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座位旁边悬置的古铜边圆镜，随后笑了笑，明白了——
自己全身一件廉价的文化衫，一条半旧不新的牛仔裤还是当年大学毕业，舍友从跳蚤市场买来的礼物，脚上连vans都没有，就一双匡威。
被当成叶总的那啥，简直有理有据。
苏启哑然失笑。
他也总算明白了这么大好一个下午，怎么叶总就抽了风带自己买衣服。
敢情是九十年代……哦不，八十年代呆湾言情都不写的灰姑娘……灰小伙变身情节。
虽然不知道叶总是从哪一点判断出以自己的财力和地位没法选购一件合适的去见他父母的着装，但是苏启……
总的来说，不讨厌这样的叶持商。
傻乎乎的，怪可爱的。
苏启笑着想了会儿叶持商，偶然一瞥，忽然套裙女的表情却有点不忿。
估计是不忿为什么他就有这个运气攀上“叶总”这棵大树。
苏启还没参与过这种剧情，当即觉得有点刺激，摩拳擦掌准备开始代入情节，下一刻，另一位女生已经拆好了衣服，整齐挂在整竹衣架上。
“好了。”女生说，“您按顺序穿就可以了，不要穿错顺序了哦。”
这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如果女生的语气不是那么明显的不屑的话。
苏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等两个女生退出屏风之后，便脱换起衣服来。
数分钟后，苏启推开屏风走出，两个女生正在低声说话，闻声向苏启看过去，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启举着自己的手腕，正在扣袖子那里的扣子，也没看两个人。
苏启手腕举在空中，皮肤冷白，骨节突出，仅仅是一寸手腕，也漂亮得像艺术品。
两个人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屑或妒忌，而是一种心醉神迷的表情。
“您穿徐设的衣服真好看。”另一个女生站在一边，红着脸说，“叶总肯定会喜欢的。”
苏启笑了笑：“是么？叶总会喜欢？”
“对！”
套裙女本心脏狂跳，根本说不出话。
苏启不置可否，扣好了袖扣，不看两个脸红腿软到站不稳的人，缓步走到屏风后的镜子前。
苏启坐在镜子面前，余光一瞥自己刚才挂得平平整整的文化衫，拨弄了一下额前碎发，说：“不要动我的衣服。”
两人：“？”
苏启露出小虎牙：“否则，你将赔得倾家荡产。”
苏启说完，仰起脖子，漫不经心地收了收自己的领带，把领带结束到自己喉结下面，轻轻一蹭，喉结发粉。
苏启整理好衣服，踱步而出。
“那就这么定了。”徐设计拿笔在一张纸上签好字，将纸张推回给叶持商。
叶持商点点头，端起长颈茶壶，刚给徐设倒了一杯，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木地板的身影。
叶持商瞬间坐直，仰起脖子，看向刚才苏启去换衣服的方向。
徐设倒是没看那边，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口，饶有兴趣地看叶持商那侧——能让叶总这么紧张，期待的人，还真是少见。
几秒之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层竹之中踱步而出。
叶持商瞳孔猝然放大，手下意识挥了一下，刚下放下的茶具往旁边侧倒，浅色茶水席卷而出。
“诶叶总——”徐设连忙抓起那张纸，手忙脚乱找卫生纸，“合同湿了！”
叶持商看也不看徐设，更不管那张倒霉的合同，他端正坐在小几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启。
苏启站在绿色的竹子之前，白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纤细，西装外套本难显身材，然而苏启穿着，却能隐约展露出劲瘦的腰身，以及……
细腰往下，背脊挺直时，天然翘起一个漂亮弧度的……
苏启明明什么都没有露，被西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看向远处，眼神更是称得上平静淡漠。
似乎是没有任何欲望，但反而就是这样，更让人……
禁欲和诱人两种诡异的奇异气质交杂在苏启身上，苏启伸出手，推推自己领带，垂下眼睫，看着叶持商，笑了笑。
刹那间。
叶持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把这里的人都赶出去。
然后，亲手将苏启刚刚穿好的西装，一件一件剥下来。
第12章
也不全脱。
可以剩一根领带。
就现在挂在苏启脖颈之间，蹭得他喉结发粉那根。
领带结再紧一些，能把那一块的粉色磨成嫣红最好。
叶持商想到这里，猛地把目光从苏启的喉结之间转到了地面上——
不！坚决不可以这样！
苏启粉色的喉结在叶持商眼前不断打转，叶持商连忙闭上眼睛，想把画面赶出眼前，但一闭上眼睛，苏启的喉结反而更清晰。
脆弱，漂亮，想要啃噬，留下自己的标记……
叶持商不敢细想，随便背起自己最近看的一本诗集，想要驱赶自己这种不尊重人的想法——这种想法放在叶家，是会被家法伺候的！
叶持商一家虽然近年来下海经商，但整个大家族却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家风清廉森严，叶持商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
如……如果不是结发的妻子！
那……那是不可以乱想的！
“女人走进家门，男人从别的门进来。”叶持商默背，说服自己冷静，“一言不发的男人脱……了”
叶持商猛地把眼睛睁开了——
什么玩意儿啊！选了这么一首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首诗往下都是详细入微的不能写描述，什么大海一样起伏……不久后静下来……
叶持商感觉自己一阵口干舌燥，下意识伸手去摸茶盏，一伸手，却只触碰到木桌上一淌冰凉的水。
然后，是比冰凉的水更凉一点的手指尖。
苏启拿起叶持商刚才没被波及的茶盏，端在掌心，居高临下看着叶持商，冲他一笑。
“叶总。”苏启端着茶盏问，“他们都说你会很喜欢我穿这件衣服的样子，结果呢？”
“……什么结果？”叶持商愣愣地问。
“你喜欢么？”
喜欢什么……人……还是衣服？
叶持商都喜欢，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
苏启又笑了笑，把叶持商的茶杯端到自己，一饮而尽。
叶持商肖想的喉结滑动，苏启将茶盏放到桌面上，问一脸看好戏的徐设：“徐设，还有别的衣服么，我挑挑看。”
“啊？”徐设反应慢了半拍，然后点头，“哦——有的，您到这边来吧。”
苏启于是跟着徐设坐回刚才挑衣服的沙发上，徐设正准备喊人去拿衣服，看了一眼双腿交叠，好整以暇的苏启，忍不住问：“但是刚才您问叶总……”
明明都说喜欢了，又挑是什么意思？
“您拿来吧。”苏启只是说，“我再挑挑看。”
苏启都这么说，徐设便大方地推来了一批衣服，苏启只是扫了一眼，摇摇头：“都不行。有没有风格更稳一些的？”
“这些风格是按照您气质专门设……”徐设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笑了笑，“总之，我觉得更适合您。”
“但是我想要更稳一些的。”苏启坚持。
“那些衣服的话……尺寸可能有点不合适。”徐设想了想，还是去取了一批衣服出来，边说，“只能抓紧改改……”
“徐设，你把第三件给我看看呢。”苏启打断徐设的碎碎念。
徐设瞄了一眼陈列的衣服，从左数第三件，纯黑，从右数起第三件，深蓝，都不是什么他想给苏启用的颜色。
徐设挣扎了一下，向深蓝那件走去。
“不是。”苏启自己往纯黑那件走过去，“我说的是这件。”
徐设：“……”
徐设看向苏启指的那件纯黑西装——它上面用一种新技术印了暗纹的竹子，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起来会是竹影浮动，非常漂亮。
但是，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却完全看不出来，似乎就只是一件板正的黑西装。
苏启穿应该也好看，但不会有他身上这套的惊艳效果。
“但是……”
苏启没听到徐设的但是，他已经动手摸了摸西服领口和袖口，似乎是觉得不错，将衣服取了下来，提着，走向床边小榻坐着的叶持商。
叶持商还在平复心情，冷不防苏启走近，他猝不及防，差点又失手将茶水打了。
叶持商看着苏启。
“站起来。”苏启说。
叶持商马上乖乖听话，在苏启面前站好。
苏启举高纯黑西装，在叶持商面前比了一下，满意点点头，把衣服递交给叶持商：“这件很适合你，去穿给我看。”
叶持商有点惊喜，指了指自己，苏启没说话，冲他挥了挥手，示意快去。
目送叶持商背影走远，苏启坐回沙发，喝了口茶，压抑住上翘的嘴角。
不错，灰小伙变王子情节老套归老套，操作起来确实能爽到。
叶持商换衣服比苏启快一些，很快，就有脚步声从竹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