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今不明所以:“我回去不就好了。”
陆余说:“我老家离你不远,不想去看看?”
乔今笑起来:“想。”
他让助理先回去,请几天假。方菲林义知道他有约,自是体谅,一同飞回B市帮他打掩护。乔今便在旅馆里安安心心等陆余。
凌晨四点,乔今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吵醒,去开门,被陆余拥进怀抱。
“陆声呢?”乔今问。
陆余咬他一口,“一来就问他,不想我?”
乔今揉着眼睛笑:“你是小孩吗?”
陆声在隔壁。陆余揽着乔今上床,“再去睡会儿,六点的班车,赶得上。”
两个在小旅馆相拥而眠。
五点半时急吼吼洗漱收拾,拉着没睡醒的陆声小朋友去赶班车。陆声困得不行,上了班车后小脑袋歪在哥哥肩上,打盹。
乔今给豆浆插上吸管,递给陆余一杯,两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揭开口罩喝豆浆,吃小笼包,引得一车老少妇孺频频侧目。二人相视一笑,公众人物没办法。
车上挂着电视,正在播放《但使龙城飞将在》,没人想到里面的演员正跟自己在一辆车里。
班车像个行动迟缓的老人,摇摇晃晃到一个小县城。
下车后的陆声小脸刷白,乔今问:“晕车?”
陆声点了点脑袋。
陆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弟弟,“一般不晕的,车太晃了。”
陆声蔫巴巴喝了一口水,跟着走了会儿,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神色恍然。这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陆余买了一大袋香烛纸钱,租了一辆车,去乡下拜祭陆声奶奶。
老人的坟非常简朴,一个水泥包而已,周围的泥土地长了杂草,陆余弯腰动手除草,乔今帮忙,陆余制止他:“你这手是弹吉他、弹钢琴的。”
乔今说:“我还刷过盘子呢。”
两人将草除干净。陆余摆上香烛纸钱,静立碑前,沉默须臾说:“陆声现在挺好的。”
陆声往火堆里添纸钱,掉了几颗泪珠。
陆余又说:“这是我对象。”
乔今恭恭敬敬:“奶奶你好。”
这般站了半小时,纸钱烧光,陆余对弟弟说:“走了。”
田野里金灿灿一片油菜花,数十只白蝴蝶蹁跹其中。乔今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陆余指着一条小河说:“我小时候在那里抓过鱼。”
乔今惊讶:“你还会抓鱼?”
陆余挑眉微笑:“我不光会抓鱼,还会钓龙虾,用面筋粘知了,捉蜻蜓,逮蚂蚱,斗蛐蛐。我小时候,就是这村子里的孩子王,小屁孩儿们就喜欢跟在我后头捡便宜。”
乔今笑得不行,他实在想象不出,陆余抓鱼钓龙虾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不过嘛,他看着陆声说:“陆声,你去抓条鱼看看。”
陆声:“……”
他们走到河边看了看,这河实在太窄了些,目测最多三米宽。河水清浅,芦苇荡漾,鱼虾没看到,水草倒是碧绿的一层。
“真奇怪,小时候看着很深、很宽,每次下去都是提心吊胆的。”陆余说。
这般一边回忆童年,一边在油菜花田里漫步,风光殊胜,心旷神怡。
陆声显然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小心翼翼折了一朵油菜花,对着太阳,看阳光穿过花蕊的颜色。
直到乔今肚子咕噜噜响起。
三人回了县城,选了一家拉面馆坐下。专门给陆声要了清汤挂面,许是因为家乡风味,他颇给面子地吃了小半碗。
看时间,今天是来不及回去了。三人找了一家还算正规的酒店。
陆余对弟弟说:“我去趟疗养院。”
陆声眼睫一抖,没吭声。
陆余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等我回来。”
陆声抿着唇角站起来,拉了拉兄长衣袖。
“……你也要去?”
陆声点点头。
“不怕?”
陆声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快忘记母亲的样子了。
陆余犹豫,他去看母亲是一回事,陆声去看又是另一回事。最终,他说:“那你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乔今跟着去见家长,虽然这家长比较特殊。
疗养院偏离闹区,周围除了大马路,就是荒地。院内设施环境倒是不错,建筑都翻新过,绿树花园、小桥流水都有。午后阳光充沛温暖,几个结伴的中老年人四处溜达,有说有笑的。
挂着紫藤的回廊下,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中,神色祥和平静,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如同游离于此世界之外。
直到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母亲。”
她转头看去,稍稍眯眼,一时没能认出眼前逆光的男人是谁,“你是?”怔了须臾,反应过来男人叫自己“母亲”,这才恍然大悟,“小鱼啊。”
她伸出手,“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上学去了?”
陆余任他握着手,说:“回来看看您。”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长得快,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陆声远远地看着母亲与哥哥,眸光湿润。
乔今不忍他这般眼巴巴,问:“想近一点吗?”
陆声想了想,摇摇头。
乔今便不再提这话,他说:“你在这里等等。”他走过去,对陆余母亲说,“阿姨你好。”
“这孩子……你同学?”
陆余不知该怎么说。乔今刚要笑着回一句“是啊”,蓦然一怔:“……余老师?”
陆余:“?”
眼前的中年女人眉眼依稀可见往日的艳丽,特别是眉梢那颗红色的美人痣,绝对让人过目不忘。乔今又试着问了一遍:“您是余眠余老师吧?”
陆余难掩错愕,他母亲确实叫余眠。他出生那年父母尚且十分恩爱,于是用了两人的姓为他冠名。
余眠怔忪地望着乔今,“我是余眠,你是?抱歉,我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你。”
乔今笑了笑:“您以前教过的学生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不值一提。”
“学生?”余眠喃喃,眉心紧蹙,“我哪来的学生?”
陆余看了乔今一眼,乔今立即改口:“我认错人了。我跟陆老师是同学。”
余眠:“你这孩子,怎么到处叫人老师?小鱼既然是你同学,又怎么会是你老师?小鱼,你这同学脑子不太好使。”
乔今:“……”
陆余:“他是有点傻。”
又平平淡淡说了几句,陆余说:“我去上学了。”
余眠颔首微笑:“去吧。”神情就像一个普通的,没有过任何精神疾病的妈妈,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上课要认真听讲,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余脚步一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余眠目送儿子走远,与陆声会和,她迷茫喃喃:“那孩子是谁?长得好像小鱼……”
陆声快不记得母亲的模样,而他的母亲,则已经忘记他的存在。
乔今欲言又止。
陆余知道他想问什么,说:“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母亲虐待陆声的那段经历,不光陆声有心理阴影,母亲同样有罪恶感,于是她选择了遗忘,假装从未有过这个儿子。”
一时间,乔今又是心疼陆声,又是可怜余眠。
“你叫我母亲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陆余问。
乔今狡黠一笑:“陆老师,也许我们十三年前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缘分天注定 :-D
感谢在2020-11-13 19:39:38~2020-11-14 18: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梨子的梨子 20瓶;李小雨 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前缘
十三岁的乔今, 刚升上初一,对新学校充满了热情。并且就像所有萝卜头小少年一样,他对女老师的关注远远比男老师的兴趣大。
新来的美术老师就是所有老师中的维纳斯, 眉梢一点殷红美人痣, 成功给全校的男老师与部分早熟的男学生种了一个绮丽的梦。
然而在得知这个美术老师已经四十有二时,梦的泡沫啪的破灭。
新来的美术老师姓余, 单名眠, 她给学生上课时总是柔声细语,嗓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无论风景静物还是人物, 她随手一画惟妙惟肖。当时学校为了升学率, 搞了一个兴趣特长班,带课的就是余眠,许多男生女生踊跃报名。
乔今没去,他的兴趣不是美术, 而是音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音乐室就在美术室旁边, 课外时间,乔今练琴的间隙, 不时就会看一眼旁边的美术室, 漫无目的地想着, 余老师有孩子的话, 一定也很好看。
想什么来什么,一天,余眠上课的时候忽然跑出教室干呕,学生们就跟一只只鹅似的伸长了脖子,一名女生说:“余老师不会怀孕了吧?我妈怀我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余眠确实怀孕了,被年级主任叫去谈话。之后照常上课, 然而余眠眼角眉梢的忧郁根本遮不住。
一个怀孕的女性,当时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学校,都不太好过。特别是像余眠这样的高龄产妇,万一出点什么事,学校就要负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