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与王子 (失眠孤独症患者)

　　“宝宝好可爱，我第一次见面就特别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想咬一口。”
　　受哭着骂他：
　　“你胡说，你第一次见面骂我了，呜呜呜……”
　　受想到十岁的时候攻偷了他的包，被抓住后盯着他骂骂咧咧，恶狠狠阴鸷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攻吸着他奶头轻叹：
　　“没有骂你，我在骂我自己，骂我好蠢，怎么当着你的面被抓住，好丢脸。”
　　受泪濛濛看着夜色中他的眼睛，觉得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恶，完全没有变过，是个不懂得感恩的小畜生。
　　攻才没有想那么多，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紧紧抓在手上，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了。他本来就穷，这样珍贵的珍宝更要好好守护，否则比他大的孩子，比他富有的孩子和他抢怎么办。他要把受藏起来，藏在自己的破狗窝里，当一条丧心病狂的恶犬，谁敢和他抢就和谁拼命，受的父亲也不行。
　　两个人兜兜转转，一直骑行了一个多月才走到边境，期间攻怕被交警盘问，经常走一些地图上都搜不到的破烂小路。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苦，也没见识过这么多人，形形色色的，生活在尘埃里的人。
　　那些卖菜的大爷，为了多卖几个钱天还没亮就挑着担子赶集，攻为了省钱，也经常带他逛一些拥挤的小摊。攻每天都将他抓得很紧，睡觉都要用铁链将两人绑在一起，每次要带他去买东西都看着他的眼睛说：
　　“宝宝你要紧紧跟着我，不可以相信其他人，不然你很容易被人拐卖掉。”
　　受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攻却固执地让他也穿得脏兮兮，脸上也糊上泥巴，执拗说：
　　“真的，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单纯，最容易被人贩子盯上。”
　　受骂他：“你就是人贩子！”
　　攻红了脸，亲他一口：“我不是，我爱你。”


第5章
　　任性的后果就是严重的惩罚，何况是如此恶劣的行径。任何善良的人都无法容忍攻这样无耻、龌龊的行为，受的父亲一个多月气白了头，受的母亲气到卧病在床，常年在国外读书的姐姐匆匆赶回家，和父亲一起找受，一个多月几乎飞遍了全国，昼夜颠倒，难以入睡。全家人几乎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两个孩子始终没有消息，也许躲在某个地方，或者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攻的爷爷奶奶也被警察传唤，可怜的老人家，年已六旬，十多年前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儿媳的骨灰还埋在老家的后山腰，现在唯一的孙子也失踪。
　　所有曾经的善意和慷慨都被仇恨覆盖，受的母亲情绪失控，在面对两位老人时突然痛苦地咒骂起来，骂攻，骂他死去的父母，骂两位不知所措的老人。受父抱住了失控的妻子，受的姐姐将攻住的破房间几乎翻过来，她不敢相信自己金娇玉贵的弟弟会愿意跟着这个穷酸鬼，这个恶心的、无耻的、令人作呕的王八蛋。
　　有些错误无法弥补，有些命运一生都无法翻转。某个晴朗的天气，攻带着受坐在边境旁的一条小河畔，难得平静地晒了会儿太阳。攻盘着腿，微微仰头眯着眼睛，呼吸着快要自由的空气，慵懒得像一只打盹的野猫。攻的头发已经一个多月没剪，微微有些长，凌乱地搭在黑瘦的脸颊上，受坐在旁边，难过又无能为力地看着他。
　　受似乎猜出了攻想带他偷渡，坐在无人的野草地里，愁着晚上睡在哪儿。他们已经几天几夜睡在河畔边，吃着一星期前买的干面包，喝着简单过滤的河水，攻不敢生火，丢了摩托，一路沿着荒芜的河岸走，怕被人发现。
　　受的脚磨出了血泡，轻轻脱了鞋，看着自己红肿的脚掌流眼泪。攻休息了一会儿就紧紧挨过去，抱着他的腿看了看，因为没有消毒工具，竟然就低下头直接用嘴唇吸出了他脚上的脓血。
　　受惊讶地后退，震惊又难过，攻毫不在乎地吐出口中的脓血，又抱着他的脚掌轻轻吸。那个场面估计受这一生都忘不了，男孩痛苦地流泪，质问他：
　　“秦也，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攻说：“因为我爱你。”
　　受捂着脸哭，哭得不能自已，似乎懂事了些，痛苦道：
　　“为什么要这样爱啊，明明有更好的方法。”
　　攻的行为将两人都置身于万劫不复的地位，受不理解他的偏执，怨恨又难过地盯着他，哭道：
　　“将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
　　攻摇头，语气坚决：“不会，让你去国外我才会后悔。”
　　受哭：“你根本不懂事，也根本不爱我，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将我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应该去考军校，用自己的实力证明给爸爸看，证明你有能力爱我。”
　　攻头一次对他发了火，讽笑：
　　“证明我有能力？我有什么能力，我的少爷！你以为我考上军校你父亲就能让我称心如意吗，你总说想让我去当军官，我不当军官就不配和你在一起吗？”
　　攻随即又自嘲笑笑：“对，我是不配，你这么高贵，只有和你同等级的人才配得上，我就是条狗，我配不上。”
　　受难过地看着他，低声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过。”
　　攻红着眼睛，又开始哽咽：“你现在是没有看不起，以后呢，如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考不上军校，或者即使我考上，也平平凡凡碌碌无为，你还会对我抱有期待吗？”
　　“不会吧，我的少爷，你只会慢慢看不上我，你只会追求更好的生活。”
　　攻抹掉眼泪，又开始自我讽笑：
　　“你现在也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丑陋的人，反正你以后也会看不上我，我现在何必在乎那么多。”
　　受头一次绝望：“你真的好让人失望。”
　　攻阴鸷恐怖地盯着他：“是你期望太高了。”
　　两个人头一次生气冷战，到了晚上虽然还挨在一起睡，但背对着背，没有亲吻和拥抱了。
　　第二天攻就被抓住了。或许是来自命运的嘲弄吧，前一天他还在和受说自己不配，第二天就被五六个便衣警察摁到地上，脸埋在土里，鞋子都因为挣扎而踢掉。
　　受在见到匆匆赶来的爸爸和姐姐时，晕了过去。若不是被警察拦着，攻差点被受的姐姐打死。男孩被痛哭的姐姐踢得头破血流，姐姐被一个便衣警察拉着，尖叫咒骂：
　　“畜生！狼心狗肺的畜生！我爸爸对你那样好，你怎么忍心带走我弟弟，带到这种地方来，你就是畜生，没有良心的畜生！！”
　　所有的咒骂都像狂风暴雨一样席卷而来。受被父亲抱着，小心翼翼抬到车上，立刻送去了医院。攻被几个男人压在地上，还龇牙咧嘴看着被抱走的受，眼中似乎都要流出血泪。
　　攻被判了三年。
　　因为未成年，还因为开庭之前受跪在父亲面前哀求，饶了他，饶了他。那个孩子还那样小，如果坐七年的监牢，他的人生都毁了，虽然现在也毁了，毁得干干净净。他亲手葬送了原本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了一个多月的放纵，坐三年的牢。
　　录取通知书被寄到无人的破房子里，爷爷奶奶为了帮他请律师，卖掉了家中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两个可怜的老人注定无法平静地度过晚年。
　　攻出狱那年已经二十一岁，还是很年轻，但那个男孩曾经充满希望的眼神变得暗淡，黑沉，冰冷。
　　受的姐姐找人传话告诉他，等他一出狱就要找人弄死他。攻淡淡听着，因为在监狱里又打了几场架，延长了刑期，几乎在监狱里度过了四年。
　　出狱时正是六月，阳光灿烂的夏天，如果没有意外，他当年好好读书，现在已经大学毕业。
　　攻在监狱里认识了几个朋友，几个年轻的抢劫犯，因为抢摩托车被抓进来，和攻差不多时间出狱。几个臭味相投的狗友策划着出狱后干一票大的，不去抢摩托车，去抢金店。攻正好缺钱，极度缺钱，兴趣盎然地加入，出谋划策，当起了总军师。
　　他小时候就是小偷，经常偷东西，长大后偷人，出狱后由偷到抢，或许有一天还会犯下更恶劣的罪。
　　已经烂掉的人生没有回头路，既然不能改过自新，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受曾经哭着问他：“秦也，我们以后怎么办？”
　　攻当时笑着哄：“以后我会改正，等我们安定下来，我就做个好人。”
　　那个漂亮得想让他藏起来的男孩已经四年未见，也许他早就去了国外，开始了新的人生。
　　他终究不配。


第6章
　　攻和一伙分别叫六子、仇哥、郝俊的人开始了抢金店计划，四个人里面就属攻的学历最高，高中毕业，其余几个要么初中辍学，要么还没读完高中。三个小混混本来计划到县城里的小金店去抢，难度系数稍微低点，攻却不同意，出谋划策，到A市最大的珠宝店去抢。他们都觉得攻疯了，攻却胸有成竹：
　　“那家店我呆过几年，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六子觉得攻吹牛皮，嗤道：
　　“呆过几年，你他妈不是村里的吗，怎么去那种地方？人家让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