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陈 (罐装酱油)

　　能看到他人，云毓就没有那么担心了，可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一颗心抽抽得疼，怕他是公司出什么事情，又或是他那边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表面上云毓也还是什么都没变化的上桌吃饭，可是心里的小鼓根本就是打个不停，贺言给他夹的菜倒也还是照单全收，就是吃进去的米少得可怜。贺言觉得是晚上云毓没什么胃口，又怕他晚上饿，吃完了饭就又去厨房削了点水果出来。
　　只是云毓心里装着事儿，连水果也没吃几口。
　　等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程颐嘉又跟着红了眼睛，一口一个咻咻要照顾好自己，好在是云灵在旁边安慰说又隔得不远，随时都能回家来才没让这场分离显得太惨烈。
　　云毓跟着流了眼泪，眼睛还是红着的，怕风又再把人吹冷着，贺言又站在楼道里给人揉揉脸，又不忘把围巾整理到捂住耳朵，把人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这才往电梯走。
　　看着电梯上那串保修号码，贺言假装随意地提议：“班长，要不我们走走路，散散步，正好就到家了……嗯，正好你没怎么吃饭，路上买点小吃怎么样？”
　　“嗯。”被人紧紧握着的手也久违感受到暖。
　　邻着街一直走，路上只剩下飘得远远的白气团，店家贴在门口元旦大回馈还没来得及撕下来，不远处一群人挤在了还摆着花篮新开业的小店门口，闻着味儿了像是炸鲜奶，就拽着云毓走到了店门口。
　　抬头一看还是熟悉的灯牌，看来那家开在电影院外的小店算是生意兴隆，这几年都开上了连锁店。做好的炸鲜奶香喷喷、油酥酥，咬一口就掉下金黄的雨，尝到的又是初恋的味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再往后就是藏在台词里的告白。一轮月悄悄挂上天空，照出眼底的流光。
　　贺言看云毓低头静静地吃，于是才张开了嘴，说他也要吃。
　　风带着深蓝色的冷意，分明知道早就有些吹凉了，也还是试探着又吹了两口气才往人的嘴里喂了一块。
　　云毓只当是寻常，却没想到走过一段路了才听到人低低的浅笑声，“班长对我真好。”
　　“噢。”分明已经把脸蒙进了围巾里，还要嘴硬，“那以后不对你好了。”
　　“别啊，别。”贺言赶紧一步往拦住了云毓，小声说道：“你不对我好的话就没人对我好了。”
　　上上下下都是透白的夜霜，是一把细腻的瓷，看了这样久还看不腻，总不知道怎么会把这样一抹月光捉进怀里。
　　过了半晌，云毓才发出细小的声音，“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大衣口袋里的小盒子突然变得有些扎手，尖锐的棱角刺的手指肚都微微陷下去一些，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支吾着说出下面的句子，“那班长，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大抵是已经提前预料到有事会发生，听到他说，心头的第一反应是终于落定，轻轻说了声好。
　　可是他想了那么多，从可能到不可能，从最好到最不好，都没想到贺言会在自己的面前单膝跪下，面前会出现一枚戒指，是一枚真的戒指。
　　他喜欢贺言，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不论是喜欢还是爱都已经在心里、在嘴里说了好多遍，再说下去他就要羞死了，想给贺言最好的，又害怕自己连及格线都没有过。甚至是……哪怕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都没有预想有一天他也能带上贺言送来的戒指。
　　正是从来没有敢期待过，所以成就这场未曾设想过的惊喜，吹动他一整片青春的空气。
　　他们隐匿在人群的边缘，于是一切都不染纤尘。贺言声音有些低沉，却能叫云毓听得清清楚楚，“我……我知道应该买花或者弄一些别的惊喜的，还有，就是如果定制戒指的话最快也要一个月，但是我有点等不及了……不过虽然不是定制的，但是我有好好挑选，是、是国外的一位老工匠打磨送给他爱人的，昨天拍卖，今天才改了尺寸才拿到手上，希、希望你会喜欢。”
　　他说了这样长一段，才发觉不对，又急匆匆说自己会尽全力爱他，希望云毓能答应自己，可是他才抬头，就看到了云毓闪烁着泪光的眼，慌忙站起身来给人擦，“之前都是我太迟钝，我早该想到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宝宝。”又怕是自己做得太突然，又或者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掉眼泪，又说道：“会不会是你不喜欢款式，我们可以一起去选，不过如果是宝宝觉得太急可以不用现在就答应我，只要……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我下次就有烛光晚餐和花了！云毓，我可以一直——”
　　话说一半被人打断，云毓抽着鼻子怪他笨，委委屈屈，“我没说不喜欢，也没说不答应啊……”
　　“那就是答应对吗！”贺言一边笑，一边用被风吹红的鼻尖去碰云毓的，他也有些想哭了，“那宝宝还哭？”
　　“因为高兴……”不会说谎话，可是表露心迹又实在是害羞，于是只能一味将面往围巾里埋，呼出一些连绵不间断的热气，空气中都多出一些轻灵的因子。
　　“以后我一定一定会让宝宝更开心。”轻轻吻上人的眉心，郑重许诺。
　　再就是，总有那么一些仪式感在，贺言又重新单膝下跪，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银色的小环套上了云毓的手指，划过指骨，轻轻嵌在了左手无名指的指根，轻轻圈住了细微敏感的心思，还不曾忘，慌慌张张从盒子里拿出了另一枚戒指，可怜巴巴地送到了云毓手上，等到云毓给他也戴上戒指之后这下心里才满足。
　　如果云毓想要的话，他可以给他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可事实是，云毓只在这样简单的仪式之后踮起脚尖向贺言讨要了一个吻，说他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盛满水珠的眼就不会再叫风吹出泪花，骤然下起的雪也再也无法淹没热气，飘转的雪粒恰好有情，落在了人扑朔的睫羽之上，悄悄一吹就飞到了青空之中。还能听见戒指轻叩的脆响，又在十指紧扣中相视一笑。往前是相依，今后多携手。
　　有戒指为证，现在，他是他的了。
　　他也是自己的了。
　　--------------------
　　bgm：《小情歌》《年轮说》


第183章 183
　　不管是求婚还是交换戒指这件事好像在他们的感情中属于是水到渠成的一环，可是叫云毓没有想到的是，在此之后，事情会发生的超出他意料的顺利。
　　这样的好事瞒不过也不会想着瞒住家人，贺言端的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云毓戴上了自己戒指的架势，非要云毓肉偿亲了好多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趁着年前，小俩口去了敬家的老宅拜访了两位老人，事到如今，敬山河也没能再多阻挠什么，还托林蕴如给云毓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再之后是……是两人一同去了山上，下起小雪，贺言怕云毓摔着这才说下次再来也没问题，云毓却一直坚持要见到妈妈才算。细小的雪粒淅淅落下，只消轻轻一触就会破碎，看着墓碑上浅浅笑着的女人，才敢在心中默默起誓，他也会一直待贺言好，往后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临近年关，一切都忙碌起来，假期也显得弥足珍贵，没留下留宿的时间，只好约下除夕日一起过年，也正好让双方家长见面一下。
　　虽说是想出去订酒店不麻烦家里的老人，可程颐嘉却执意要就在家里操办，云毓也只好早早带着贺言去了家里，万事都好搭把手。
　　除夕一大早云毓就拉着贺言起床，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对着自己做鬼脸的云灵，云灵二话不说就对着云毓哭哭，说什么她已经在家里不受待见了，不来拽哥只来拽我起床，哥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就得来做苦力。
　　云灵这么一说闹得云毓也不好意思，贺言倒是脸皮厚，打着哈哈接过了云灵手上的对联，毕竟他人高马大的，不干粗活累活才显得他更像个吃白饭的。倒是没想到，云毓正帮衬着贺言贴对联，说着悄悄话呢，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红的林蕴如。
　　云毓赶忙迎了上去好好扶着，还没说话连先红了，“奶奶，您怎么来这么早，本来想着去接您去的，快，快进屋坐，啊不对……您慢点……慢点……”
　　一声奶奶叫得林蕴如心花怒放，路过贺言的时候还使劲拍了拍自家孙子的肩膀，夸了句好好干活。
　　两家虽然算得上是亲家，可林蕴如总算是长辈，更是两家人为数不多的见面，程颐嘉也不敢怠慢。好在是林蕴如比较平易，聊着天往上一细数才清楚，原来程颐嘉也是来自林安，要真往祖上数，两家人也算得上是世交，只是后来又是灾又是难家中的小辈走的走散的散，后面的人情往来也就淡薄了，聊着聊着还把程颐嘉给说得眼泪连连。又是林蕴如主动说给程颐嘉把把脉看看身体，这一下又将两家人关系拉近不少。
　　云毓和贺言两个人忙着端茶倒水，心里有事儿也没法往外问，好在是程颐嘉提起，问了句家里的爷爷怎么没来。林蕴如还是笑着，说了句，“谁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神经，让他来不来，给他惯的，到时候让他和勤务兵吃饭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