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河畔 (12345677)

　　安也和路岩当然都是同意的。
　　这是安也这辈子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婚礼之一，虽然对小姜他谈不上有多熟悉、多念念不舍，但出发时还是有些紧张起来。进门时看见穿着白婚纱的小姜——小姜走了一天流程已经生无可恋了，现在两眼泪汪汪扑过来，愣是把安也逗笑了。
　　小姜：“诗啊，别结婚了，结啥结啊，花钱找罪受……”
　　新郎哭笑不得地让她去休息。
　　门口来来往往许多都是新郎新娘的亲戚长辈，安也和路岩不好在门口久留，便狠心抛下了可怜的小姜入座。
　　小姜给他们安排的熟人桌，在座的一半是诊所的同事，还有就是小姜以前的旧同事，就剩两个位置了。路岩小声问他：“你想坐风口还是靠近陌生人？”
　　“风口吧。”安也说，这个座位刚好和梁医生相邻，安也估计没人想挨着领导吃饭吧。
　　他落座后抬头看看风口，也还好，没有特别凉。
　　梁医生热情地招呼他们，主要是招呼安也，给倒了一杯茶：“来了啊，坐嘛，别害羞。这是我太太陈茜，儿科医生，那边的是刘恋、小胡都是我们那儿的护士，见过吧？见过没有？再过去几位是小姜原先在华医的朋友，每一位都是又漂亮又有才华——喝酒吗？”
　　安也和路岩同时道：“不喝。”
　　梁医生笑眯眯道：“喝两口没事，婚礼嘛，这么喜庆，喝点酒庆祝一下？”
　　安也笑着摇头：“抱歉，我酒精过敏。”其实是因为他现在的肠胃太差了不能喝酒，不过这个原因他不愿向不熟的人多说。说多了麻烦。
　　路岩的原因就真实多了：“我开车。”
　　“开车不能喝酒，那要水还是可乐椰汁？”梁医生依旧是好脾气样。
　　安也和路岩再一次异口同声：“椰汁吧。”
　　一旁的小姑娘突然“扑哧”一笑：“你们好默契啊！”
　　他俩不知道为什么，默契地一起心虚起来。
　　一桌人就着小猫小狗的话题聊了一会儿。
　　小姜这会儿估计是终于解放了，正在诊所的聊天群里疯狂轰炸“啊！！！”，然后又到三人小群、姐妹群。在场一桌人一对情况，集体怀疑她把所有的群都发了一遍。
　　其余人没良心地哈哈大笑，而梁医生则是看得一脸慈祥，再一次道贺完，就翻起了旧照片，路岩也看得感慨，正想叹几句，就听梁医生道：“小路单身吧？”
　　安也喝了杯水，微笑着去看路岩的反应。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说，直接加特林附体叭叭叭地把他骂回去就可以，梁医生这样真诚的才最不好对付。
　　路岩明显是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家有人了。”
　　安也一不小心呛了口水，赶紧捂住嘴咳嗽。
　　路岩给他递来纸巾：“没事吧？”
　　安也还在咳。
　　路岩凑近来小声解释道：“我不这么说，他就没完没了了。梁医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操心了，整个一老头，生怕我这赔本货砸手里了。”
　　安也笑着摇了摇头，半点也不认可路岩这个单纯的想法。至少安也自己和梁医生在一块时，没觉得他像个老头。相反，人精着呢！安也疑神疑鬼，回想起当初，都觉得梁医生是故意告诉自己报警的是路岩。
　　梁医生又对安也笑了笑。安也心道：这也是故意的吧？
　　安也不得不开始反驳自己想当然的想法，然后理智地和路岩说：“没事，我就是不小心而已。”
　　那头梁医生已经在被妻子数落了（“你管人家这么多做什么？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又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路岩听见了也不好表示，只能帮忙劝架，后来劝架不成，干脆一逃为快，和安也说一声就出去了。不过也去不久，就几分钟，他回来时给安也带了件外套。
　　这时桌上话题已经转到安也听不懂的专业内容里去了，路岩自然而然地加入进去，如同从来没溜走过似的。这种能力，安也真是十分佩服。他轻轻扬一下衣服穿上，开始胡思乱想。
　　等了一个小时，婚礼才正式开始。
　　安也想象过自己的婚礼。他的婚礼不会有这么多人，甚至能不能凑齐一桌都难说，他没有一般的好朋友，只有挚友、知己和男朋友，他们闹起来才最大胆，有恃无恐。他曾经觉得路岩大概会在他的婚礼上怂恿他和林一廊热吻个好几遍，到不好意思了才算完，不过现在再想起这事就觉得有些残忍了。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安也发现路岩好一会儿没说话，眼眶湿了，其实不明显，但近看、仔细看能看得出来。情绪是有形的，雾一样笼罩在眼睛上。
　　安也决定当作没看见。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小姜不久前这么真情实感地吐槽流程繁重，这会儿都动情了，说起当初新郎偷偷摸摸喜欢她，为了给她送礼物，给她一整个宿舍都送了礼物，让她很长时间都误以为他喜欢自己隔壁铺。隔壁铺的小姐妹在伴娘团里朝她喊：“整个宿舍都知道他喜欢你，就你不知道啊！笨！”
　　“你们要好好的要幸福！”
　　小姜突然就哭了，风风火火跑下台抱着小姐妹吧唧一口，又风风火火跑回来抱着新郎不撒手，朝小姐妹笑说：“我会的。”
　　全场都是掌声。
　　“真好啊。”安也感叹了句。
　　“是啊。”路岩挺欠地说了句，“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安也嫌弃道：“人家认你这个便宜老爸吗？”
　　“托你的福，快认了。”路岩笑着说。
　　现在再看，安也已经不觉得路岩想哭了。大概本来也没有，只是被触动时的一点点反馈
　　婚礼结束时，大概晚上八点半左右。与同事朋友们告过别，路岩坚持要送安也回家。酒店离安也家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吃饱喝足让人犯困，一路上闲聊都变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夏日的夜晚炎热，安也看着车外的行人，那种汗流浃背的感觉几乎就出现在安也身上。看久了让人晕乎乎的，脑子里的一部分已经开始误以为自己在船上随着浪摇晃，不过这样轻微的眩晕感不难忍受。
　　安也问路岩想回家吗？不想的话我们去兜兜？
　　“那就兜兜吧。”路岩说，下一个路口便偏离了安也家的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开去哪里，不过这样和安也坐在一辆车上、相近的座椅上，然后随便开去什么地方的感觉很好，完全弥补了刚才在婚礼上感受到的惆怅。
　　“我其实很担心会让你觉得我是在逼你。”路岩轻声道，“有时没控制好，可能我会失落，有点自暴自弃，或者别的怎么样，但是那绝对不是在怪你或者什么的。”
　　“我明白的。”安也叹息一声笑笑，“对着我这么有压力啊？”
　　路岩犹豫着，点了点头：“因为你是特别的。而且……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追求过什么人了，我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也轻轻“哼”了声：“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路岩笑起来：“心情好就好。小姜结婚了啊，她刚来的时候就是个小姑娘、小女孩，都不像大学生，和初中没毕业似的，现在都结婚了。时间啊……”
　　时间啊……
　　兜着兜着就过去了。


第三十七章
　　婚礼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安也的生活里都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画到灵感枯竭了和灵感又涌现了、漫画更新了，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今天吃了一家好吃的外卖，昨天吃了一家很难吃的酱油鸡。唯一稍稍值得一提的，大概是七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他寄了一排酸奶布丁，别说，还挺好吃的……
　　安也虽不是什么老饕，但对美食是蛮有热情的，画画都习惯边吃小零食边画，没有固定口味，吃腻了甜的吃咸的，吃腻了咸的再吃辣的。
　　就是为什么呢？
　　七兄说他觉得味道不错就买了，这理由怎么听怎么有点奇怪……
　　安也回赠了一箱自己喜欢的芒果。
　　酸奶布丁一排十个，吃到今天还剩最后一个，安也开了封，边吃边看自己的草稿，脑子里大部分想着漫画，一个小角落想着吃完布丁该买点别的什么吃。正想着，碰巧收到路岩的微信，说朋友送了他一整箱风干牛肉，他一人把牙啃坏了估计都吃不完，问安也要不要一点。
　　风干牛肉！
　　安也：“好！”
　　路岩：“自然五香香辣原味，我一样给你拿点？”
　　安也：“行，谢谢了。我这有芒果，请你吃芒果。”
　　路岩回了个表情包，便收拾收拾准备送货上门。
　　牛肉干是梁医生送的，他和夫人去内蒙玩了一周，寄了好几大箱回来，往茶水间一堆几乎都没地落脚，把他们都惊着了。小姜最开心，到这会儿还在收新婚礼物，刚闻声而来，就一人抱走两大箱。这姑娘平时就跟兔子似的，一天到晚，吃吃吃吃吃个不停。
　　……就像安也。
　　怪可爱的。
　　半箱刚好是一口味一包，路岩拿环保袋装好了。出门，下车刚巧遇见一小姑娘发传单，他随手接了一张，等电梯时随手折了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