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河畔 (12345677)

　　勾线其实也是要画一点脑子的，就像走路这么简单的事其实也要注意看，要不然就可能会一脚踩进坑里、踩到自行车道上、踩上粗大的树根甚至撞上树……黑历史太多，安也懒得回想了，他现在就是放任自己去撞树。
　　他看着时间，到十点半就关了电脑去洗漱，一嘴牙膏水差点忘了吐。洗漱完，他关灯回到床上，躺下，他不知道怎的一直盯着窗帘看，看见窗帘突然动了，才想起来自己没关窗，于是慢慢地下床、慢慢地走去关窗，然后慢慢地回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好，继续哭，然后睡。
　　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安也被闹钟震醒，一脑袋混混沌沌的梦挤得头疼，缺觉更是给这头疼雪上加霜。他烦躁按掉了手机闹钟，翻个身继续睡，不过只赖了十分钟就起床了。
　　十分钟，居然足以让五六个小时的梦全部逃离远去。果然梦的时间与现实是不一样的吧。
　　他边刷牙边摸出手机来看，一打开微信，就看见路岩的信息：“记得吃早餐。”
　　安也“唉”了声，回道：“你也太敬业了。”回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路岩这是什么老父亲的心啊……
　　安也好好吃了早餐——尽管他自己做的水煮蛋真的很难吃，然后开始工作。他在这一天开始画他的漫画，叫《朝阳河畔》，画了两个月，准备了三章内容，一次性全部发了出去。然后在当天晚上开直播给自己做了个宣传，七兄简直像义工一样在弹幕给大家科普他的漫画，看的安也都忍不住笑了。
　　“七啊，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发工资啊！”安也问他。
　　七马上回：“应该的应该的。”
　　安也马上给他转了一分钱红包。
　　后面的几天晚上，安也都抽出了一个小时来直播画稿。而今晚的直播和往常一样愉快，只不过安也在下播后突然收到了路岩的三条微信：
　　“我最近有点事，不在成陵。”
　　“不要去我家那边。”
　　“遇上傻逼别理。”
　　安也马上拨通了路岩的电话。


第二十一章
　　电话拨通了，路岩也没有要玩失踪的想法，他只不过是把每句话都语焉不详，就连安也问“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路岩都能把一句“没事”回答出模棱两可的效果。
　　安也甘拜下风，叹了口气。他想，这个时候，路岩没准备好坦白，他自己其实也没准备好追问。
　　次日一早，安也出门散步，不知怎的走到路岩工作的诊所那边去了。
　　诊所八点上班，现在不过八点半，咨询台的姑娘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而路岩——若是在，大概还在吃早餐吧。路岩在不误事的前提下，对讨厌的工作一向得过且过，既然没有病人在，肯定专注于享受生活。并且，那个窗台养着一排白掌一定不是路岩养的，至少不是自愿养的，路岩连自己电脑桌边的仙人掌都懒得浇水硬是给旱死了。
　　当然，安也没有进去，他只是顺便瞄了一眼，然后就碰巧等来了——
　　“让路岩滚出来！告诉他他妈快死了，问问他是不是就这么绝情，就没有心。这生他养他的人，他连看一眼都不看！亏你们还医生呢！这么黑的心，救人的还是杀人的？”
　　说话的是两个看起来五六十的中年妇女，身高不高，嗓门挺高。咨询台的小姑娘都被惊得躲里头去了，而一旁扇着扇子走过的慈祥老太更是掉头就走了。
　　大家都挺忙的，忙着上班工作，忙着享受生活，对这种影响心情的争吵都能避则避且多有嫌弃。不过争吵这件事，于安也而言真是充满了家的气息——这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安也蹙了蹙眉头，不知道该倒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正犹豫着，就见着了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不要钱，谁要你们的钱！我就是看不过去……”花衣妇女喊道
　　看来战况胶着，安也不由得又倒了回去。而那位医生正一臂抱在胸前，一手拿着电话，挺大嗓门地喊了声：“喂，是110吗？这里怡宁大街33号有人闹事，医闹呢，快抡砖头打进来了……”
　　安也初时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还心道这把戏早过时了，三岁小孩都吓唬不着了，结果没过一会，虽然警察没来，但是——做人要有想象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城管真的来了！而且业务极其熟练地把人打发走了，还和马上来送矿泉水的咨询台小姑娘道了谢。由此可见，那俩大姨绝对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和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持刀砍人的前辈天差地别，充其量就是来给人找不痛快。当这个被找的人是路岩，安也也不怎么痛快了。
　　然后那医生把口袋里挂着的眼镜摸出来，扣脸上，端详了安也一会儿，“安也是吧？你是要走还是进来坐坐？”
　　安也转回头来，他合理怀疑医生连两位主犯大姨的脸都没看清，却把安也看清了。安也受宠若惊，但还是摇摇头：“谢谢，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那行，工作重要，路上注意安全啊。”那医生倒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哼着歌倒回诊室去。
　　安也也走了，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对了，是你找的城管吗？谢谢啊，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说也不听打也不是的。”
　　安也莫名其妙，回头就见医生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拿了只茶杯，估计是忘了放下。
　　安也道：“是很难收场，不过我连怎么找城管都不知道。”
　　医生愣了一下，抓了把脑袋，一拍大腿：“路岩肯定在，藏哪儿去了这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都和他说了不用管不用在意，怎么这么倔呢？”医生嘀咕着一顿，忽然又为难道，“他这警报的算不算扰乱公共秩序啊……”
　　这次安也瞥到医生眼前的胸牌了，一闪而过虽快，但他成功捕捉到了一个“梁”字。
　　“应该……不算吧……”安也作为个缺乏常识的人，有些没底气地说。比起这个，他比较担心这事后，以后会不会没人敢来看病，这可是关系到路岩工资的大事……
　　不过医生边说边往里走，估计也没有听见安也说话。
　　安也看了下四周，没有人继续找茬也没有人继续围观，他便跟着导航离开了，路上给路岩发了条微信：“梁医生在找你。”
　　路岩过了大概十秒钟回：“都说了我不在成陵。”
　　“那你在哪？”安也嫌打字麻烦，直接发语音，说着突然灵光乍现，“牛肉火锅那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牛肉火锅，但再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牛肉火锅的老板大概是他唯一知道的路岩的朋友，他总不能猜林一廊和林盛。
　　“都说了不在成陵。”路岩道。
　　安也很好说话的样子，继续试探：“那我今天过去那边吃饭吧。”
　　“去呗。”路岩无所谓。
　　这会儿安也盯着前方，突然叫了声：“那个穿灰T恤的是不是你，刚刚走过周大福玩手机玩得头也不抬的那个，别跑！”说着，他拔腿就往那跑，一步能绕开俩人，简直要起飞了。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抓路岩干嘛，即顶不上什么用不能帮他画画，也卖不了几个钱。
　　……估计是担心吧。但是路岩肯定不想要这样的担心，所以安也决定不承认继而自我欺骗——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的没的全都扔到脑后。
　　路岩掉头就跑，边跑居然还边发微信：“你属狗的吧！这么远都能看见。”
　　安也感觉手机震了一下，也觉得难以理解，但是更难以理解的是，他还发语音给路岩纠正道：“狗他妈灵的不是眼睛，是鼻子！”
　　“都一样！”路岩吼完，突然不跑了，“算了，我跑什么！”
　　安也跑得气喘吁吁，这会儿终于得空停下，都顾不上去考虑这是不是路岩的计策，故意骗他停下来然后自己飞奔离开。
　　安也慢慢走向路岩，走到路岩跟前才回他：“我也想知道你跑什么。”
　　“可能傻了吧。”
　　“今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上次那家牛肉火锅。”安也问他。
　　路岩想了想：“行吧。你记得路吗？”
　　“不记得，我记得名字啊，叫四个点一是吧。”
　　路岩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你就是想蹭车是吧。”
　　“是啊。”安也挑衅道，“我觉得你就是住在那。”
　　路岩和他对峙了有一会儿，叹了口气，妥协地拍拍安也的肩：“下午四点我去找你，我下午有工作。”
　　安也回家之后给自己备忘录加了一条：牛肉火锅，然后点开了一部漫画，边看边学习。
　　他在真正落笔之前，虽不曾觉得自己的准备万无一失，但也的确是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人物立绘人物小传、故事大纲全都有，剩下那些遗漏的不会的，边画边准备便是。但画完三话之后的现在，他猝不及防地有些灵感枯竭了，昨天刮肠搜肚画了半天的几张草稿，今天看得边叹气边一一删掉。
　　更可怕的是，他的漫画是虽然是隔周更的，但是下一个更新日距今只剩八天了，而他甚至都没开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