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程依旧拽着茶煜的袖子没有松手。
“你看，你的手在抖。”茶煜盯着安程的手看了一会，目光又挪到安程的脸上。
安程的脸色很差，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座桥唤醒你不好的回忆了？”茶煜问，但这一刻安程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回答，“安程，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认，光靠你自己是走不出来的。”
安程松了手，闭上眼睛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可不管他怎么催眠自己，脑海里就是会不断地播放林遇跳入河水的样子。
重生之后，他再没来过这里。
也想过一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儿。
“会好的。”安程说，“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安程睁开眼睛，看着茶煜，“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别再让他看了，他只要知道我爱他，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希望他能活得开心快乐，只要他一直待在我……只要他好好地活着，我心里的恐惧自然会消失。”
听了这话，茶煜有些生气，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你为他做了那么多，连‘要把他牢牢锁在我身边’的想法都不敢有，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他是你救回来的人！”
“他是自由、独立的个体，我喜欢他所以我要救他，我没想过要从他那得到什么。知道他也喜欢我，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安程顿了顿，过了一会接着说道，“不过，茶煜，还是谢谢你。至少现在我从他那儿，感受到了强烈且真实的爱意，我会试着勇敢一点，让他心甘情愿地和我过一辈子。”
“你最好是。”茶煜淡淡道，目光再次落到安程的手上，只觉得一阵心烦，“认识你和贺璟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赶紧走吧，不然一会还得给你打120。”
反正该看的已经给林遇看完了，之后怎么样，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第169章
在林遇学习到晚上两点整的时候，下意识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安程发过来的消息，他放下笔，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遇拿着手机，往床上去，甩开拖鞋径直钻进被窝里，“听到了吗？我有乖乖躺好了！绝不撒谎。”
“乖。”安程低声道，显然很满意，“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哄林遇睡下之后，安程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的愣，接着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他和赵文浩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显示着：
［赵文浩］：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安程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赵文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但对方既然挑明了，安程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
［安程］：为什么要那么做？
［赵文浩］：不为什么。
话题到了这，又陷入了沉默。
安程看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等了许久都没见赵文浩发来的消息，最后聊天框彻底安静下来。
他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安程］：你知道那些卡片有什么用？
［赵文浩］：不知道。
两人间再次陷入沉默，因为卡片的特殊，安程不想把事情弄大，以至于违反契约规定。但至少他要弄清，赵文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程］：为什么那么做？
聊天框对面沉默了很久，就在安程以为对方不打算再说下去的时候，赵文浩终于回了消息。
［赵文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安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他确实知道原因，问出那个问题，无非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但即便没有正面回应，赵文浩的回答也证实了安程的猜测。赵文浩喜欢周琪。
这一瞬间，安程居然觉得赵文浩有某些地方和他很像。
［安程］：那你又为什么要在现在对我坦白这些？
对话框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但这一次，赵文浩发了很长一段话来。
［赵文浩］：不知道，可能是累了。
［赵文浩］：我挺羡慕你的，你什么都能做好，班上同学喜欢你，老师喜欢你。你家境殷实，成绩优秀，长相出众，性格温柔，想要的都能得到，所有人都喜欢你。
［赵文浩］：有时候我会想，第一和第二的差值不过是1，但我们和你之间好像差着一个银河。不论我怎么努力，你总是能轻轻松松地超过我，把我远远甩在身后。
［赵文浩］：为什么你一定要出现在我的身边？
安程一出现，遮住了他们所有光芒，就算他考得再好，一旦和安程的成绩摆在了一起，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这三年时间，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又考第三，你什么时候能拿个第一回 来？”“你看看人家第一名的成绩，再看看你的！”“拿了第二就觉得了不起了？”“他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你为什么不能？”“还不是你不够努力！”“你看看人家安程！再看看你自己！”
他已经够努力了。
他把三年的时光全部用在了学习上，没有一分一秒浪费，可是当他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来，发现安程正悠然自得地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好累。
这三年就像是一场没有限定终点的马拉松比赛，他拼尽全力往前跑了数十公里，发现第一名还是距离他好远。
他有时候真的不懂，自己和安程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用尽了力气，还是弥补不了天赋带来的差距。
他会想，如果没有安程就好了。
没有安程，他就不会显得那么差劲。
一切都是安程的错。
安程看着赵文浩发来的话，翻了个身，脑海里无端浮现出那个凌晨，林遇出现在他家，对他所说的话。
他才十八岁，不需要那么完美。
他可以生气，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发出属于自己心里真实的声音，而不是强迫自己原谅一切伤害。
他有林遇，林遇会一直爱他，所以这世上多一个讨厌他少一个讨厌他的人都没关系。
［安程］：你可以讨厌我，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安程］：那天林遇多生气，你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我不觉得他会原谅你做的事，而我无条件站他，也绝不会原谅你。
［安程］：还有，教室的监控虽然坏了，但我家里的监控
［安程］：并没有坏。
说完之后，安程关了手机，放到一边，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那句“反正我也不喜欢你”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痛快。
也不在乎今天聊完之后，赵文浩会不会因此而记恨他。他就是讨厌赵文浩，像林遇教他的那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
过了一会，安程忽然开口，“17，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像林遇了？”
【这样挺好的，你们人类不是常常说夫妻相嘛，你们俩很有夫妻相】
“不过，我其实还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想通了。”安程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
【这是奖励】
安程：“？”
【你已经完成了任务，鉴于是超额完成，我就拿了点分数，换了这个。但说实话，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毕竟知道是他做的，我们也无可奈何，警察不会因为他撕了你两张卡片而立案，只会觉得小孩子太幼稚】
安程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总归还是有所不同的，“谢谢你，很有用。”
【安程，任务结束后，你……】
“我不会告诉他的。”安程坚定道，“在他眼里的我，没有系统，没有重生，不知道以前的一切一切。他喜欢的是现在的我，我同样也是。”
“我会把这个事，一直烂在心里。”
17沉默着没有开口，它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安程，林遇可能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就在那个清晨，安程去准备早餐。从床上醒来的林遇，拿过书架上的钥匙打开了那个抽屉。看到了那个一片空白的日记本，还有那支刻着“契”字的钢笔。
但林遇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关上了抽屉，然后躺回到床上，假装从没醒来过。
林遇大概知道了安程也是重生的。
只是不知道17是安程的系统，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安程有着自己的秘密，林遇好像也有。
17想，这也算是某种角度的扯平了，所以它决定不去过多地掺合这两人的选择。不过后来，在林遇问它“安程的心结到底是什么”的时候，17思索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你已经解开了他心结了】
林遇诧异地问道：“什么？所以安程的心结是什么？”
关于心结这个事情的答案，17也想过很多次。
它觉得安程的心结可能是那座桥，那座安程目睹林遇跳下去的桥。
安程可能永远都忘不掉那天林遇决绝的眼神，忘不掉自己跟着跳下去却没能救起林遇的无力感，忘不掉江水有多凉，自己看到林遇尸体的那一刻有多绝望。
以至于安程只要看到这座桥，就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比和茶煜一起去时，还要强烈的应激反应。
又可能，安程的心结是那瓶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