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挂着的包里摸出耳机和本子，用一种蜷缩的方式坐在凳子上，脚踩着病床的横栏，带上耳机开始听歌，笔尖飞快的在纸上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真的相信了俞慕枫刚才蹩脚的借口。
段十安一直没有看过来，俞慕枫松开了一直紧攥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回解释清楚之后，照段十安的性子半小时之后就会忘在脑后，但是他忘不掉，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那个羽毛般擦过唇畔的吻。
俞慕枫故作轻松的问道，“又在写什么歌啊，是上次那首新的吗？你最近写的歌听起来感觉不那么阴郁了，还挺甜的，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调调。”
段十安带着耳机，也没有抬头，像是真的没听见他说的话。
自嘲的勾起一个笑容，俞慕枫侧眸用余光温柔的描摹了下少年清秀的轮廓。
“我好喜欢你。”
“算了，下次再和你说吧。”
笔尖猛的在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段十安把耳机扯下来，盯着俞慕枫的眼眶发红，他用力的攥着笔，像是鼓足了勇气有些执拗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算了，为什么今天不行？为什么我、我喜欢你要等到下次……”
俞慕枫微张的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己曾经反复练习过的话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段十安的嘴里冒出来，大脑传来过电般的感觉，他咽了下口水，哑声道，“你、你听到了？”
段十安点点头，耳朵尖红的像是要滴血，他没有在听歌，低头看着本子上最近写出来的歌词，指尖紧张的摩挲着最近写下来的一些灵感。
最近他的灵感，都和俞慕枫有关。
他上次就有给俞慕枫弹着听过，但是俞慕枫好像还不知道写的就是他。
俞慕枫的呼吸变得不规律，“段十安，我们说好了就不可以反悔。”
“我是不会反悔的，你、你也喜欢我这件事，你別反悔好不好？”
“好、好啊。”
“我可不可以喊你安安。”
“随便……”段十安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的记词小本子上，像是心无旁骛的在看，脸上却莫名的发烫，他用手背拍了下，轻声道，“随便你喊啊。”
俞慕枫觉得心脏现在跳动的特别厉害，像是开过一百辆呜噜呜噜急驰而过的火车，他完全没办法让火车停下来，刚才碰到段十安的手心都像烧起来了一样。
“现在是交往了吗！？”
他反复的收紧又松开，不知道是不是被段十安同化了，他一说话有点磕巴，
“我们、我们交往了应该干什么？”
俞慕枫有些眼巴巴的看着段十安，朝他伸出手。
“能不能拉一下手？拉五分钟。”
……
“卢导就是严格，不过演员脾气大，自己不肯上，苦的还是他们这些替身，我看着都难受。”
“我的天哪，这是真打吧？感觉好疼啊，之前道具不是说那边要被撞碎的池子可以做成泡沫贴材料的吗？我刚才去摸了下还是瓷砖的啊！我还以为这幕不拍了呢！”
“哪儿能啊，之前拍了两遍劣质材料的，卢导说镜头效果太差，今天想动真格看看效果，毕竟这场替身虽然是个背影，但是男二是要拍到手和脸的。”
场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带着眼镜的小姑娘看着导演一声令下就闭着眼睛直接一头撞上道具的瘦弱身影，低声感慨。
“可真拼啊，这个演员他们都说有二线了，但我其实并不怎么眼熟，不过替身我还挺眼熟的，上次卢导的剧组有个演员找的也是他，听说他同时跑好几个剧组，特别勤快……”
“我前两天听见几个演员说他呢，我也觉得这个替身长得比这次卢导选的男主还好看，怎么这都一两年了还在当替身啊，可惜了……”
“真的划伤怎么办啊我的天刚才那次撞的还不够？我看他脸上都见血了！”
“能怎么办？擦点药……”
不远处传来碰的一声巨响，洗手池被撞的粉碎，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的冰冷水渍，身型瘦削的男人因为刚才头猛的撞了上去，现在脑子一片嗡嗡作响。
隐约听见导演高声喊了句咔，他顿时放下心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东西稳住自己，没想到脚底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栽去，他直接拉到了刚转身和助理埋怨场地太小的男二。
男二一时不察啪的一声哉坐在地上，脸色难看的骂了句。
眼神看了圈站的有些远的众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朝着边上眼睛都被撞的睁不开眼的男人低声呵斥，“你怎么回事？故意的？”
拍了许多次已经爬上难看裂纹的镜子里照出陆清一张泛着青肿的脸，他快速的揉了揉眉弓，连忙咬牙忍着疼站起来，伸手去扶一脸怒容的男二，低着头一直对着狼狈的地面道歉，“哥，没事吧哥？抱歉！我扶你起来！我刚才真的是不小心……”
边上助理连忙用毯子帮男二擦擦脸上的水，给了卑躬屈膝的陆清一个眼刀，赶在陆清之前把人扶着站了起来，说话声音让人不太舒服，“你别扶！你别碰行不行？看看你手脏的，刚才是不是抓到墙上的泥了？他刚换的新衣服！”
陆清伸出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眉间被碎瓷片割伤的细小伤口都在突突的跳着，带着种莫名的灼热。
他把手缩回去，在裤缝上反复的擦，用力的像是要把手心的一层皮都擦下来一样。
男二已经被助理搀着走远了，陆清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撞的太厉害了，他现在眼眶酸的特别厉害，低着头就有泪水控制不住的往外冒，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只手。
每次和唐煜见面，他反而会因为紧张和害羞不敢伸手，但是唐煜都会落落大方的和他打招呼，朝他伸出的手白皙干净又修长。
他突然又好想看一看唐煜，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都好。
耳边传来剧组突然嘈杂的交流声，陆清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胡乱的擦了擦不争气冒出来的眼泪，他微眯着眼睛模糊的看了看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抿着唇露出一个笑容来，快步走过去。
艰难的拨开人群走到前面，陆清的肩膀蓦地被人紧紧锢住，带着种莫名的怒气，男人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清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厉霆、厉老师好，我本来就是武替，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厉霆东朝导演打了个招呼，胳膊强硬的挽着陆清的脖子，把他拉到了没人的地方，焦虑的开口道，“借了你六百万还不够吗？你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钱不够就不会多要点吗？”
作者有话说
【男人，你的名字叫急躁。】
第240章 我的功劳！
“够了，我从来没说过钱不够。”陆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心摸了摸脸上被汗水粘湿的粉尘。
“六百万刚刚好，我现在已经过的很轻松了。”
一次性从厉霆东这里借了六百万，是他之前晚上熬夜算出来的钱，刚好还上无底洞一样的高利贷，给妈妈交了足足半年的稳定病床费和医药费，还请了个专门的护工。
根本不需要多拿，他已经习惯了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现在已经轻松太多了，因为厉霆东并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还款日期，只告诉他先把钱拿着，慢慢还。
他这段时间正好觉得身体有些超负荷工作，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失眠总是心悸。肩上的担子轻了之后立刻干脆的辞掉了四份工作，现在每天只有替身和一份端盘子的工作。
借来的钱，总有一天要还的。
从厉霆东个人这里把钱借走确实替他省下了很多多余的费用，还节省了时间，他挺感激厉霆东的，但是丝毫不妨碍他随时怀疑厉霆东的脑子总是有点问题。
老说些莫名其妙叫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最近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你现在这叫轻松？”厉霆东恨不得敲开陆清的头，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才来，没有看见你刚才在演什么，你撞到什么东西了，头破血流的……”
陆清像是根本听不出来厉霆东言语间的薄怒，在男人朝他伸手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步躲开，谦虚的回道，
“不算演戏，当个替身而已，厉老师太抬举我了。”
“你躲什么？我看下你的伤。”
厉霆东深深的皱眉，又伸手，这回直接被陆清不客气的挡开。
“不用了，谢谢厉老师，上次厉老师和我签欠债合同的时候已经警告过我，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不同的，我的态度也必须要恭恭敬敬，我一直都记着的，厉老师放心吧，我在别人面前肯定不会做出和你很熟的样子，厉老师也不要总是单独拉着我过来说话，这样我跟别人不好交代。”
陆清有些警惕的看着厉霆东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礼貌的来回点了点，重复他当时亲口说的话，“我们应该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这样才不会让沈川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我和沈川也没有关系！昨天晚上你发消息过来，我不是就回来了吗？我昨天只是出去和他吃了个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