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阴差阳错
叶信言是在夜半一点多醒来的。他是疼醒的,药劲过了,整个人都漫在疼痛的噩梦里。在 黑暗中忍耐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醒了? ”身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使他愣了一下,倒是没有紧张,他刚刚清醒,整个人 还有些发怀,甚至还没猜到这里是哪。
那人把灯打开了。强烈的灯光迫使叶信言闭上了眼睛,脸也跟着皱成了一团。
脚步声再次临近,那个人站在他的床边,给他挡了一片阴影。
叶信言这次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他愣了下神,似乎是不太相信,用力的眨巴两 下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处座……”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嗓子也是干的厉害。
“别说话,闭上眼睛多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一会儿,杜仲升走回来,把病床摇起来一些,然后把杯子送到叶信言嘴边。叶信言抬起 手臂,想要把杯子接过来,可动了一下,就牵动了身上的伤,每一个神经都跳动的厉害,突然 增加的痛楚几乎让他彪出泪来。
杜仲升带着训斥地语气说:“别乱动!”
叶信言不动了,心里却有点委屈,杜仲升总是这么严厉,他都这样了,还只是训他。 杜仲升像是看穿了他,声音也更严厉了几分,“你还委屈了?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信言本来就浑身疼的想要再昏过去,听到杜仲升说要收拾他,也不知道分辨真假了,就 觉得头皮发麻,脑袋可能是真疼的发木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顶了回去。
“你怎么就知道收拾我,你一枪打死我算了! ”说完赌气似的向后一仰,全身都在叫嚣, 他已不记得身后的伤,此时突然炸裂的痛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杜仲升也是吓了一跳,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叶信言前胸后背都有伤,杜 仲升只能小心的扶着他,同时朝外大喊了一句,“去叫医生!”
叶信言在他怀里喘息了好一会儿,说:“你派来的人?”
“不是,是少帅。”
叶信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杜仲升似乎听见叶信言低低的笑声了,几乎是气音,但 他似乎真的笑了一下。
就知道,从那里把他救出来的人是慕容瑾难,只有那个人能做到。
看到这样的叶信言,杜仲升心里五味杂陈,进了这一行,本就危险重重,如果真的和少帅 走到一起必然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而牺牲者,只能是他。此时此刻,看着伤痕累累的叶信 言,杜仲升已经再说不出一句训斥的话了。
医生过来为叶信言简单的检查了一番,给他打了止痛针。
身上还是很难受,但是意识渐渐的抽离,没多久,叶信言就睡着了。
待医生走了,杜仲升小心的给叶信言拉了拉被子,确定叶信言睡沉了,才关了灯,走出病 房。
杜仲升交待门口的兄弟,说:“我很快回来,你们盯着点里面的动静,辛苦了。”
杜仲升走到外面,迎面而来的冷风将他吹的清醒了不少。他走到一边的树下,从口袋里抽 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他没有陪着叶信言成 长,在他年幼的时光里,他没有担负起教导他、爱护他的责任,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他或许永 远也听不到那个孩子叫他一声父亲。他有什么资格奢求呢?
明知道叶信言可能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甚至可能会死在那里,他却阻止了少帅及时去救 叶信言。他的心在滴血,沉重的愧疚感围绕着这个中年男人.他现在甚至希望叶信言不要那样 优秀,本事不大有时候未必是件坏事,这也许是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
吃过早饭,叶信言就没再睡,也睡不着。杜仲升一直陪在身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叶信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杜处,你不用回处里吗?”
"不用。”他没多做解释,简洁的两个字依然带着往日的严肃。
叶信言这次伤的不比上次轻,尤其是胸口的烫伤,很是严重,后背又满是鞭伤,即使躺在 那里一动不动,还是要压着伤口,每时每刻都煎熬着。
他小心霣翼地瞥了杜仲升一眼。
"想干什么,说。”杜仲升以为他想解手。
叶信言说:“能不能让医生在点滴里再给我加点止痛药,打一针也好。”
“不行。”杜仲升故意转移话题,帮他分散注意力说,“你师娘是不知道你住院了,要是 知道你受伤了,非得跟我打架不可。”
不出意外的叶信言脸上露出了笑容。“谁让您平时对我那么苛刻,师娘最好了。”
门从外面被打开,医生走进来。叶信言看着来人阴沉的脸色,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哼! ”华医生捏着叶信言的下巴,看了看,说,“行,生命力和小强有的一拼,到现在 还没死,不过这脸,肯定留疤了。”
叶信言没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只讨好地说:“华叔,疼的厉害,能不能给我加点止疼药?
华医生用比杜仲升还严肃的语气说:“不能,忍着!”
叶信言小声嘟嚷,“不是训我的,就是骂我的,怎么都这么没有同情心。”
华医生瞀了他一眼,说:“还能抱怨,精神头不错。”然后看向杜仲升,“这位是……”
杜仲升说:"叶信言的长官,杜仲升。”
华医生点点头,“猜到了,人都折腾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折腾啊?”
“华叔。”叶信言用无奈的语气叫了他一声。
华医生瞥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杜仲升问叶信言说:“你们看起来熟。”
“您别说您不知道,我的资料,您还不是早摸清了。”尽管如此,叶信言还是做了解释,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妈……又常常见不到人影,华叔人很好,住在我家隔壁又是医生,他 便常常照顾我,给我治病。其实呢,多少跟他想追我妈有点关系。他人很长情。我一直觉得如 果他成了我爸,挺好,但是我很清楚,我妈根本就配不上他。”
杜仲升说:“当初入校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选这一行,你说,因为这所学校不要学费, 每个月还能拿钱,毕业就可以直接就业。我对你的答案很不满意。现在想想……你当时的回答 倒是很真诚。”
一向理智严肃的人突然变得有些感性,叶信言真有点受不了,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烧了 。或许是自己_身伤痕,连容都毁了,视觉冲击比较强烈。
叶信言忽然叹息一声,说:“这次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我们的努力白费了,我也白遭罪 了,脸都毁了。”
“怎么回事?”杜仲升拧着眉头说。
“胡伟其实不过是周游在各方中间的情报中心。他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少帅……”他想 问少帅什么时候过来,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少帅那边,得您去联系了。”
杜仲升咬着牙忍着什么,然后一拳捶在旁边的桌子上,起身出去了。
叶信言可能被杜仲升教训的久了,总觉得如果不是他还躺在病床上,刚才那拳可能就是砸 在他身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叶信言一个人了,除了无边的寂寞和冷清向他聚拢过来,脆弱低迷的情绪也 开始蔓延。这里没有别人了,他无需再坚强给别人看。他难受,难受的想哭,可是他根本就哭 不出来,明明身心都痛苦的要死,却一滴泪都没有。
他付出那么多,得到过什么,如今他连脸都毁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努力,永远却都只是受伤害的那一个,就连付出都是一种奢望,他 受了那么多罪,到头来都是白费的。
都是白费的!
叶信言深呼吸,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
几分钟后。
"啊! ”病房突然传出一声大叫,然后是摔坏东西的声音。
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来,听到喊声,加快了脚步。守在门口的士兵,进去看叶信言.却不知 道该怎么做。
正好护士过来,说:“你们都出去吧。交给我就行了。”
叶信言听到护士的声音,慢慢转过头,看着来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冲他笑了笑。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护士把口罩摘下来,没错,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叶杏语。
“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叶信言疑惑地说。
叶杏语说:“我不打扮成这个样子能混到这里来吗?我听说你出了事就知道自己离出事不 远了,所以我离开了慕容家。”
“啧啧啧。”她走到叶信言的床边,怜惜地用手轻轻碰触了下他受伤的脸庞,“我可怜的 弟弟啊。被他们弄成这样。眼前有条生路,你走还是不走?”
叶信言眼睛猛然睁大了些,又迅速的恢复平常。叶杏语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他忽然发现 ,他好像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之前找的线错了,如今却阴差阳错的撞上了另一条重要的线。
叶信言说:“你是不是知道,雷温是我们的舅舅的事?”
叶杏语勾了下嘴角,说:“是。”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