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末世盛唐 (深渊爱无言)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认罪，语气是一种漠然到极致的苍白。他好像一点也不愧疚，或者再准确一些，害死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的时候，他还有畏惧和惊恐。可现在，双手被成千上万人的血染红，那些死伤变成庞大到难以置信的数字，于是他彻底麻木。
木叶面色灰白，脚下一个踉跄，终于还是自己稳住。
弟弟提醒他的那些残酷杀戮，他只怕比弟弟记得更清楚。
木家传代至今，还从来没有出过木泽这样的败类！得知弟弟罪行的那段时间，他痛苦万分，不停责备自己疏忽了对亲弟的教育，几乎整晚整晚的彻夜难眠……一路走来，木叶几乎散尽剩余家财救人，作为一个商人，他亲自上一线，拼命去行侠，所为不过是能够稍微弥补一下幸存的人们。
他甚至决心要手刃亲弟！
那些逝去的人难道还能回来？不可能。
所以木泽罪无可恕。
但，木泽的动机呢？
唐淮右眼还包着纱布，这只眼睛因为过度使用水系能量核心碎片而完全失明，把这伤归到木泽头上并不为过，但怎么对待木泽的事情，显然是其他人比他有发言权，他在最终命令没下来之前没兴趣插手，诸葛连弩指着地面。
陆琰没有多余动作，他有特殊任务，目前还在观察阶段。
郭凌咬牙，看看木泽，又看看木叶，想着之前跟大老板木叶有过接触，承过他很大的人情，最终决定暂时卖木叶一个面子，把武器扔回包里。
苗世逸一点都没受影响，打量木泽两遍，略略思考片刻，就把更多的线索串在一起：“我办了这么多年案子，除了穷凶极恶的那些家伙，就最讨厌中二病的小孩子。木泽，我本来无意救你，但审判你不是我的工作，我是个警察，不能让真相就此埋没。”
木泽并不耐听这些话，固执道：“那些人……”
“灾难之初你就知道，这件事你不做就会被杀死。当然你是可以什么都不管就去死，但你亲自来当这个罪人，至少可以保证救下一部分你想救的人。而如果换成别人代替你掌管木系能量核心——比如像喻南青那种的，那么最后死去的人将更多，甚至本源会达成他们的目标：地球被‘回归本源’，这十万个所谓‘被选中’的人就在南极的基地里生活，然后从南极基地出发，前往更遥远的太空之中。”
这次木泽没有再反驳，原本垂着的手也握得发白。
苗世逸锐利的目光像无形之剑刺穿了木泽：“你的初衷既有私欲，也有救世之心；你伤害了我们当中很多人，也帮了我们；你杀了一部分人，也救了一部分人。现在你已经名声尽毁，就算回去，我恐怕也保不住你。”
木泽只是摇头：“不需要。”
木叶心一颤，提高声音喝道：“阿泽！”
木泽苍凉一笑：“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直到现在都没有其它的本源成员出来找你们的麻烦吗？”
苗世逸用了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他们都已经死了是吗。”
木泽直到这时才抬头，目光空茫：“是。我又杀了十万人。喻南青和唐鸣留给你们解决，我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我还得留点力气，给你们把门打开……还有破坏‘审判长’。”他没有焦点的视线终于游移到苗世逸身上，“然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你来动手吗？”
苗世逸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偏见：“我第二讨厌的就是中二小孩子。我是警察，警察是国家暴力机关，我杀你只能是在你正在实施暴力犯罪或者袭击我的情况下，其余时间，我不负责审判你。影月，你的意思？”
陆琰从头到尾听完了苗世逸的分析，所以按照他直属领导的命令，木泽此人可以留：“木泽，你先问问你自己，如果想死，我可以让你死得毫无痛苦。但如果你还想赎罪，我可以给你机会。”
木泽只是沉默，木叶看着弟弟，心如刀绞，手里忽的闪现两张素描。
他拎着轻飘飘两张纸，却仿佛比举着重剑还吃力，不停发着抖，带起纸张摩擦的轻响。深深吸了口气，他把纸甩向弟弟。
从后方走廊破洞里吹来一阵寒风，让两张纸在空中一荡，飘到木泽脚下。
木泽一直低着头，所以一眼就看清了两张画。
一幅画的笔触干净清爽，画着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有一棵树。树下的少年和树上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活灵活现。
而另一幅画则阴沉灰暗，画上是城市废墟和废墟间行走的丧尸，是灾难之初各个城市里的惨景。
“浅浅让我问你。”木叶死死盯着弟弟，“‘为什么要把我们过去的家园变成现在这样？’现在你的动机我已经知道了。我先告诉你，作为你的哥哥，我的观点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木泽浑身一颤！
半晌，他一言不发转过身，身边盘踞的藤蔓重重抽起，挥向紧闭的巨门。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决战南极（三）
藤蔓释放出的液体把巨门的门缝腐蚀出数个坑坑洼洼的破口，继而借助这些破口往两边全力拉门。
木泽背对众人，抬头观察开门情况，从头到尾一语不发。系统寄宿者们也各有各的想法，一致沉默着。于是，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藤蔓持续腐蚀巨门的嘶嘶声响。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如果真的打起来，在这样的范围之内对付这一堆恶心巴拉的玩意儿，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郭凌悻悻地想。
“需要这样开门……你被审判除名多久了？”眼见藤蔓努力了半天，巨门也只微微开了一条细细的缝，苗世逸忽然问。
“在我用高级干部权限把人全都集中到土区杀掉之后。”木泽头也不回，“喻南青现在应该在对付姐姐她们，唐鸣不知道在哪。另外我也不知道‘审判’的弱点，只能试着帮你们对付它——不保证成功。”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见过‘审判’。”干等着太浪费时间，苗世逸开始分析问题，“如果我们一起做过的那个梦里的画面无误，那么可以知道它的本体是一种未知物质的球体，能漂浮，似乎没有攻击性。”
木泽已经知道苗世逸想问什么，声调平平的续道：“它可以引爆每个普通本源成员身体里基因识别装置的毒素，所以不会有人企图对它不利。用人类形象示人的时候，它也从不出声，它的命令会直接出现在我们脑海里。”
郭凌早已等得不耐，把包里最后的爆炸装置拿出来：“烦死了，先见到那个破球再说！用这个开路！”然而他才走了两步就让陆琰抬手挡住。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眉头紧紧皱着，手里不自觉换上了上古神兵，因为眼前藤蔓拉扯巨门的动作变得容易许多——是巨门自己打开了。
等在大家面前的人正是唐鸣。
在如此低温之中，唐鸣仅穿了一身单薄朴素的练功服。在来人中一眼锁定唐淮，他勾出一丝浅笑：“选择一，让我师弟留下，你们继续前进。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某种方式可以交流，等你们离开一定距离，我会让我师弟转告你们，我所知道的两个重要信息。”稍稍一顿，他平静地补充，“没有选择二。”
唐淮并未犹豫，越众而出：“你们先走。”
木泽抬头扫过四周，大厅内所有的防卫炮口全部锁定这里：“唐鸣……”
“这里是南极，意思是，这是我的主场。”唐鸣对他笑笑，“我说，没有选择二，你们对怎么消灭‘审判’和它最后的计划没有兴趣吗？想都死在这里？审判已经启动基地自毁程序——听到爆炸声了吗？你们没多少时间了。”
又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远处响起。
“注意安全，去吧。”唐淮继续向唐鸣走去。
唐鸣说得不错，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告诉大家那两个问题，这里是他的领地，可以利用的水元素铺天盖地，大家硬碰硬的胜算无限趋近于零！
“你也注意安全。”陆琰当先跑向大厅尽头敞开的门。
木泽眼神复杂打量唐鸣两遍，跟上陆琰，其他人没耽搁，也追上去。
唯独苗世逸在越过唐淮身边时停步，一把扯住唐淮：“答应我你会回来。”
唐淮说：“他很强。”
苗世逸固执道：“答应我！”
“从小到大，我输给他无数次，只赢过一次。”唐淮转身直视苗世逸，当然没有看漏他眼底的一丝慌乱，稍稍放软声音，“我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有多强，所以我没有办法承诺你。”
苗世逸心一沉，刚要说话，就被唐淮拉到面前。
唐淮的眼神非常沉静，眼里映着苗世逸的影子：“你看，他今天穿的是唐门的练功服，所以我必须要跟他做个了断。至少他给了我们选择，我还得谢谢他。你们的任务很重要，快去追他们。我答应你，我会尽力。”
远处再次传来接连数声巨响，这个大厅也有轻微震动。
“距离自毁程序全部完成大概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你们有两个重要任务没处理。”唐鸣笑吟吟看着自家师弟，根本没把苗世逸放在眼里。
唐淮把自己的袖子从苗世逸手里抽出来，推了他一把。
苗世逸踉跄了几步才稳住，想到有系统的能力，大不了一会儿发觉不对再神行回来也无所谓，深深看了唐淮一眼：“我们也有一个共同任务没有完成，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