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风雨恍然间 (折耳大官人/老猫)

　　黄濑凉太连甩开他手帕的力气都没了，他双目空洞地望着直截了当威胁自己的人，茫然地摇头，“不，不要，不能这样……小青峰明天就要比赛了，你不能这样……”
　　“小凉，现在我对青峰，只有想不想怎样，可没有能不能怎样。你也知道，从小到大爸爸最疼你了，如今爸爸要怎么对青峰，全凭你一句话。”擦干净黄濑凉太脸上的汗水，黄濑束将手帕抖落开，重新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放回了口袋里。
　　见黄濑凉太不说话，黄濑束又接着说，“爸爸帮你想了两个方案，你自己听听更喜欢哪一个。要么，甩了黑小子跟这个叫，叫……”
　　黄濑束抿起嘴唇皱了皱眉，助理马上在一旁耳语道，“笠松幸男。”
　　黄濑束恍然点头，“对，是叫笠松。要么就跟黑小子一刀两断，和这个笠松好；要么爸爸就帮你考验考验那黑小子，故意让他三两天找不到你，看看他对你倒有多真心。”
　　黄濑凉太几乎在黄濑束嘴角上扬的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万念俱灰。逼迫他和笠松上-床，除了收获一份变态的满足感，黄濑束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可是如果绑架了他以扰乱青峰的心神，明天的日本队必败无疑，黄濑束轻轻松松就有九个亿进账。
　　可是黄濑束似乎巴不得让黄濑选择前者，不惜让板上钉钉的九个亿又回到未知状态。黄濑凉太不相信仅仅为了那一点点虚荣心，就能让黄濑束不顾上亿元的得失。这个不起眼的欲-望背后一定还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而这个尚不明朗的阴谋或许才是黄濑束的真正目的。
　　还来不及做出选择，黄濑凉太的手机就在助理的手中震动起来。青峰专用的来电铃声原本是他最喜欢的旋律，清脆悠扬的钢琴声在此刻却比急刹车的声音更让他汗毛倒竖。
　　黄濑束从助理手中接过手机，拇指按在触屏的滑块上欲动不动，他眉目含笑地看着黄濑凉太，仿佛在等他定夺。
　　“别，别接！”黄濑凉太的喉咙像着了火，明明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吼，却只能发出干枯嘶哑的嗓音。
　　黄濑束对着手机遗憾地轻叹，“好歹是我儿子喜欢的人，还想和他说两句话呢。”他才要把手中的四方机器放下，却又后悔了似的拿起来，满眼恳求地望着黄濑凉太，“要不，就让爸爸跟他说句话吧，就说一句。”
　　黄濑凉太的心就像过山车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悬起又放下，放下再悬起，终于在黄濑束最后一次将手机拿起的一刻彻底脱轨、坠入悬崖。他像疯了一样大喊，恨不能用自己的声音把那个关乎自己和青峰命运的小机器震个粉碎。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话音即落，黄濑束的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叮咚作响的手机也恰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小凉，你刚才跟爸爸说什么？手机铃声太吵了，爸爸没听清。”黄濑束淡笑着明知故问。
　　黄濑凉太早已没了当初对待黄濑束的强硬和干脆，他像个破娃娃一样就着被保镖们按住的力气半靠半立，“我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把电话还给我。”
　　黄濑束立即眉开眼笑，“爸爸不过是替你保管一会儿，还能不还给你不成？去吧，那药劲足着呢，你再不去帮忙，我看姓笠松的小伙子怕是要不行了。”
　　黄濑凉太闭上眼，嘴唇微微颤动，气若游丝道，“带我去一个没人的房间。”
　　“那是自然，爸爸可不爱看你们小两口房里的事。”
　　“还有，那种药……给我一点，不然我做不下去。”既然已经选择了堕落，就再也没有立场清高。
　　黄濑束会心一笑，迫不及待地亲手送上一粒药片，“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们俩的药效刚好凑成一对。”
　　黄濑凉太再度醒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指和手掌都有些疼痛，毕竟很少有人能做到在熟睡时握紧拳头。
　　青峰的专属铃声和手机的强烈震动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手机吵醒。他甚至不知道在自己因药效太猛而熟睡的时候，电话曾经响了多少次。
　　慌忙地接起电话，黄濑的喉咙险些发不出声音，“喂，小青峰！”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单曲曾经大卖过的温润男中音居然会像太阳底下曝晒过的老树皮一样粗糙干涩。
　　“诶？”电话那头的青峰也顿了一下，“怎么了老婆，声带发炎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夜里也没踢被子啊。”
　　黄濑连清了两次喉咙，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没，没有。下午拍广告的工作突然改期了，被拉到录音棚去练了……”黄濑原本想说练了一上午的歌，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只好改口说，“练了好久的歌，才弄成这样。”
　　“哦，难怪我训练间歇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都没听到。我这边还有一组打配合的训练，再有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来得及接你下班么？”
　　“呃……不，不用了，我今天会结束得比较晚。”黄濑吞吞吐吐地搪塞道。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有明显的失望，“又要晚？你们事务所恨不得榨干艺人每一滴血汗是不是？！那……大概什么时候，我等你吧。”
　　“大概，大概……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别等了，在食堂吃过晚饭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不起小青峰，我突然接了个很重要的工作，最近会比较忙一点，可能……可能还要到中国去拍外景，没办法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好好陪你了。”
　　黄濑凉太不知道自己会被黄濑束困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迫跟青峰失去联系，为了让青峰能够安心比赛不要起疑，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直到奥运会篮球赛结束他都无法离开。
　　青峰沉默了一会儿，抱怨道，“早不来活儿晚不来活儿，越想你越有事。能不能……”他试图说服黄濑请个大假，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黄濑……嘶……”
　　虽然声音很轻，青峰还是在第一秒听出来是有人在叫黄濑的名字。周围的环境并不嘈杂，这一声轻如梦呓的呼唤竟显得尤为突兀。
　　黄濑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忘了自己身边还昏睡一个笠松！
　　或者说，在黄濑潜意识里，只要青峰不在，他的床榻边根本不可能有人。
　　“什么动静？”隔着电话，黄濑仿佛都能看见青峰皱起眉毛的表情。
　　黄濑急急地捂住笠松的嘴，“没，没什么动静，又要开工了，音控的老师喊我去录音呢！”
　　“是吗？”以两人的羁绊和信赖，青峰向来是黄濑说什么都不疑有他的。他倒不是怀疑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黄濑言语间都透着一股微妙的违和感。
　　“当然是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好了，不跟你说了，明天好好比赛，拜！”尽力模仿着平日里要开工时说话的节奏，黄濑心脏扑通着挂断了电话。
　　已经醒来的笠松，轻轻推开了捂住自己口鼻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只手的主人。
　　黄濑缓缓地坐起身，尽量不去触碰身旁未-着-寸-缕的笠松。好在身-下的床足够宽大，尴尬的两人可以拉开一点距离。
　　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眼，大概是黄昏了吧。黄濑头昏脑涨地想着。他有些感谢笠松幸男用后背对着自己，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痕迹。
　　黄濑束给的药虽然会让人迷了心智，却不会阻碍记忆。笠松身上的每一块血痕，都让黄濑想起在刚才那场雷霆万钧的交-欢里自己是如何无度地挞伐。
　　“前辈，对不起。”黄濑没有在上面的经验，他也深知自己对待笠松时绝没有青峰对待自己时的温柔体贴，所以笠松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是他想象范围以外的糟糕。
　　“不用，不用道歉。”笠松的声音比黄濑还要嘶哑，却如冬日里冰封的湖面一样沉静。
　　黄濑想他的情绪大概已经低落到不能表达了，而自己，又怎么能仅仅用一句“对不起”就把所做的一切全部抹杀呢。
　　尽管不想承认，也是事实——他为了青峰大辉侮辱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默默照顾了他八年的男人。
　　黄濑懊恼地翻身下床，直直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敲击着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黄濑尤觉得不足，又挥起拳头自我惩罚一般地砸在了地板上。
　　“前辈，你别这样，我……我知道现在说补偿什么的没有意义，但是只要你能好受一点，我愿意做任何事！”
　　黄濑鼻头酸涩，嘴唇颤抖，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在他看来，明明受到伤害的是笠松，如果有错的人先哭了，不就是逃避责任么？黄濑凉太怎么会允许自己做这么狡猾的事情？！
　　笠松没有转过身，黄濑却从他身后看见那人抬起了一只手臂，把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黄濑，我说你不用道歉，不是在跟你闹别扭，而是真的……并不觉得你哪里对不起我。相反，我还要谢谢你，毕竟，这段荒唐的记忆是我跟你唯一的一次……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