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比特人]一如之剑 (葬剑)

　　他在那里坐了一夜。
　　埃尔隆德并不曾和他讲述最后同盟里的战役、同袍。但埃西铎在最后背叛同盟执意留下至尊魔戒最终遭致身死的故事早就在精灵们之中流传。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流着那抵不过魔戒诱惑的被诅咒的血脉。
　　他知道在末日火山的熔岩面前，是埃西铎亲口拒绝了他的养父，无论埃尔隆德怎样坚持。
　　他知道是埃西铎在面临自己遭受的恶果之时命人将纳希尔圣剑的碎片送到瑞文戴尔。
　　阿拉贡更想知道的是，被埃西铎拒绝时，他的养父对人类是如何的失望，当纳希尔圣剑的碎片和埃西铎的死讯一同传来时，他的养父是自责懊悔，还是心痛不已。又或许，两者兼备。
　　埃斯泰尔，希望。
　　为何在面对了人类的软弱和背叛后，选择了首生子命运的养父还是将希望寄托于人类？仅仅因为他们的血脉来自于他的双生兄弟，传说中的人皇塔尔明亚特吗？【注】
　　阿拉贡想到养父虚弱的病容，在内心否定了这一点。
　　他其实心里很明白，那是这个半精灵对中土大陆的爱。
　　他爱着精灵，也爱着人类，爱着所有喜好光明和自由的种族，精灵领主埃尔隆德倾尽全力地爱着这片土地，而他的埃斯泰尔却不知道能否爱自己，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职责、自己的血缘。
　　就算养父深信他能够超越伊兰迪尔以来的历代君主，阿拉贡却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统领登丹人。
　　养父认为他成年之后，就能成为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但他却觉得自己还是埃尔隆德的养子，那个会围着养父打转的埃斯泰尔。
作者有话要说：　　【注】塔尔明亚特：埃洛斯加冕后的名字。

　　☆、Chapter 29

　　“看来埃尔隆德大人都告诉你了。”
　　阿拉贡回头，看向格洛芬德尔。
　　“这里放有巴拉赫之戒和纳希尔圣剑的碎片。埃尔隆德大人说过，当你成年的时候，这些都是你的了。”格洛芬德尔缓缓走近，“我曾和他一起经历过那样的黑暗，所以我能理解你内心的彷徨，埃斯泰尔，如果你感到迷惑的话，就问问自己的心。”
　　金花领主伸手抵在阿拉贡的胸前。
　　“阿拉贡，阿拉松之子，登丹人的领袖，你是否认为你绝对无法承担这个命运？”
　　“我……我不知道……”年轻的人回答地踟蹰。
　　“不确定便是有可能。”精灵向后退开一步，首生子的神圣辉光在他身上闪烁，虽然这位精灵贵族总是站在伊姆拉崔的主人身后，却从未有人忘记他曾是独战炎魔的上古英雄，“埃尔隆德大人曾在这里徘徊月余，只为思考是否要让你承担这份责任。”
　　阿拉贡惊愕地抬头。
　　“他明知道那就是人类的命运，却曾用力地思考，是否可以无视命运将你纳入庇护。或许他收养你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但在十八年后，他宁愿独自面对中土的黑暗也曾希望能保你一生无忧。”
　　格洛芬德尔走到纳希尔碎片之前，这把剑折断的时候他就站在埃尔隆德身边，没有任何人类和精灵比他更加看清半精灵的绝望、痛苦和自责。
　　当这把剑的碎片被送到瑞文戴尔的时候他也在埃尔隆德身边。埃西铎的死去令这个半精灵心中的自责变成了执着，永远的转变。
　　看似沉静如水沉稳似和风的伊姆拉崔之主心中有一团火焰，那火焰一直焚烧着，从诺多最后一任至高王死去之时一直焚烧至今。
　　格洛芬德尔之所以对埃尔隆德总是顺从，是因为他知道，当至高王和欧瑞费尔王陨落的时候，埃尔隆德就再也无法放下那把剑了。
　　但瑟兰迪尔的话语就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并不是为了失去才从曼督斯归来，他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所以他要促成这段命运。
　　光明必将来临，林谷之主养育的“希望”终会点亮所有种族心中的希望。
　　※※※
　　命运悄然转动的时候，瑟兰迪尔正骑着大角鹿奔向罗斯洛立安。
　　他一接近黄金森林的外围，就被树林里的巡林官拦下。
　　“凯兰崔尔夫人已经知晓了您的到来，请随我来。”
　　这是哈尔迪尔第二次见到这位幽暗密林的精灵王。前一次在夜晚的红角隘口，他只注意到精灵王怀中的埃尔隆德大人的伤势。
　　现如今看来，密林之王虽然不及他们罗斯洛立安的女主人那般无可比拟的强大，却不愧为不依靠精灵三戒便统御王国对抗黑暗的，中土唯一的一位精灵王。
　　瑟兰迪尔下了鹿，让坐骑跟着巡林的精灵战士离开，自己跟着哈尔迪尔前往卡拉斯加拉顿，黄金森林的精灵城市。
　　瑟兰迪尔在名为泰伦的平台上见到凯兰崔尔的时候，那位黄金森林的女主人的蓝色眼睛盯着他，就像是要戳穿他心底的秘密。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这位年长的光明精灵在满天星辉之下开口。
　　她那点缀着银色的金发闪烁着无尽光华，仿佛远古时双圣树闪耀的光辉。她的声音美丽而威严，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瑟兰迪尔之前并没有如此接近地见过这位罗斯洛立安的女主人，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力量比起自己，比起埃尔隆德都更加强大，甚至连魔君索伦都要畏惧那份危险的力量。
　　在凯兰崔尔夫人淡漠的脸上，那双剔透的蓝眼仿佛已经看破他心中的一切思绪。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精灵王受伤的右手上，被魔剑所伤的痕迹依然不曾褪去。
　　“跟我来吧。”
　　她缓步离开，一直将瑟兰迪尔带到她的水镜旁。
　　精致的银壶盛起水流，南雅的光芒在黄金森林的女主人手中闪烁，周围充盈的水汽立刻变得神圣而洁净。
　　凯兰崔尔示意瑟兰迪尔伸出那只受伤的手，然后将银壶缓缓倾斜。水流滑过密林之王的手心，宛若一股清流掠过他的心上，黑暗侵蚀的痕迹渐渐消失，被南雅和水的力量所治愈。
　　“我并不是前来请您治愈我的伤痕。”
　　“我知道。”这位流淌着诺多王室纯正血脉的上古精灵缓缓说着，“我知道你为了他而来，瑟兰迪尔王。”
　　“但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浅蓝的眼睛再次对上天蓝，凯兰崔尔的眼中带有一丝悲悯与遗憾。
　　“那即是说我的想法是可行的。”精灵王踏前一步，神色坚定地看着凯兰崔尔，“您既然知晓我心中所想，就应该明白这是唯一的方式。”
　　瑟兰迪尔看着凯勒布里安的母亲，坚定地说：“我并不愿失去他……但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踏上灰港的白帆。”
　　罗斯洛立安的女主人为瑟兰迪尔眼中和话中的暗示沉默了一阵。
　　“当凯勒布里安坚持要西渡维林诺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了她，一旦西渡，她与埃尔隆德、与她的孩子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
　　凯兰崔尔的目光十分平静，这位诺多的公主殿下存在了太久太久。
　　她在中土这片土地上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以至于她的心绪已不会为这种事情而掀起波澜。西渡是凯勒布里安最终的选择，比起埃尔隆德、比起埃拉丹、埃洛希尔、阿尔温，她选择回归圣地治愈伤痛。
　　说不上谁对谁错，终有一日，凯兰崔尔会在圣地再次见到她亲爱的已经痊愈的女儿，而那时，她也仅仅只是她的女儿了……
　　“我不建议的原因，是你，瑟兰迪尔王。”凯兰崔尔看着瑟兰迪尔说。
　　即使没有称王，王者的威严也一直刻在她骄傲的血脉间。
　　“联结埃尔隆德和你的精神，意味着你们两个都会将自己最脆弱、最无助、最阴暗、最不想暴露在外的那一面展现在对方的眼前，也意味着，一旦索伦侵入埃尔隆德的思维，便也能看到你的思考。”
　　“联结一旦成功，你原本完整的灵魂就有了可以被攻击的缺口——从你联结着埃尔隆德的那一部分中，黑暗可以轻易蔓延。身为幽暗密林的主人，你要将你的王国、你的子民放在这样一个不稳定的精灵王手中吗，瑟兰迪尔？”
　　对于凯兰崔尔的质问，密林的精灵王不闪不避，傲然看着中土现存最强的精灵。
　　“埃尔隆德绝不会让他自己成为我的弱点。而只有我成为他的弱点，他才会倾尽全力去争取生存之路。”
　　瑟兰迪尔停顿了片刻，用精灵语说道。
　　“我意已决，凯兰崔尔夫人。”
　　那长发闪耀、尊贵圣洁的女性精灵凝视着密林之王。
　　“如您所愿，瑟兰迪尔王。”
　　当瑟兰迪尔骑着大角鹿离开黄金森林的时候，他的脑中听到罗斯洛立安的女主人的声音。
　　——愿爱尔贝蕾丝庇佑你们前方的道路。
　　※※※
　　阿拉贡要离开瑞文戴尔游历中土大陆，埃拉丹和埃洛希尔一边忙于瑞文戴尔的军备边防，一边将游历中需要注意的事项教给他们的小弟弟。
　　暮星阿尔温被格洛芬德尔送往罗斯洛立安。
　　她本想和自己的哥哥们一起帮助卧床休养的父亲守护瑞文戴尔，但父亲的劝说以及外祖父母的担心让她犹豫。最后令她下定决心的，是她还不够成熟和强大的实力。她决心要在罗斯洛立安向她的外祖母学习，为了将来能够守护瑞文戴尔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