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洛木萧莫名的觉得,顾渚白好像生气了,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办离婚手续,说不定顾渚白已经想了很多次了,他提出口不是正合他意吗?
顾渚白沉默很久之后,才淡淡道:“谁说我要和你办离婚手续了?”
洛木萧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渚白淡淡道:“目前情况看来,你也只有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你不依靠我是打算出去要饭?”
洛木萧一下子坐起来,心脏因为有些扯到而轻轻发疼,他抿着嘴唇,一下子把灯给摁开了,房间里瞬间通亮。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不是哭,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情绪。
洛木萧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顾渚白,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的问道:“我昏了多久?”
“十多天。”顾渚白说。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爸情况怎么样了?洛家怎么样了?”
“洛家被查封了,”顾渚白的情绪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有此一天,“所以你家的财产也全都被冻结了,你除了身上的这一身衣服,和放在我家里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了。”
洛木萧倒是没有觉得没钱是个多了不起的事情,他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我爸呢?”
顾渚白终于避开了他的视线,强作淡定道:“牢里。”
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但亲耳听到,洛木萧还是觉得浑身一软,有些提不起力气来。
“于美凤也计划要出国。”顾渚白说,“所以你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你自己考虑吧。”
顾渚白的话,颇有那么一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他好像觉得他这个人只能依靠别人一样。
洛木萧垂下眼,说:“我知道了。我不会麻烦你的,你也不用再来看我,我们就当没有结过婚,桥归桥路归路吧。你放心,我也不会找你麻烦……和你结婚这件事,本来就是我错了。”
顾渚白轻嗤一声:“所以你知道?”
洛木萧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他是自己猜的。
但洛木萧哪里还会有心思跟顾渚白解释,他闭上眼就当是默认了。
“那你还知道更多吗?”
“什么?”洛木萧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向顾渚白。
顾渚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之中,有微妙的气氛在来回流转着,最后是顾渚白先收回的视线,他淡淡道:“你的心脏,现在每天的住院费都高达一万,你觉得你出得起?”
洛木萧有些生气:“我可以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顾渚白说:“现在在外面搬砖一天的收入是300元,你的心脏根本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工作量,你连300元都赚不到,住上半个多月就是十几万,你有没有算过你要多少年才能还上钱?如果再遇到其他的什么情况,导致你不得不更换你的心脏,三百万的价格,你觉得你能换得了心脏吗?”
洛木萧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我就不换了。”
顾渚白的眼神沉下去。
“那我就死了好了。”
两人的对话进入了僵局。
最后,还是顾渚白先输了阵,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进去,道:“你如果乖乖听话,于美凤出国之前我会带你去找她一次……以后你每个月也都可以去探监洛建华。”
洛木萧不说话了,但他还是很生气的瞪了一眼顾渚白。
作者有话说:
还没到虐的时候!
第29章 我没有家了
医院里面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
洛木萧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把那条播报洛建华的新闻拿出来看,一遍又一遍的看,上面完整的展现了洛建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他落得一个坐牢,财产冻结的下场。曾经繁华的大楼,被贴了封条之后显得格外的寂寥。
洛建华的脸虽然被打了码,但从他走路的姿势来看,洛木萧意识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不在了。
在记忆里,他一直都是很高大的存在。
洛木萧小的时候,是很崇拜父亲的。父亲也待他一直都很好。
对方的形象崩塌,是在李枚出现之后,可是那个时候,洛木萧也只是对父亲的感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但洛木萧没有想过,原来洛建华真的不是善良市民,他的手上,或许早就沾了无数条自杀的生命的血。
洛木萧望着电视机里的广告发呆,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是一年前满足心脏移植条件才做的心脏手术,洛木萧自生下来就是先天性心脏病,不过因为寻不到合适匹配的心脏,一直都没有做心脏移植,直到一年前才找到匹配的心脏源。
手术非常成功,产生的排异反应几乎没有。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心脏,偶尔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但比起之前的动不动就晕倒,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洛建华,他甚至以为自己此生都可以和这颗心脏和平共处了。
但世事难料,他如今拥有的毕竟是换过了的心脏,仍然不能如常人一样,做一个普通人。
“萧萧?”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洛木萧蓦地惊醒过来,他扭过头看到龚于扬的瞬间,眼眶猛地红了。
龚于扬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坐在了病床边上,摸着他的脸询问道:“怎么了你这是?哭啥呢?”
“没什么。”洛木萧吸了吸鼻子,此刻突然觉得这个从小一条裤衩的发小简直太好了,他能够依靠的人,哪里如顾渚白所说,只有他?
龚于扬“啧”了一声:“瞧你这样,不会要抱着老子哭上一会儿吧?”
“滚。”洛木萧瞪他一眼,看着他手上抱着的花,揉了揉肚子,“我想吃烧烤,吃小龙虾,你带束花来有什么用?”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想吃这些?美得你。”龚于扬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能来看你一眼就不错了……你说你怎么就把姓顾的给摊上了,而且还是你自个儿心甘情愿进他圈套的……他看你跟看罪人似的,我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溜进来见你一面。”
“什么意思?”洛木萧愣了下,问他,“你进来不了吗?”
龚于扬一声冷笑:“你还没出过病房呢?你病房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谁也不让进。”
洛木萧:“……”
洛木萧发了会儿神,才说:“他守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怕我自杀啊。”
“那谁能知道。”龚于扬摆了摆手,脸上表情有些烦躁,“不说这个了,提起我就头疼。我这次溜进来是专门来为你带消息的。”
“什么?”
“伯母也联系不上你,说你的手机没人接,她联络顾渚白,顾渚白也根本不接她的电话。”龚于扬说,“我陪她上门去找顾渚白,顾渚白直接避开不见人。”
“我那头晕倒的时候,手机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伯母打算出国,签证已经办好了。”
洛木萧的脸色微变:“她不要我了吗?”
“你脑子里琢磨什么呢!”龚于扬翻了个白眼,道,“她不要你了,她还联系你干什么?她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来着,我已经帮她把你的签证也办好了,只要你愿意,你们俩随时都能走。我没事儿也能来国外看你。”
龚于扬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洛木萧,说:“反正你考虑好……如果真的打算在国外定居,可能以后回来的机会就会很少了。”
洛木萧垂下眼,沉默片刻,才问道:“那以后……就不能再见到顾渚白了。”
龚于扬气得没了法子,指着洛木萧的脑袋骂他:“你脑子有病是不是,那个傻逼害得你家破产了,你爸都去坐牢了,你还想着不能再见到他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洛家那些资料都是被顾渚白弄出来的啊!”
“……”洛木萧垂下头,很轻的吸了一下鼻子,说,“我知道。”
龚于扬顿了一下。
“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他啊。”洛木萧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一向亮晶晶的琥珀色瞳孔黯淡下去,有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坠出,他狠狠地擦干净眼角的泪,说,“我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可是我还是好舍不得……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才和他结了婚。龚于扬,其实顾渚白没错啊,都是因为我逼迫他他才会跟我结婚,他……他会报复我也是应该的……”
龚于扬见他哭了,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来,他有些别扭的扯了两张纸递给他:“甭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好哭的。”
洛木萧吸了吸鼻子,无声的落泪。
“你这想法就是错的。”龚于扬说,“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这事儿你不知道,但是我差不多知道一点,他是选择了用自己的婚姻来换他的公司,那时候他们顾氏强弩之末,要崩塌了,他选择牺牲自己的婚姻,所以你们的婚姻说到底就是一笔交易,哪来的什么你强迫他的?他自个儿就没把自个儿的位置摆对。”
龚于扬恨恨的继续说道:“他自己选择了这笔交易,却又不满意这笔交易,还要把你们洛家扯进去,真是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