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逸飞把人雨衣脱下来，又找来一件外套盖上。这么一折腾，有东西从对方裤兜滑落出来。是一智能机。
款式老旧，大概是大人淘汰下来的。
余逸飞：“……”
这不是有手机吗。
雨还在下，保姆车在车流中缓缓前行。
余逸飞也有些犯困。
脑袋一点一点着、快要睡着之时，忽然一巴掌糊上他前胸。
他猛然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司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拽着他衣服猛晃：“我手机、我手机呢！”
余逸飞被摇得眼冒金星：“我看关机了，给你充电呢。”
司彦终于在座椅后背的网兜里发现，一把夺回去。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有大碍，才松一口气。
他生气道：“你怎么能随便动我东西。”
余逸飞确实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快点充好电能让对方家人快些联系上。
“抱歉，”余逸飞挠挠头，“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没想到他会道歉，司彦愣了愣，低下头嘴里嘀咕了几句。
余逸飞没听太清，见对方摆弄手机，凑上去道：“你赶紧看看，你爸妈肯定打了好多电话。”
司彦依然垂着头：“不会的。”
屏幕亮了，果然没有一条未接来电。连条短信都没有。
余逸飞张了张口，半晌憋出一句：“是不是你手机没话费了？”
司彦一顿，揉了下鼻尖。
“……亏你还是大人，到底会不会安慰人？”
一听这话，余逸飞耷拉下眉毛：“可能不太会。”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的。结果最近几次和队友的交流，每每都弄巧成拙。
司彦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大人不像大人。犹豫一下，反过来安慰道：“我哥说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不必勉强自己。”
余逸飞：“司晟还说过这个？”
与当初选秀嘲笑他跳得烂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司彦一点头，心情好上一些：“他还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优秀。”
余逸飞：“……”
这倒是像对方会说的话。
谈及哥哥，小孩儿终于打开了话匣子。神情带上几分骄傲。
“老哥长得高跑得快，数学成绩好。后来被星探发现，还上过杂志当模特，那些叔叔阿姨也都夸他有天赋。”
余逸飞：“你哥还当过模特？”
司彦：“对，童模。我还存着照片呢。”
说着小孩儿点开手机拖出相片。余逸飞这才注意到，对方甚至连壁纸都是FLY的。
看来是他哥彻头彻尾的迷弟。
“你看，可爱吧？”
司彦主动将手机递来。
余逸飞一瞧，发现是某本杂志封面。穿衣风格来看得是十年前的杂志了，但依旧保存完好。
这时候的司晟大概比司彦也大不了多少。
眉间已隐约看得出英气，但依然稚气十足。
一头浅灰色的短发，白色衬衫配黑色短裤皮鞋，露着膝盖，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
余逸飞知道司晟进娱乐圈的时间早，却没想到还是个童星。不由生出兴趣：“还有吗？”
司彦：“有！还有视频。”
接下来是童装广告。导演眼光很准，小小年纪就让司晟耍帅扮酷。骑着个小摩托载小女孩儿。大人视角来看，只觉得逗趣可爱。
余逸飞一边看一边笑，不忘让司彦发给自己，作为黑历史保存。
直到最近几期FLY的视频。
司彦手机内存几乎全让他哥的成长史给占光了。
余逸飞不由生出感慨，心想自己也要有个弟弟或妹妹就好了。像司彦崇拜司晟一样崇拜自己。
闻言，司彦打量他许久，摇头：“就算你有弟弟妹妹，他们也肯定不会崇拜你。”
“凭什么。”余逸飞不满，“我也长得高跑得快。”
司彦：“但我哥还会摆摊，你会吗。”
余逸飞一时语塞：“我——”
司晟：“我哥打架也特厉害。上高中以后，把那个上门讨钱的老爸打得满地找牙！”
余逸飞不会打架，只会头槌。
“最重要的是。”司彦叉腰，“他赚了超多超多钱，还差一点儿，我们家的欠款就能还清了。妈妈也不用再每天加班。”
余逸飞陷入沉默。
他只以前偶然听说过司晟是单亲家庭，却没想到对方家庭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原来司晟一直很缺钱。
父亲不靠谱，母亲一个人带大。
那么小进娱乐圈，大概很早就支撑起了这个家。
他……
他确实比不过。
见余逸飞不说话了，司彦以为他又开始失落，拍肩安慰：“虽然你比不上我哥，但比起别人，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臭小子。”余逸飞勒住司彦脖颈，“你哥那么难，那你干嘛还搞离家出走让他担心？”
司彦挣扎：“就说我不是离家出走了——”
打闹间，车停到了目的地。
余逸飞顺手勾着司彦脖子下车。
“行嘞，到站！”
他刚想要松手，却被小孩儿禁锢着脖颈不放。抬眼一瞧，见司晟快步快朝这边走来。
戏服还未换下，身着白色衬衫与条纹西装长裤。一头灰发往后倒捋，垂落几根银丝，露出俊朗的眉眼。
眉间簇成一团，带着几分戾气，貌似火气很大。就连余逸飞都被那气势震得倒退几步。
司彦更是如此。刚才还在与余逸飞打闹，这会儿却压根不敢吭声。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大哥，结果头都没敢抬。
司晟：“下来。”
司彦身子一抖，没敢动。
司晟皱眉。一把拽住弟弟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拖拽下来。
司彦站稳后，飞快躲到余逸飞身后。
见司晟还要动手，余逸飞连忙阻止：“待会儿再说吧，这边到处都是人。”
今天录制终于结束了，附近全是收拾器械的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注意动静后，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无言片刻后，司晟转身。
余逸飞正要跟上，却没走动。回头一看，见小孩儿还揪着他衣摆没松手。
他拍拍对方脑袋：“走吧，先给你哥道个歉。”
小孩儿貌似别扭，转开了头。
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休息室。
里边乱七八糟堆了不少杂物，却空无一人。
司晟回头，瞧见自己弟弟还紧拽着余逸飞不放，眯了眯眼：“趁我还好好说话，出来。”
余逸飞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司晟揉了揉眉心：“没说你。”
余逸飞回神，拍拍小孩儿肩膀，示意“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
司彦双手背在身后，终于低头现身。
司晟：“为什么离家出走。”
司彦声音细若蚊呢：“我没有离家出走，只是想来找你……”
司晟：“找我？”
司彦：“同学们都不相信你是我哥。我想给他们证明、证明这件事。”
他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对、对不起哥，我错了。”
司晟一言不发看着自己弟弟。
明明如此，却压迫感十足。连站在一旁的余逸飞都感受到了这股魄力，罚站一般不敢动弹。
司晟不开口，司彦也不敢再说话，头埋得越来越低。
“余逸飞。”
这时，余逸飞忽然听见司晟叫自己，一个激灵挺直脊背：“到！”
司晟：“到什么到，你先出去。”
余逸飞：“啊？”
他看看司晟，又看向一旁小孩儿。
对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露紧张，再一次躲到他身后。
余逸飞夹在兄弟俩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行。”司晟眉头一跳，拧了拧五指，“你要想在别人面前挨揍，我成全你。”
司彦吓得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余逸飞惊慌：“司晟你冷静下！反正你弟弟没事，而且也道过歉了——”
但他的阻止明显是无力的，是渺小的。
一阵鸡飞狗跳之下，司彦的屁股蛋还是没能逃过一顿胖揍。
看着号啕大哭的司彦，余逸飞不禁回想起了从前被父亲竹笋炒肉的自己。
这大概就是每个小孩儿都会经历过的磨难吧。
阿门。
.
这之后司彦大概是哭累了。哭唧唧睡下。
回到车上，半躺在哥哥怀中。裤子都没能完全拉上去。
余逸飞回想起对方的红屁股蛋，摇头：“是不是揍太狠了。”
司晟给弟弟整理好衣服：“小小年纪就敢离家出走。不揍一顿，估计还得皮痒。”
余逸飞看着司晟。
司晟手下一顿，抬眼：“看什么。”
余逸飞笑：“没啥，就觉得你真像个哥哥。”
司晟抱着弟弟往后座放下：“什么哥哥，他是我祖宗。”
“你弟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肯定是因为想你才过来找你的。”余逸飞道，“你那么小就出道，是不是不太回家？”
司晟不说话了。
半晌，微不可见蹙了下眉：“我确实很久没回去过。”
余逸飞：“对嘛。他今天给我看了那么多照片，却没有一张你们的合照。年龄算算，你当童模那会儿他应该还没出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