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没有流眼泪，南永望的心已然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心底少有地升起一股无措。
“小嘉……”
他起身，半蹲在女儿面前，想要摸一摸对方的头，却被南嘉避开。
“你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选，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是沈悠？这个答案，南永望无法给她。
要说有多爱，倒不见得。南永望本就是一个工作狂，对工作以外的事情能给予的感情很少很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沈悠派过去照顾女儿。
十年如一日，他眼见着两人关系一天比一天好。
最开始，他没想过要其他的。之后会同沈悠发生关系纯属意外，再后来，他以为南嘉可以接受沈悠，只有沈悠，南嘉才可以接受。所以，他才默认了这段关系。
只是，南永望没想到的是，南嘉依然为此而受伤。
“小嘉。”南永望压低声音，几乎用了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不会抢走她，反而会把她留在你身边。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缠着我要妈妈吗？以后沈悠阿姨还是会像以前照顾你，关心你，而且比以前还爱护你，不好吗？”
“不好。”南嘉大声打碎他的美梦，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南永望问，“你把她当成什么？任你利用的工具吗？既然决定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不好好爱她？不能爱护她的话，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激动之下南嘉有些语无伦次。
若说之前她是为失去沈悠而难过，现在她心里只有为沈悠而不平的愤怒。
南嘉的心思南永望不懂，在他看来甚至有些变化莫测，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尽量在解决问题。可在南嘉那里正也不行，反也不行，简直是无理取闹。
南永望耐着性子最后解释道，“我没有说不爱她。”
可也没有说爱。
少年的世界总是黑白分明，爱与不爱也总是明确可分。
她们不会懂成年人的将就，也不会明白成年人之间的诸多思量，就像南嘉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南永望的含糊态度一样。
可纵使心中如何排斥，深谙南永望秉性的南嘉也没有了继续辩驳的力气。
她垂下眼眸，不再看南永望，“我先回房了。”
说完，起身拎起书包走回自己的房间。
今晚与南永望的这一场交锋，她以为是要刺痛对方，结果到最后才发现刺的是自己。像南永望那种人，大概连难过都少的可怜。
南嘉的房间，乃至整个家，几乎都是她和沈悠一起布置的。
南嘉母亲早逝，南永望是个工作狂，在沈悠来之前，除了去学校，南嘉见的最多的人就是保姆。且因着南永望的原因，家里保姆经常更换，是以南嘉与她们也并不是太亲近。
跟普通的家庭不同，在沈悠来之前，南嘉的家里没有人情味，只有冰冷和空寂。
沈悠出现以后，她会带南嘉出去玩，会带她买各种东西布置和装饰房间，让冷冰冰的房间变得温暖起来。
南嘉房间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就是沈悠的杰作，蓝色的书桌，粉红色的台灯，黄色的书架，浅绿色的床单……
两个审美不搭的人各执己见，导致她的房间最后变成了一个四不像，每次看到都觉得奇丑无比，一边又觉得看久了还挺顺眼。
回到熟悉的地方，触发的回忆也越多。
南嘉靠在窗头，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终是没忍住把沈悠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她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半天，写了删，删了写。
再三犹豫，又过了许久才把消息发出去。
她发了两条信息：
【你爱他吗？】
【他爱你吗？】
南永望怎样她无所谓，可沈悠这里，南嘉做不到不闻不问。她迫切地想求一个答案，又害怕看到沈悠的答案。
消息发出去之后，南嘉盯着屏幕从一默数到十，又从十默数到一。
这期间沈悠没有回消息，于是她找到理由重新将人拖进黑名单。
第8章
南永望工作忙，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南嘉则照常睡到快中午才醒。
厨房里，保姆阿姨根据南嘉的习惯，掐着点做好饭，等她收拾好正好开开动。
长长的饭桌上，摆着五六个盘子，荤素搭配，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南嘉看着却觉得索然无味。不过为了不辜负阿姨的手艺，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坐下吃了几口。
南嘉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夹了一根芹菜丝放进嘴里，一边问阿姨，“南永望没说什么？”
她问这话不是有多在意南永望，单纯是觉得对方最近脑子抽了，时常装出慈父模样，今天她开学，南永望总不至于昨天跟他吵了一架就放弃了吧？
显然，南永望不是那样的人。
“先生说今天公司有个大案子要忙，司机小李会送您去学校。另外，先生早上给您转了生活费，多的当给您赔罪。”
南嘉撇撇嘴，对南永望口里的赔罪不甚在意，唯一觉得可取的一点就是南永望还算识趣，经过昨晚之后没再提沈悠。
应付性的吃了几筷子后，南嘉实在没什么胃口，甚至觉得还不如学校食堂的饭看着有食欲。
“我吃好了。”
南嘉放下筷子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趴了几分钟，总觉得提不上劲，在家里待得无聊，索性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南嘉本想约池书她们出来玩，谁知那几个人或是有伴、或是还没到，总之就是没空。南嘉一面在群里谴责几人，一面推开寝室门，发现里面早有人在。
余惜楠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水手服，下身是一件粉紫色的格子裙，很学生风的装扮，青春靓丽，可对方的举止却不是很符合这一身打扮。南嘉进门时她正仰着脖子，脸对准头顶的电风扇吹着风，模样怎么看怎么傻。
余惜楠听见推门声转头看到人，高兴地喊了一句，“南嘉。”
“嗯。”南嘉随手把书包扔在桌上，“来这么早？”
余惜楠道，“今天开学嘛，就早点过来报道。”
实际开学报道交学费等等的事她们军训前就已经弄好了，今天根本没什么事，她早点过来主要还是想早点见到南嘉，不过，这一点就不必说出来了。
南嘉点头表示理解，瞧见余惜楠鬓角的汗迹，倒有一点理解她方才的做法，不过也不能完全理解，“怎么不开空调？”
一中宿舍条件出了名的好，四人间，独立卫浴，今年还装了空调。
余惜楠很怕热，这点南嘉军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过既然怕热为什么不开空调呢？这点南嘉没明白。
余惜楠闻言解释道，“只有我一个人，有点浪费。”
啊这。是这样吗？
因着南永望的缘故，南嘉心里倒没有太多浪费的观念。不得不说，南永望虽没有给予她太多亲情，但在物质这一点上却是从未缺过半点。
“那现在开吧，有两个人了。”南嘉说着就要拿遥控器，却又被余惜楠按住。
“等等。”
南嘉疑惑地看着她，余惜楠缓缓说出想要的话，“南嘉，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好吧。”余惜楠闻言有些失望地松开手，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吃饭啊？”
感受着空调吹出的凉风，南嘉心情颇为悠闲，习惯性地用怼包雯雯的口气道，“你是小孩儿吗？吃个饭还要人陪。”
“好吧。”比方才的语气还要更失落。
南嘉有些不得劲，放假这两天耳边净是包雯雯她们耍宝反怼的声音，突然回答学校遇上余惜楠这么个听话的，她总觉得不太习惯。
瞧着对方默默收拾东西的背影，孤单、可怜、柔弱，南嘉的心略微软化。
在余惜楠走出寝室门之前，她听见自己说，“等等，我陪你去。”
余惜楠立即转过身，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之色，“真的吗？南嘉你也太好了。”
还对方她没跟包雯雯那家伙似的说爱死她之类的话。
南嘉关掉空调，捏着手机跟她出门，一边道，“行了，不就是吃个饭而已，至于吗？”
余惜楠傻笑。
*
今天开学报道，又是饭点，学校附近人异常的多，两人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有空位的店。
余惜楠点了一碗泡椒肥肠米粉，南嘉什么都没要。
店里虽人多，上菜速度却不慢，很快，余惜楠的米粉便端上桌。
带着薄红的汤里躺着白白的米粉，根根分明，炒熟的肥肠浇在中间，上面撒了一层嫩绿的葱花，旁边金黄的煎蛋与青绿的菜叶互为点缀，瞧着煞是喜人。
南嘉默默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些空。
这时，余惜楠还充满诱惑性地又问了一句，“你要尝一点吗？”
如果说话的人是包雯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南嘉都会点头，余惜楠就算了，“不用，你自己吃吧。”
被拒绝了，余惜楠只好自己吃。
余惜楠吃饭没有声音，小口小口的，动作很文静，且她咀嚼时腮帮子会一鼓一鼓地，南嘉不由联想到之前包雯雯发的一个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