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疼了吗?吃药了吗?”许亚琦问。
林佑一点点头,又摇摇头,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转头倒在沙发上。
许亚琦几乎是冲进林佑一的卧室,拿出抽屉里的药,就着冰箱里的纯净水让林佑一吃了下去。
林佑一吃过药,躺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空白处,许亚琦在他面前走过来晃过去,米色线衣搭配着牛仔裤,青春洋溢,就像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他也跟许亚琦现在差不多大,在沈澜一的公寓里,他也这样,走过来,走过去,然后沈澜一就坐在沙发里,看着他,笑容温暖。
昨晚的那个梦,确切来说,那不是梦。
沈澜一全身染血的那一幕,一直在林佑一记忆的一角蹲着,他在那里铸了一扇门关上,他从来都不敢,轻易地去那里,很多个夜晚,就连做梦他都绕开那里。
沈澜一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么温润和煦,无论是工作时的他,还是回家后的他。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穿到林佑一身上的不是沈澜一,为什么会是自己。
他宁愿是沈澜一。
如果,他再穿回去,到这来的会不会是沈澜一……
一旁的许亚琦看着林佑一把药吃下去,想着他的佑一哥这个样子,肯定连饭也没吃,着急忙慌的进了厨房。
厨房的锅碗瓢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佑一楞楞地,向着那里看过去……
那里面没有沈澜一。
林佑一的眉头皱着,站起身,眼神从厨房开始一一扫过去,卧室没有,客厅也没有,到处都没有。
到处都没有沈澜一……
头又开始疼了,林佑一抱住头,太阳穴疼得突突地跳,整个头部像是有火炉在烤,有冰水在浇,他不禁呻吟出声,头好疼。
厨房里哐当一声,随时都竖着耳朵的许亚琦在听见林佑一第一声喊疼的时候就听见跑出来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头的林佑一,有些慌乱地蹲下身,想抱着他的肩膀,结果在无意间看见林佑一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一点神采,空空地仿佛只是两只黑洞,许亚琦心里一惊,他很害怕会出事,抖着手摸出电话,翻开电话薄。
他翻了一圈,手指在齐允跟顾亦然之间划动,犹豫再三,还是打给了顾亦然。
当顾亦然气喘吁吁地赶到林佑一家,敲开门,就看到林佑一透过许亚琦的肩膀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颓废,空洞。
那眼神在看到门外的顾亦然时闪了一下,迅速又恢复死寂,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穿,单薄的一件睡衣挂在身上。
顾亦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轻轻地走上前站在林佑一的面前喊了声,“佑一!”
林佑一听到声音仰起头望着他,顾亦然这才实实在在看清楚了那双眼睛里的内容——无助,悲伤,还有一闪而过的绝望,快得差点连顾亦然都捕捉不到。
顾亦然心头一沉,本来准备去拍他的肩膀的手一顿,停在半空。
这样的林佑一,不,应该说,这样的眼神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林佑一这种年纪的人眼里,他放下停在半空的手,示意许亚琦过去他身边,许亚琦担忧的看了林佑一一眼,走到顾亦然身边,这期间,林佑一的眼神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顾亦然拿出手机打出几个字许亚琦看,许亚琦恍然大悟,朝着顾亦然点点头,走到一边角落,不一会儿,舒缓的音乐响起。
林佑一的眼神闪了一下,又平静下去,过了许久,顾亦然才从林佑一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波动。
渐渐地音乐从舒缓变得欢快,曲调里面的叮咚声让人仿佛置身于山林,明媚的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树枝和层层叠叠的树叶,照进潺潺流淌的溪水里,让人身心愉悦,林佑一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顾亦然。
“佑一……”
林佑一的视线落在顾亦然身上那一刹那,让顾亦然绞紧的心脏悄悄松开了一些,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林佑一听着这一声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慢慢跟面前的脸重叠,
他张了张嘴,声音暗哑。
“你怎么来了……”
顾亦然蹲下身,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来看看你。”
林佑一看着顾亦然,那人眼里浓重的担心混着烫人的温柔,刺得他移不开眼,“你看我干什么?”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亦然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泉水流过,从他的耳边淌进他快要枯竭的心里,刚才堵在他心头那团乱如破絮般的沉闷荒芜似乎被渐渐浸入进去的湿润滋养,空气也趁机挤进胸腔。
林佑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顾亦然伸出手放在他头上揉了揉,宠溺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唿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林佑一眼睛跟着顾亦然的起身移动,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从许亚琦手上接过外套给林佑一披上,然后坐在了林佑一身边。
林佑一这才看见一旁的许亚琦。
此时的许亚琦已经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缓了过来,看见林佑一望着自己,他心不在焉地冲着林佑一笑了一下,“佑一哥,”
声音里有惊慌过后的暗哑,还夹杂着一丝不甚明显的落寞。
“怎么了?”林佑一看出了许亚琦的异样。
许亚琦摇摇头,压了压心里的那点酸涩,看着俩人坐着的沙发笑了一下,问林佑一,“佑一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林佑一看着向厨房走去的许亚琦,眼里闪过迷惑,今天的许亚琦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第六十章
林佑一的头疼,来的勐烈,去的也莫名无踪,第二天下午基本就不疼了。
第三天,当林佑一不顾许亚琦劝阻坚持出门,站在那偏僻到他们差点就找不的小村庄时简直不敢相信,一代公司的创始人会住到这么一个地方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陶北走上前去叩开那极具乡村特色的红砖大瓦房的大门时,林佑一才真正确信,因为上前来开门的便是当初老宅的守门人老张。
老张此刻正睁着浑浊的双眼瞪着面前的陶北,出口的声音嘶哑,嘴唇颤抖,“小陶?”似乎不相信似的,从头看到脚,再三确定后欣喜地朝着内院里喊到,“二少爷,你看是谁来了!”
话音落,里面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神情苍老,唯有腿脚姿势还能看得出那只是一个不过年过五旬的老人,老人从内院而出,几步走到大门前。
陶北望着这个才几年不见便如此苍老的人,一时间,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沈父似乎并没想到还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他们,一时间也愣住了。
还是站在一旁的程越打破沉默走上前来,“叔叔,我们来看你了。”
沈父原本萧瑟漠然的眼神随着这声叔叔,渐渐聚拢一丝光亮,他连忙让到一旁,连声对着陶北几人说到,“快进来,”然后又吩咐老张准备茶水。
老张哎了一声,连忙朝院内走进。
林佑一跟着进入内院,院子很小,比起当初的老宅实在是过于简陋,但是很整洁,里面种着乡村随处可见的野菊花,修剪得如同街市买来的珍稀品种一般,想来,这些应该都是沈父打理的吧。
沈父招唿大家进屋喝茶,几人围坐在屋内大圆桌旁,几人谈论着自己的近况,沈父不时点点头。
良久,林佑一才出口到,“叔,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话音落,沈父有些惊讶的眼神从其他几人中投射过来,落到林佑一的身上,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但并不是熟悉的人,加上陶北刚才没有特意介绍,他又因为见到陶北俩人有些激动,所以沈父也就没想过问,但看陶北他们熟稔的神色,应该是他们的朋友吧。
所以听闻林佑一的问题,他也做了简单的回答,说高老爷子中风了,现在内屋躺着。
待到沈父回答完,陶北似乎才后知后觉自己不打招唿就带陌生人来似乎不太好,忙歉意向沈父解释,这是他们的一个朋友。
沈父向他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没有人主动提起当年的事,陶北不敢提,怕引起沈父悲痛的回忆,就这样,几人坐了很久,还是沈父主动提起——
沈父看着陶北相比以前更成熟稳重的脸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比起以前更成熟了,要是他还在,也跟你们这般样子吧……”
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屋内几人都沉浸在无形的悲伤之中。
林佑一的心又开始疼了,为沈澜一,为沈父,也为他自己,气氛就这样由一开始的欣喜一点点地沉重起来,哀伤逐渐蔓延。
这时,旁边小屋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了他们,阻止了越侵越浓的伤痛。
沈父回过神来,抱歉地看了几人一眼说到,“我去看看老爷子,你们坐一会儿……”
几人连忙点头,沈父走去了小屋就挨着堂屋,沈父在里面问话的声音,大家都听得见,只是听了半天,都没有高老爷子的声音,林佑一有些奇怪,跟陶北程越对视了一眼,陶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沈父出来,陶北问出了几人的疑惑,沈父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们,高老爷子的中风在后来沈父的调理下,有逐渐康复的迹象,渐渐地手指能动一动了,沈父很高兴,但是,就在那年春节,高焕从公司赶回来,说是过年了,回来陪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