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晏对陈子琪有种莫名其妙的防备心,对周颖川却没有。
待到赵清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来,耐心十足的周颖川这才问道:“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了么?失恋了?”
比起陈子琪,周颖川大概知道的赵清晏要更多些。
那时候赵清晏还没有上大学之后那样善于伪装情绪,他还像每一个初中男生一样,会跟同学笑闹成一团,也会因为作业没写完而烦恼。
这问题一出来,赵清晏又沉默了。
周颖川也不逼问,她动作娴熟地收拾碗筷,端着它们放进厨房的碗槽:“你不说也没关系,就是,上学还是得上吧,不然该闹到你父母那里去了。”
她说完这句,拧开水龙头,接着水流声成了背景音。
赵清晏仍坐在地上,是真的茫然到忘了周颖川是客人。客人不但给他做了饭,还给他洗碗,他这个主人太没有礼貌。他只是看向窗外,看向阳台上那几盆植物。正如周颖川所说,它们已经奄奄一息,再无人打理就会彻底枯萎。
但赵清晏真的很希望它们好好的。
就像希望他和王不惑能永久保守秘密,他和池屿能好好的,走完这一辈子。
周颖川从厨房里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时,赵清晏忽然冲她笑了笑。说实话那笑容并不好看,赵清晏眼下的乌青太重,嘴唇也干燥起皮,脸颊上毫无血色,跟她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校草差得太远。
赵清晏说:“……谢谢,我会去学校的。”
周颖川难掩自己喜悦——至少她这顿饭没白做,刚刚像死人一样的赵清晏好说歹说有了点生气。
“不介意的话,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周颖川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学校了。”
周颖川走后,赵清晏迅速地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稍微有点精神了之后,火速出门赶往学校。他走得很快,抵达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他和池屿的宿舍是正对着的两栋,赵清晏喘了口气,将自己剩余那点勇气拿了出来,像只扑向烈火的飞蛾,踏进了池屿曾住的那栋宿舍楼。
那些话都是听陈子琪说的,万一陈子琪骗他呢?万一陈子琪搞错了人呢?
人在喜极悲极的时刻,哪怕明知道逻辑不通,也会这么一头撞上去。
赵清晏抱着那点残余的幻想,一路小跑着上楼冲到池屿的宿舍门口。他控制不住力道地拍着门板,就像要来寻仇似的。很快里面便嚷嚷着“谁啊”,不耐烦地过来开门了。
“你谁啊?”
池屿宿舍里的朋友压根就没见过赵清晏——是他不想暴露关系,是他小心翼翼的回避着。
可到这一刻了,这种陌生的质问都是雪上加霜。
赵清晏强忍着情绪问:“……池屿是不是住这间宿舍?”
宿舍里另一个本来看电脑的人忽然伸出头来,看了眼:“你是不是池屿他哥啊?”
“我……我是。”
这话如果换成“你是不是池屿他弟弟”,赵清晏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真的全然没有料到,池屿会对别人说,他是哥哥。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里,池屿问他新年愿望是什么,他说希望池屿能叫他哥哥。若实打实的比年龄,赵清晏确实比池屿大半岁多,叫哥哥也没什么不对。可池屿那样成熟,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池屿照顾赵清晏的时间要多得多。
事到如今,再想起任何过往都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哀。
“我就说,你长得有点眼熟。”那人说着,站起身来,在书柜上面翻了翻,然后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这是池屿说让交给你的。”
“他……”“他交换生出国了啊,你不知道么?”那人问得倒是坦然,“他就说他哥如果过来,把这个给他。”
他又亮了亮,赵清晏这才呆呆地看向对方的手。
那是个相框,他唯独来过一次池屿的宿舍,就看见过这个相框。说来也奇怪,赵清晏住出去之后,宿舍里的钱就没再交了,东西也全数搬了出来;池屿却没有,他仍保留着床位,还有些零散东西没有带走。
透过透明的玻璃片,赵清晏看到那张全家福上,自己的笑脸。
确实避无可避,再没有什么能挣扎。池屿走了,走得非常潇洒,他连这张全家福都没带走,好像是把整个赵家都舍弃了。
赵清晏拿着那张全家福回了出租屋里,将它摆在茶几上看了一宿后,还是把它扣上了。
他后来拆开过相框看,照片后面写着“All of my love”。
他最终不是活在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会在悲痛至极的时候选择自我了结,又或是奋不顾身去找寻失去的人。要完全抛弃掉自己的人生他又没那样的洒脱——他还是得回到轨道上,哪怕在轨道上行尸走肉也好。
这话还是周颖川说的,她说“就算真觉得人生无望,也不能让父母操心”。
赵清晏觉得这话挺对的,他不能被学校开除,不能让父母一把年纪还得一颗心悬在空中。于是赵清晏乖乖的开始学校与出租屋的两点一线,日子过得了无生趣,一过就是两年。
他也不敢回四库,他害怕池屿会回去探望,怕他们再度碰面的时候会太难堪。可事实上,池屿再没回去。赵夫人询问他好几次池屿怎么不回家了,他除了搪塞说“他交换生出国了”、“国外假日跟国内不一样”之外,再编不出更多。
池屿不回家,不打电话不发短信,和赵清晏连号的号码没过多久成了空号。
他时不时会寄东西回赵家,像极了每个在外奔波创业的孝顺孩子。
于是赵清晏也换了号码,没告诉蔡强,没告诉王不惑,也没告诉罗家兄妹。
唯独告诉了周颖川。
他的大学生活在这种死气沉沉中一点点过去,陈子琪有了新的朋友无心再理会他,唯一跟他有接触的,就是隔三差五过来收拾收拾做顿饭的周颖川。后来周颖川也来的少了,偶尔会打个电话确认他还是不是活着。
等到赵清晏在危险边缘毕了业,想回家过年看看的时候,他无意间照了照镜子。自从池屿走了,他再没心思折腾自己,来回两件衣服换着,头发也经常忘了剪。真是在这突然的瞬间,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良久。
那已经不是他了。
他下巴上的胡茬显得脏兮兮,黑眼圈浓得像从来没睡好过。赵清晏都不知道自己瘦了这么多,两颊看着有些凹陷,衬得颧骨更加突出。
赵清晏顿时不想回家了,他不想见到父母,不想看见他们担忧的脸。他在电话里好声好气地哄着赵夫人,找尽了借口不回去,可任凭他说什么赵夫人都不应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日子在外卖盒里、洗手池里、阳台上的盆栽里流逝着,赵清晏拿着并不优秀的成绩去面试找工作,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拒绝。经济紧张导致他不得不退掉了那套舒服的房子,换了到一间十平米、共用浴室的单间。
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一直在期盼着池屿回来,忍不住构想如果他回来,自己该怎么面对。然而交换生的两年也已经结束,池屿还是没有回来。
那些植物也死掉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卸掉伪装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也意识到没有天降幸运、没有峰回路转。他干脆闭门不出,靠着给日渐发达的自媒体公众号写稿子勉强维持生计。
他像躺在下水道里被污水灌满的塑料袋,终日不见阳光,缓缓看着自己腐化。
第65章 后知后觉
“你搬去哪儿了,”电话里周颖川的语气轻快,仿佛对赵清晏的不告而别也觉得气恼,“都没说声,弄得我还买了菜过来。”
赵清晏叼着面包,正蹲在电脑前修改刚被打回来的文稿。
小房间里灯都没开,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从外面传来邻居下班回家的响声,是赵清晏能接触到的唯一一点人味儿。他搬过来有一阵子了,周颖川大约在忙着找工作,这次联络的间隔有足足四个月。
“钱不够了,只好换了个。”赵清晏轻声道,“我这儿也没厨房。”
周颖川似乎叹了口气,说:“那把地址发给我,我把菜放自己家再过来看你。”
“不用了……”赵清晏下意识地拒绝。
他不是在拒绝周颖川,他是在拒绝所有人。
看看房间里散落的各种食品外包装,还有门口堆放着的快递盒,完全不是个适合待客的地方。赵清晏蜗居其中觉得还好,可他却不想让周颖川过来。周颖川的话,大概二话不说捞起袖子就开始打扫了。
“我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周颖川说,“朋友嘛,关心一下。”
“我过的很好,真的,”赵清晏拿着电话从地上爬起来,在察觉到这屋子乱糟糟了之后,他甚至觉得有股异味。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外面的街道都比他家亮堂。
“那出来吧,我请你吃饭。”周颖川并不死心,“我前段时间实习挺忙,今天转正了。”
“恭喜你啊。”
“恭喜我不如出来吃个饭。……看在我之前替你当保姆的份上?”这话恰到好处地戳中了赵清晏的软肋——周颖川之前的照顾他确实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赵清晏还是同意了:“那好吧,你发地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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