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州向北落)

　　几人聊了开，谢引川才看到王墨依旧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谢引川心里忽地一跳。
　　“你认识那边那个人吗？”王墨指指对面棋牌馆门口的男人，他有些反感似的“他好像一直在往这边看。”
　　谢引川顺着王墨的手指，看到穿了件背心的井良。身上青色的纹身即使隔了一条街，也依然能看出来男人不是什么善茬。
　　“不认识。”
　　谢引川轻轻地回答。王墨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千万别人那种人扯上关系，就像王老师说的，扯上关系一辈子就完了。”
　　“那种人。”谢引川重复了一遍，他转过身，面对着棋牌馆的方向。
　　王墨神情之间有点说不出的鄙夷，“就是……那种人啊。”
　　井良摸兜时发现身上的烟又没了。他看了一会那帮市一高的学生，眯起眼也没从里面找到熟悉的脸。
　　男人进柜台拿了张钱，甩在手里往对面的小卖部去。
　　他是去买烟的。
　　却看到谢引川在一群男男女女中间，被拥簇着走出书店。井良停下脚，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少年身上。
　　谢引川心里扑腾直跳，他主动接过王墨手中的材料，抿出一个温吞的笑容，面不改色地从井良身边走过。
　　直到走了很远，他的笑容依旧不变。
　　井良撕开盒子，烟捻在手里，半天都没点上火。
　　他嘴里发苦，转手把新买的满盒烟扔进了垃圾桶。
　　真是好学生。
　　一个星期后，就是期中测验。
　　“谢引川同学在吗？”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站在班门口，笑眯眯将谢引川喊了出来。
　　学校要举办一场和市里其他学校的歌唱比赛，林莺莺虽然是高三，因为经验丰富成绩又稳坐年级前十，所以依旧担当主持人。“我没什么空。”谢引川听了一半，摇摇头就拒绝了林莺莺的邀请。
　　打那天后，谢引川就没见过井良。
　　无论是在街上，还是棋牌馆的门口。
　　他上学放学的路上，偶尔会看见周河源一个人站在门边抽烟，棋牌馆每天都照常开着，唯独看不见井良的身影。
　　“这样啊，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林苑小区。”林莺莺双手合十，“刘晌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我认识的同学里，是高一并且走读的只有你一个人。”
　　井良家在的小区。
　　“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
　　“尽快！”林莺莺的眼睛里止不住溢出担忧，她双手合十再一次感谢了谢引川。对方轻轻摇着头，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一路上林莺莺的表情都很紧张。
　　谢引川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刘晌……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莺莺攥紧手里的册子，欲言又止“他以前从来没有不请假就失踪的，老师说他家里的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我才自告奋勇跑过来了……”她说着，看到谢引川的视线望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
　　谢引川摇头。井良家里没开灯，人不在。
　　林莺莺拿出钥匙，却忽然愣了，她轻轻一推，门打开了。谢引川迈上前一步，一边叩门一边往里进，“刘晌学长，你在屋里吗？”
　　屋里昏昏暗暗的灯光照亮男生的脸。刘晌错愕地转过头，他直直地看着林莺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来了？”
　　谢引川退后半步，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两个人。
　　他站了一会，索性走到了楼下。
　　冷风灌进单薄的校服里，少年缩起脖子，手攥成一团企图留住点温度。他抬起头，视线方向的里的屋子，还是漆黑一片。
　　“良……哥跟你说……说啊……”
　　谢引川转过脸，正好看到井良。
　　周河源像是从酒缸里被捞起来，整张脸通红，手指头一路点着花花草草，嘴里去含混着要说什么。井良搂着周河源的腰，脸上有点无奈，嘴上却细心地提醒着下一个台阶要抬起脚。
　　井良脸上也泛着红，和酒气熏出的如出一辙，可他神情清醒，不像喝醉的样子。
　　“……”
　　谢引川跑了两步，心里头翻腾着又烫又让他不舒服的情绪。
　　“井良！”
　　周河源一栽一栽，看到谢引川，大喜过望地走了几步，连带着搀扶人的井良脚下一时也有些踉跄。
　　“这不是咱小侄子吗，哎……”周河源话滚话地噎在喉咙里，嘟囔着，谢引川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他眼都不带眨地盯着井良。
　　但井良听懂了周河源说的什么，笑了一声，低骂了一句，搀着人就要走。
　　谢引川下意识要跟，余光却看到站在楼下正在四处张望的林莺莺。
　　井良搂着已经彻底没了意识的周河源，先是看了远处一眼，视线才慢腾腾挪回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谢引川，你还是离我们这种人远点比较好……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井良意有所指，声音清楚。
　　句子砸在谢引川脸上，他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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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断更两天


第7章 七 退步
　　期中考试和小月考的成绩同时出来，一班整体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中。但这篇阴云不包括一个人，王墨。
　　他以主三科接近满分的水平成功拿下了年级第二，全班第一。
　　但王墨不是那种别人低沉时兴高采烈的人，他第一时间想要找谢引川来活跃一下班上的气氛，毕竟连年级主任都说这次的难度不在他们的水平。
　　谢引川垂头看着成绩表，额前头发遮住了一半眼睛的轮廓。写题的时候心里预感已经很不好，出分后噩梦成了真，倒是反应不过来了。
　　脚步声匆匆过来，谢引川下意识一把捂住在成绩表上。他抬起脸，不确定地看着王墨，从对方难以掩饰的眉毛上已经看到了成绩。
　　“咱们班好多人心情都不太好，我觉得这样不行，本来卷子难度也大，再说了王老师都说这次特地出的难卷……”王墨说着，注意到谢引川手里的卷子露出了空白的一个角，他抽出来，看着那道题。
　　“同类型的不是在课外班上讲过吗？”王墨看着谢引川，不解地问了出来“虽然上课时间不一样，咱俩还是一个老师啊。”
　　谢引川拢了拢成绩表，轻描淡写地丢了一句“考试的时候我有点头疼，没想起来。”他手松开，刺眼的红色赫然出现在王墨面前。
　　入学考试的年级第一，这次排名52，全班第22名。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墨赶紧把卷子放下，正好盖在成绩表上面。他四处给自己刚才的话找补“没事，你看白小刀，入学全年级第三，这次考了103名这会还能笑得出来。”被点名的白净男生津津有味地看着试卷，似乎对班上排名倒数的事情丝毫不在意。
　　卷子被一把抓起塞在抽屉里，谢引川起身就要走，王墨紧紧跟在他后面。
　　“没事，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
　　谢引川猛地回头，收起神情间的阴霾，轻轻地应了一声，“我会问的。这次是我身体不舒服，下次一定会考回来。”
　　身后的男生怔了怔，挠挠头，这样的谢引川好像才对劲。
　　“那个，家长会的时候你来跟我一块当主持人吧……”
　　谢引川回家的时候，晚了一步。
　　短信和成绩表已经发到谢爸爸的手机上，夫妻二人坐在桌子前，面对着谢引川，神情严肃。
　　“看看你的成绩。”
　　“好意思跟别人说这是市十佳学生，进校第一名的成绩。”
　　“月考30名，期中50名，下一次是不是能考100名。”
　　话语并不难听，却一句一句，透露出浓浓的失望。两人黑着脸，苦口婆心，对着垂头不吭一声的小儿子磨破了嘴皮。
　　谢引川盯着指甲上的月牙，短短的弧度上露出健康的粉色，他突然想到井良的手，明明跟他的差不多大，却宽厚有力。
　　有老茧还有疤痕，谢引川总觉得井良的手只是夹着烟，也是生机盎然的。
　　不像他。
　　只会握笔。
　　“引河从来没考成这样的成绩。”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哥哥，怎么就不能多向他学一点呢。”
　　“说话啊……”
　　生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声音扎破谢引川的耳朵，流出灰色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母，缓缓张口。
　　“我不喜欢谢引河，他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我这个弟弟。”
　　巴掌扬在空中，谢引川隐隐听见，有人的啜泣声，他一言不发起身从客厅离开，直到走进卧室前，叹息声依旧没有停止。
　　夜晚很长，谢引川睡不着，他的肚子开始一阵阵绞痛，像一只手伸了进去，要把那些对他不利的东西连血带肉的牵拉出来。
　　到了半夜，谢引川痛得浑身是汗，他一声不吭，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黑漆漆的屋里，还有落在窗上微弱的月光。
　　井良这会在干什么呢。
　　他白天撒了谎，考试的时候他一点不舒服都没有，没见过的题型，比以往要艰难更多的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