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额头上有伤被人碰到，有点疼，戚慕下意识皱眉，结果下一秒就见顾浔亦伸手抓住那医生的手腕，“你他妈轻点，弄疼他了！”他的声音焦急慌张，表情又狠又煞。
医生年纪不算小，也被吓得一个哆嗦，“抱歉，我……我会小心。”
他太紧张戚慕了，先前一直在观察，才会在戚慕刚皱一下眉头就能发现什么原因，但毕竟这是正常的检查流程，顾浔亦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声吼的多么不合时宜，再看向戚慕时，目光愧疚又心疼，直到检查完毕，也没敢再插一句嘴。
说来也算个奇迹，一屋子的专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透彻，除了本就落下的胃炎，戚慕居然只是脑震荡和额头砸出来的伤，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擦伤和碎玻璃的划伤，得知这结果，戚慕都感叹自己是人品好，没跟当年顾浔亦似的，出个车祸，又是昏迷半个月，又是失忆的，戚慕只是因为脑震荡，这会儿大脑反应迟钝。
然而，后来交警过来调查事故原因，戚慕才知道，若不是后面几辆车“出手相救”他大概不残也得重伤。高速路上，车速本来就很快，他因为胃痉挛没握住方向盘和旁边车辆撞过去极易造成翻车，给他压车底下再来个连续翻跟头……，是后面一辆车及时把旁边车辆撞到前面去，接着又围上来几辆车利用车身摩擦阻力把戚慕的车缓慢降速围停了，后来又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及时。
他的小命算是被人给救了，戚慕想到昏迷前的那通电话，目光渐沉，戚慕也不是怕死，他被人跟踪，又恰巧被人救了，挺可笑的。
事情了结，无论是警察还是医生全都暂时离开了，偌大的病房里顿时寂静下来，顾浔亦垂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戚慕，眉心拧成一团，通红着一双眼，跟几晚上没睡似的，眼底的后怕担忧，心疼温柔等复杂情绪几乎化为实质，只要戚慕稍稍碰一碰就能立刻落下来。
戚慕有点烦躁，哑着嗓子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以顾浔亦在乎他的程度，绝不敢轻易派人跟踪他。
顾浔亦像是被他眼神伤到了，扭开脸，语气略显不满，“你希望谁在？”没听见戚慕回话，他看了一会儿地面，妥协一切，“你想见谁？你说，我帮你找来。”
戚慕没话了，他谁也不想见。
“等一下，”戚慕突然想到父母，想到他们与顾小六，只要见面一定能认出来，“你没通知我爸妈吧？”
戚慕没多大事，他更加不想二老担心。
顾浔亦抬眼，眼神落在戚慕脸上，看起来有点痛苦，说，“没有，你不是警告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私自联系你父母吗？而且，从得知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心思全在你身上。”一分一秒也没分给别的事。
戚慕松口气，没再搭理顾浔亦，转而想起了别的，顾明棋不知道他欺骗顾浔亦感情，所以真心想帮他们，这番弄巧成拙，看着跟命运注定似的，戚慕多少有点生气和埋怨，看似怎么也挣不开这命运……
他思考的时间里，顾浔亦就一直安静地等着，也不出声打扰他，一双眼静静地望着他，说不出的情义深重。顾浔亦长得其实很有攻击性，眉眼凌厉气势煞人，脸一板就让人不敢直视，戚慕还记得这人曾经神情倨傲恶劣，用鞋底狠狠碾别人脸的阴狠姿态。如今眼眶通红，眼窝深陷，看着特别憔悴，又可怜巴巴的委屈和不安，一点以前的气势也不剩。
或许只是对他这般……
有多在乎呢？好像戚慕真的轻易就能毁了他似的。
主动伸手扯了扯顾浔亦皱了吧唧的衬衫袖子，戚慕说，“我饿了。”
“嗯，你想吃什么？”顾浔亦瞬间恢复元气，戚慕的一点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能让他满血复活，什么也不在乎，“可是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点流食，我下去给你做点吧？”
他的病房也是一别墅，楼下自然有厨房。
“你会做？”
“当然了，”顾浔亦神色是真的开心，“练了很久，一直没机会，你竟然把胃搞坏了，后面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给你养好了。”
他说着，一边思考一边急不可待出去了。
戚慕头还有点昏，就闭上眼准备睡会儿，还没睡着，就听到了点轻微的脚步声，戚慕以为是顾浔亦，懒得睁眼，可仔细听脚步声又不对，多了点什么。
他撑开眼皮眯着眼，就瞧见面前站了一人影，双手拄着手杖，脸色苍白病气，显得阴冷沉森，看着病又重了似的。但眼神落在戚慕身上，立马温柔起来，还夹着类似心疼愧疚和顾浔亦如出一辙的情绪。
有意思……
戚慕看似迷蒙着撑手要坐起来，顾明棋果然放下手杖，上前弯腰扶他，戚慕抿唇一笑，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顾明棋后脑勺，猛的压着他的脸，贴向自己——
唇瓣准确无误的贴合，戚慕精致的过分的脸就这么横在眼前，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强势且源源不断的钻入鼻息。六年过去，这张脸仍带着那年大雨中不屑又洒脱的少年无畏。
额头上绕着的白纱，有着禁忌的美感，睫毛又长又密，半睁着的眼眸，迷蒙中干净纯粹，像是真的情根深种。
顾明棋想不起来挣扎，也不想挣扎。
这个人只要一伤心，就让人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察觉到对方的顺从，倒给戚慕整不会了，拦着顾明棋后脑勺的手慢慢放开，戚慕眨眨眼，忽的笑的没心没肺，无辜又霸道，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兄弟俩同父异母，长得是有点相似，但绝不到能认错的地步。
戚慕等着人发作，却见顾明棋竟然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小心的避开他额头上的伤口，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动作小心点，你身上还有伤。”
完全没在意他刚刚的行为。
就……有点离谱。
戚慕不笑了，冷着脸躲开他的手，顾明棋唇瓣上还有他弄出来的水渍，苍白的脸也染上点点红，戚慕吻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得到对方呼吸心跳大抵是乱七八糟，可这会儿见人一脸淡定从容，又不确定了。
“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之后想做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顾明棋继续安抚。
戚慕不说话，靠坐在病床上，垂着头，半响，戚慕很轻的“啧”了一声，“刚刚……对不起了，还有，谢谢你这次又救了我。”
“无妨，我倒想跟你说对不起呢。”
戚慕：“……”他这车祸跟那些真相并无关系。
顾明棋叹了口气，“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这么多年了，骨子里一点没变。
戚慕自嘲的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想让你帮我……”
“你说。”顾明棋不知道这算不算放下戒心。
戚慕坐直身体，对上顾明棋看起来万分认真的眼眸，“……，算了，以后再说，你先把脸转过去，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没人知道，戚慕真的累了，他想活的简单，谁也不用算计谁。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没努力成功……捂脸～
还有哦，两次失忆都是受，不是攻，攻有人护着……
第77章
顾明棋刚离开不久, 戚慕就瞧见顾浔亦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薄唇紧紧抿着, 两只充满戾气的眼珠子瞪着地面，别扭的不肯抬头。
见他这样，戚慕就知道自己刚刚把脑袋磕在顾明棋后背上，跟人姿态亲密，谈笑风生的画面，八成是被顾浔亦看见了。
没立刻冲上来发疯，挺稀奇的, 戚慕好笑地问他, “站那儿做什么？做的什么好吃的？拿过来我看看。”
顾浔亦听了他的话, 脚步动了，但心口疼，每走一步, 都在克制。他那么努力都得不到的真心, 戚慕似乎轻易就能给别人。
顾浔亦将餐盘放在桌子上, 说，“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都做了点。”
粥, 汤，面条等等戚慕现在可以吃的, 大大小小的碗摆了不少。
他的情绪像是完全压下去了，不打算发作。
戚慕无所谓, 省了争执, 他看了一眼一桌子寡淡的汤汤水水，顿时没了胃口，懒洋洋地说, “行，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吃，有点困，我先睡会。”他靠顾明棋肩膀上差点睡着，这会儿困劲上来，止不住。
顾浔亦终于抬起头，隔着一桌子他精心准备的饭菜，定定地望着戚慕，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悲伤，他也不说话，直到戚慕准备躺下了，他才快步走过来，坐在病床边上，双手一拦，把戚慕抱在怀里。
戚慕皱了皱眉，推不动，“放开。”
“慕慕……”顾浔亦的脑袋在他肩膀上枕着，摇了摇，一开口，眼睛发红，“你若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戚慕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不是纠结于戚慕与顾明棋的亲密，也没有在意戚慕似乎糟蹋了他一片心血，而只是太恐惧于戚慕那场车祸。
和这一比，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良久，戚慕转头看窗外，除了这一室的光亮，外面一望无际的黑，看不到尽头，谁都没有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