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你疯了!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白玉堂愤怒地喊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自暴自弃。
“别说了!”公孙策把笔拍在桌上,走到展昭的床边,原本他想告诉展昭,他的命自己绝对不会放弃,可是看到展昭悲切的眼神,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展昭握住了公孙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是冰凉的,“公孙先生,我知道你疼我,这些年谢谢你,只是,自己的身体,展昭最清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公孙先生你不要听他的!”白玉堂才不想听展昭说什么疯话,为什么那个公孙先生竟然会坐在那里乖乖听着。这个时候如果是白玉堂的话他肯定会把这个病怏怏的人压在床上一碗药灌下去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还年轻,别在我这个老人家面前留什么遗言……”公孙策拍着展昭的手,想要让他躺下休息,展昭只是摇头。
“公孙先生,您是大夫,您最清楚我的身体了,展昭现在这样,真的还有救吗?”展昭自嘲地说道,丝毫没有不能得救的痛苦,白玉堂只看到解脱。
公孙沉默不语,只是牢牢地握住展昭的手,害怕自己一松手,展昭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公孙的力道很大,抓得展昭有点疼,但是他并不在意,“先生,您就让展昭任性这一次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展昭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哀求他。公孙策紧握着展昭的手,内心挣扎了无数个轮回,最终轻轻地松开了展昭的手,拿起药箱离开了房间。
白玉堂想要喊住公孙策,让他不要管这个病糊涂了的人,但是没有用,他只能站在原地,正对着展昭的床,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能上前一步。
在公孙策关上房门的时候,展昭充满歉意地说了声“谢谢”。公孙策听到了,他扶着门的手都变得苍白,但最后他还是走了。
白玉堂愤怒地踹向了那道屏障,只求解气。在公孙策离开之后,展昭依旧保持靠在床头的动作不变,然后笑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虚弱,笑声也很低,一开始的时候白玉堂以为展昭是在颤抖,但是在展昭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展昭在笑。
“你现在一定是在心里骂我任性吧?”展昭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得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白玉堂看到他手里拿着那两只玉猫和玉老鼠。
“要是你在,肯定是觉得我是病糊涂了,让公孙先生直接别管我这病苗,然后直接一碗药灌下来对吧?”展昭笃定地笑着,好像他已经能看到白玉堂那么做了。
白玉堂停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冰冷的,因为展昭的脸没有一丝的血色,而他脸上唯一的艳色就是唇角的血丝。
展昭!
这是第一次,白玉堂感觉死亡是如此的近,而他只能看着死亡带走那个人。对,他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尽管他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展昭却那么淡然地接受死亡的接近,他只是靠着床桩,让人觉得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跌落在地。
“十五年了。”展昭看着手里的玉鼠玉猫,还能记起当年白玉堂和自己一起巡街时在那家玉器铺里发现这对玉鼠玉猫时白玉堂紧盯着他们不放的样子。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问白玉堂是不是喜欢的时候白玉堂只是哼了一声离开,但是当天晚上白玉堂就跑来找他,和他比试了一番之后就丢给他一只玉老鼠然后就走了。隔天,他就看到白玉堂的腰间挂着一只玉猫。当时自己没有挂上那只玉老鼠,白玉堂还因此黑了脸。
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事情,原来都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多了,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没有你,我活了整整十五年。”展昭抚摸着手中的玉饰,白玉堂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喊,“才十五年而已,展昭,你给我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给我长命百岁!”
“这是我的极限了……”展昭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他拼命地咳嗽,鲜血落在床单上,斑斑点点,全都刺痛着白玉堂,“我好累……咳咳!”
“算来算去,正好是今天。”展昭强撑着坐了起来,“咳……当初我们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虽然迟了十五年,但是我也守约了对不对?”
……白玉堂只想让他闭嘴,闭嘴,这种约定不需要守。
“你我相识相爱相知相守,五年来展昭对玉堂你总是失约,这一次总算是守约了。”
“不需要,展昭,不需要你守这种约,他肯定不需要。”白玉堂觉的自己仿佛代入了那个白玉堂,如果他在,肯定也会和他是同一个反应。
“我展昭……”展昭抬起了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暗淡,一点点地消失,“一生投入公门,从不后悔……只遗憾从未与相爱之人执手共度。”
展昭渐渐地没了力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白玉堂拍打着那个屏障,不甘心他就要站在这里,看着一个人死去。
“玉堂,这一次你我……一刀一剑……”展昭慢慢地阖眼,手中的玉坠落在了床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永不……分……离……”
“展昭!”
阻挡在面前的屏障一瞬间消失了,白玉堂往前跌去。白玉堂是大喊着展昭的名字清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他正伸出手,五指大张,但是却什么都抓不住。
是夜,展昭亡。
☆、第009章
这场梦就这么结束了?展昭就这样死了?才十五年。白玉堂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展昭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还能看到展昭嘴角的猩红,他还能看到展昭苍白的面色,他还能听到展昭那一句“一刀一剑,永不分离”,他能看到展昭松开了手,手中的玉鼠和玉猫就这样掉落在被褥上。
但是白玉堂最无法忘记的,是展昭在死前释然的微笑。他让公孙策他们离开,为的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过最后。
没了白玉堂,展昭坚强地活了十五年,也累了十五年。他说过了,他不后悔。展昭从未后悔过投身公门,但是却留下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展昭没有丢下自己的责任,坚强地过了十五年,这已经够了。白玉堂忽然明白了过来,死对于展昭来说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除了尊重他的选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公孙先生他们才会离开吧?
而自己在最后的那场梦里寸步难行,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梦境希望自己明白这一点吗?白玉堂觉得自己的思维踩入了一个矛盾点。
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但是他后来慢慢发现,这些梦是完全不受控制的。这三个梦让白玉堂看到了一个人的半个人生。
与其说是白玉堂在做梦,倒不如说是他在观看别人的人生,而一切,都是从他得到了那面镜子开始的。
白玉堂甚至开始觉得,是这面镜子让他看到的这一切,也是这面镜子阻断了他在最后的时候想要上前的动作。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越想越烦躁,白玉堂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握笔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笔尖直接划破了好几张纸,钢笔的笔头就这么折断了。
正恭敬地等在一边地助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汗颜地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白玉堂,心想至于吗不就是让老板您签几份文件吗?
“老板……”为了避免白玉堂继续虐待这几份文件,助理犹豫地喊了一声,打断了白玉堂的思绪。
站这么远干嘛?白玉堂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助理,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造成的惨剧。自己刚才是失神到了什么地步……
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白玉堂合上了文件,“这些就是全部了,今天辛苦你了。”白玉堂的助理惶恐地抱过几沓文件,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助理离开之后偌大的书房里又只剩下白玉堂一个人了,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或许这件事情真的是因为那面镜子的缘故。白玉堂抽回了架在书桌上的腿,那么他就必须要更加深入地去了解那面镜子的事情。
白玉堂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房间里看到的那个笑容,记得当时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就是考古学教授,当时他过来就是专门为了这面镜子的事情。如果他擅长这个的话,那就说不定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他还记得当时四哥给了他一张那个人的名片,白玉堂想不起来自己把它放在了哪里,只记得当时随意地一丢。
白玉堂连忙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四位哥哥还有闵秀秀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闵秀秀咽下了口中的菠萝,托着下巴看着几个男人,“你们说,如果我现在跟在玉堂的身后充当背后灵,他要多久才会发现我?”
看看卢方,没反应。看看韩彰,摇摇头。看看徐庆,徐庆眼睛瞪得贼大。看看蒋平,蒋平笑得一脸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