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凡有所察觉似的,把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掌支着头,不让覃肃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跟公开表白有什么区别!覃肃这个嘴!
然而覃肃还是看到了楚不凡耳根那淡淡的粉色。
他无声地笑笑,心情大好地继续做题。
*
覃肃生日当天是周三,不想推后,他便把聚会提前。
没错,他主动提出开生日趴。
覃肃已经很久没有组织过聚会了,这个消息振奋了半个班级的人心。而且这回的地点不是在他学校附近的住处,而是定在郊区的别墅。
大家更激动了,因为那片别墅区,只存在于他们的认知中,没人去过。那里房价贵的吓人不说,而且远离市区,世外桃源一般,闲人免进。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踏足覃肃家别墅时,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卧槽肃哥,你家也太大了吧!”
“客厅比我家整体都大啊!”
“肃哥你家里也有电梯?哇塞,只在电视上见过啊,演偶像剧吗?”
“肃哥……”
覃肃请了二十多个人,如果在学区那边聚,屋子里显得很热闹。然而进到别墅,却显得人不多。
“肃哥!你家还有泳池!!!”
虽然早就料到别人会有这种反应,覃肃还是被炒得太阳穴一跳,讽刺道:“是啊,你想游吗?我给你放水?”
太久没人住,泳池都抽干了。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的。”
覃肃:“……”
即使楚不凡早知道覃肃有钱,但他如今亲眼见到,还是足够震撼。上下三层的别墅,加上相当宽阔的院子和草坪,占地面积多少他不知道,但是快赶上学校操场加教学楼加食堂……
他算不过来了,总之很大。
陈耐照例带了人来伺候这帮大爷,覃肃看着到处乱窜的狐朋狗友,无奈开口提醒:“不许去楼上!”
“好的肃哥!”
“知道了!”
“知道啦!”
一起玩可以,没人真的敢在覃肃地盘造次。再说一楼也足够众人闹腾了,宽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大草坪,远处还有小树林,足够让他们随便撒欢。
楚不凡随大流地跟着覃肃,一直没吭声。
“知道今天为什么带大家来这儿么?”覃肃找了个杯子,给楚不凡倒了杯热水。
陈耐在他要求下,把别墅拾掇的干净整洁,所有器具都能用,连水壶也时时有热水。
“不知道。”楚不凡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吹着喝,热气入腹,特别舒服。他顺着覃肃问:“为什么?”
其他人都散去玩儿了,吧台附近只有他们俩。
“爷爷奶奶去世以后,我才从这儿搬出去,”覃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边喝边低声说,“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回来,他们就还在似的。”
听到这儿,楚不凡一阵心疼。
覃肃可从来没说过这么隐秘的心事,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桀骜不驯的,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而实际上,他也有软肋吧,对他最好的人长眠地下了,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楚不凡往覃肃旁边靠了靠,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覃肃,任何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
覃肃则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早晚得面对的,对吧,让大家陪我一起回来,好过我自己回来。”
楚不凡心疼得更上一层楼。
静默片刻,他攥了攥手里的书包:“我给你带生日礼物了,要看看吗?”
“看啊!”覃肃眉开眼笑,似乎从伤感里转移了注意力。
楚不凡麻利地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定制相册。
他早就开始准备。
之前总送覃肃教辅书,可是以覃肃的现有水平,他送的书应该没法满足覃肃的需求了,他便放弃送书,转而琢磨能体现心意的礼物。
于是他做了个定制相册。
里面汇集了他从拍照开始,拍过的各种状态下的覃肃。
吃饭的,跑步的,沉思的,坏笑的……
每一张他都很喜欢。
而且他在每张照片都手写了注释,注明相片拍于哪天,他们在哪里。
覃肃低着头翻看相册,唇角缓缓上扬,仿佛看到楚不凡制作时的认真模样。
看到最后一页,他抬眸看向楚不凡,唇边的笑意更深:“我喜欢,谢谢。”
楚不凡松了口气,对覃肃展颜一笑。
覃肃太喜欢楚不凡这样笑了,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楚不凡的头发,还顺带不经意地摸了下楚不凡的耳朵。
楚不凡:???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到证据。
“想不想看看我家地下酒窖。”覃肃坦然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转移了话题。
“居然还有酒窖?”楚不凡惊了,哪怕他不嗜酒,也挺好奇私人酒窖。
覃肃挑了挑眉,给其他人放了个劲爆的歌曲专辑,然后单独领着楚不凡进电梯。
地下一层转瞬就到,门一开,覃肃率先走出去。
原来前面还有一小段走廊,尽头才是酒窖门。
“在这儿不用小声说话,”覃肃交代着,用指纹解了锁,推门进去,“隔音很好,上面听不见。”
“好厉害!”楚不凡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在他印象里,影视剧里的私人酒窖都是原木,砖墙,木桶,而覃肃家的酒窖,十分现代化,钢架整齐地竖立着,一瓶瓶酒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酒架后面的微光,把酒瓶衬得如梦似幻,漂亮得不得了。
而酒窖正中间,上方是个硕大的水晶灯,下方是个地板铺就的大厅,摆着豪气的白色真皮沙发,旁边有台球桌,既可以休闲,也可以小憩。
“我爷爷奶奶都喜欢喝酒。”覃肃说着,伸出胳膊揽住楚不凡肩,把楚不凡往里面带。
如此亲近的动作,楚不凡顿时有点慌。不过他让自己镇定,上面还有那么多客人呢,覃肃总不至于对他怎么样。
楚不凡任由覃肃把他带到酒架旁边,听覃肃介绍:“葡萄酒挺讲究产地和年份的,比如这一瓶,从葡萄种下去我爷爷就在等了,可惜没喝上一口……”
楚不凡原本还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懂覃肃在说些什么。然而绕着酒架转了一圈后,覃肃松开胳膊,用手掌揉了揉他的后脖颈,随后掌心从他的脖子一路滑到他的腰,推着他往球桌走:“打斯诺克吗?”
覃肃的语气那么泰然自若,楚不凡却被他激出一阵阵电流,酥到他尾椎骨发麻。
根本没听清覃肃在说什么,楚不凡急忙往门口走:“咱们快上去吧,一会儿他们看不到你该找了。”
“好的。”覃肃没有异议,跟着楚不凡走出酒窖。
楚不凡浑身发热,暗骂自己多心,覃肃只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已,他怎么还当回事了。
这么想着,身上的燥热感好了一些。
怕覃肃看出异样,楚不凡尽量低着头,故作镇定地站在电梯角落。覃肃跟上来,关上电梯门:“带你去看看我房间吧。”
楚不凡想拒绝,可心里却跃跃欲试,覃肃长大的地方吗?他想看!
于是沉默中,电梯上了二楼。
门一开,就是覃肃的房间。
二楼整整一层,都是覃肃的活动范围。
这已经超过楚不凡对“房间”的认知。
“你这……”楚不凡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你晚上睡觉不害怕吗?”
二楼除了几面承重墙,基本没有遮挡视线的布置,功能区以错落的台阶相互分开,能想到的所有男孩子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想不到的钢琴大提琴小提琴这里也都有。
墙边还有数台崭新的摩托车,看样子,是纯摆设。
“怕什么,”覃肃漫不经心,“这里治安很好。”
屋里可以隐约听到一楼震耳欲聋的音乐了,楚不凡走进去,惊奇地四处打量,有钱人果然不一样,贫穷限制他的想象力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溜达到一面墙前,他抬头看到墙上的画:“这是你?”
“嗯。”覃肃一直跟着楚不凡,此时站到楚不凡身后,“我八岁的时候,爷爷找人画的。”
那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油画,上面的覃肃穿着西装,像个小绅士。虽然表情冷淡,看上去些许别扭,但是精雕玉琢的小脸,还是漂亮得引人注目。
画布角落,写了作画时间和地点。
楚不凡盯着画,就像看到了八岁覃肃。他喜欢的人啊,小时候这么可爱呢。
他看的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覃肃已经一点一点靠近了他……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覃肃!”楚不凡受了惊,条件反射似的挣扎。
“给我抱一下吧,”覃肃却纹丝不动,下巴垫在楚不凡的肩上,低沉的声音隐含失落,“安慰安慰我,好吗。”
楚不凡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秒不动了。
这是覃肃的伤心地,再次踏足,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刚才在楼下那番话,也只是冰山一角吧。
楚不凡静静地让覃肃抱着,尽管心跳如鼓,依然嗫嚅道:“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想回来,我就陪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