪耀的星辰，加里安沉默良久。半晌，他微微叹口气，丢下手中最后一截绷带，任凭它带着还未干透的血迹散落在风里。
“大概，那是因为陛下比我自己还要笃定吧。”
弯起带笑的眉眼，精灵轻声开口回答。眼底澄澈一片，再不见曾经半分迷茫和灰蒙。
“他知道，无论生命中有多少人来了又去，又有多少人擦肩而过——”
“这世上唯一能陪他走到终点的，只有我。”
果然，不离不弃的永生承诺吗？
抬手压低帽檐，想起很多年前那位王者同样的回答，甘道夫也愉快笑了。
……
……
和巫师的旅途一向不缺少冒险。
从迷雾山脉顶峰曼威的巨鹰巢穴，到盛产秘银却隶属矮人的凯萨督姆；从魔多脚下不知何时建立的巴拉多塔，再到已然荒废至今仍有黑暗盘旋的安格玛王国废墟……在拉着精灵往这种死亡率奇高的地方瞎钻一通后，加里安表示，他现在居然还健在于世，简直就是中土大陆一个旷古未有的奇迹。
当一个巫师面带笑容邀请你去做什么时，你一定不要听信他们的鬼话……因为他很可能在算计着怎么把你推进火坑——这是大总管几年来用生命总结的血泪史。
虽然，收获也的确颇丰就是了。
在离开黑森林的第两百年，加里安收到远方传来的讯息：林地王国终于新添了个健康可爱的小王子。一头淡金直发和碧绿眼眸完全就是瑟兰迪尔和缇妮斯的结合体。只不过，小家伙却是一点没遗传到他爹妈高冷的脾性……据给他送信的木精灵八卦，精灵王在自以为没人的地方唉声叹气过很多次，一直跟王后絮絮叨叨，说这孩子除了长相以外，倒更像是加里安那混账生出来的娃。
“噗——”
身心受到严重惊吓，大总管一口酒喷在了甘道夫脸上。
瑟兰迪尔给他儿子取名叫莱戈拉斯，森林中生机勃勃的绿叶，寄寓着大绿林之灵对于小精灵最深切的祝福。想了想，加里安从甘道夫那里要来了自己曾经在凯萨督姆获得的宝石，交给难得见到一次的赫伊利，作为送给精灵王后的祝贺，以及对于自己当年没有送上新婚贺礼的补偿。
据说，lady缇妮斯很喜欢这份礼物。瑟兰迪尔也是。
——因为，戴在她发间，洁白的白宝石被金色映衬着，就如同天边那片最璀璨纯净的星光。
“看来，你比之前坚强多了。”
看着大总管放飞画眉鸟，头一次主动给林地王国寄去信笺。甘道夫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精灵这些年来的成果。
微微笑了笑。加里安安静坐在树下，看向头顶透过枝叶撒下的斑驳，并不打算作出什么回答。
谎言说过无数次就会成真。同样，就算伤口被揭开无数次，也总有一天将愈合地了无痕迹。
——只不过，也会连疼痛一起埋入血骨而已。
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他可以沉沦，可以逃避，甚至可以选择一了百了，就此终结。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忘记，就算永失所爱，他也还有曾经誓死追随的承诺要去遵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