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呢？
他们不能坦诚地告诉所有人, 我们是在认真谈恋爱。
这种关系只能隐藏在玩笑话背后。
简耀想起第一次看到的关于他和江昭的投稿，听周宣怡说也起了一番争议, 但他没看见就被删除了。
这条投稿估计也会删除, 以后也不会再有类似投稿出现。简耀瞬间有些索然无味, 从表白墙的空间退出来，想了想，给它加了个屏蔽。
自习室的学习氛围固然浓厚, 但也不知是哪个重度怕冷患者开的空调，整个屋子热气腾腾, 简耀脱了外套还觉得热。
他本来是想有个安静且隐蔽的地方和江昭一起写作业, 奈何边上来了一对热恋情侣, 隔三差五黏黏腻腻叽叽歪歪，吵不说还逼他吃了不少狗粮。
“回去吧。”江昭忽然说。
简耀瞥了眼手机：“才九点半就回去？”
“你还写的下去么。”江昭朝简耀这边看过来，视线往他身后扫了一下。
简耀秒懂，耸了下肩就开始收拾书包。
两人从边上的小门离开, 万欣欣看见还友好和他们俩挥手说了再见，夜里降了温，外面的风凉嗖嗖的，倒把简耀吹清醒了不少，他大摇大摆朝前走了几步，到了风口处，忽的一阵狂风大作，直接将他的步子刮乱了。
简耀秉持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态度，十度不到的天气也只在校服里穿了件厚针织，就这还是早上被江昭逼着套的。
针织御不了寒，简耀又不肯拉校服拉链，寒风顺着细密的针织孔钻进去，简耀只能战术性缩成一团，手也缩进校服袖子里，然后躲在江昭后面。
等出了风口回归平静，他才从江昭身后走出来。
“你每年冬天都这样？”江昭问。
“哪样？”简耀下意识回完才懂了江昭的意思，扬了扬头道，“有问题吗？”
江昭顿了顿，道：“怪不得矮。”
简耀：“……”
“你一个大活人能别一天到晚说鬼话么。”简耀翻了个白眼，抬起包成团的双手钻到江昭帽子下面，闭眼愉悦地吸了口气，“真暖和。”
江昭轻哼了一声，为了方便某人取暖放缓了步子。
身后的教学楼还亮着灯，高三的学生还在自习，但路上已经没人了，冬季没有蛙叫蝉鸣，校门口一片静谧。
走到教学楼的视线范围外，江昭从口袋抽出手，朝简耀摊开道：“这里更暖和。”
简耀怔了一下，下意识四下瞟了一眼，才连带抓着的袖子一并塞进江昭手里。
江昭虽然看上去冷，说话做事也冷，但冬天时又像个人形火炉，浑身上下都是暖的，夜里抱着比暖气还管用。
他牵着简耀的手，热度顺着薄薄的校服袖子传到简耀手上，缓缓朝小破屋走。
这条街道并不是完全没人，几家店铺还没关门，老板坐在门口看视频或者聊天，但没人注意他们两个。
于是两人的手一直没松开，就好像这样的关系不需要刻意隐藏。
“我听说大学特别自由。”简耀低着头踩着地上的方砖，道，“可以谈恋爱，可以约会，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别说牵手了，就算在路上亲嘴都没人管。”
他听到江昭笑了一声，连忙澄清，“我就是举个例子，真能在路上亲嘴的那都是勇者，像万欣欣那样我就已经挺佩服了。”
江昭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你想过考哪里的大学吗？”
简耀愣了愣：“没特别想过。”
“以前想过，看我高考能考多少分，到时候能去哪就去哪……反正要离这里越远越好。”简耀说着低下头，继续盯着地上的方砖，“当时怕我妈会一直缠着我，就想着走远点，现在我妈走了，那远不远都无所谓了。”
其实真要简耀来选，他更愿意留在本地。
C市大学挺多，虽然最好的学校不在这儿，但也有几所国内排名靠前的大学，简耀不太追逐上最好的大学，相比这个，他更愿意离奶奶近一点，尽可能多陪陪她。
但这些他都没和江昭说。
江昭和他以前的情况差不多，而且江昭的妈妈不会不管他。
其实这段时间简耀一直在回避考虑这些事，他告诉自己现在还早，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没必要提前想这么多。
他只想和江昭好好谈恋爱，和江昭一起努力奋斗，和江昭一起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但他也知道，要想以后能走得长远，这件事就不得不考虑。
可一旦要考虑，又会有其他的事情一件件联系起来。
其实上什么学校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江昭的妈妈。
就算大学去很远的地方，江昭也只是暂时脱离张雪念的管制而已。
他迟早会到结婚生子的年纪，这件事总有一天会摊开，简耀想象不出会是怎样的局面。
已经有江宇宁作为前车之鉴，江昭作为张雪念的儿子，张雪念真的能接受吗？
“你妈知道你知道你爸的事吗？”简耀问。
这话说着有些绕口，甚至有一点滑稽，但两人都没有笑。
“不知道。”江昭说，“她不让我爸说，怕说了传染给我……我爸知道这东西不传染。”
简耀又不说话了，江昭收紧手掌，朝简耀看过去。
他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问题在他这里，该怎么解决也是他该想的事，简耀是被牵连进来的那一个，他没有理由让简耀替他考虑。
张雪念是他们最大的难关，他已经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只要等他上了大学，张雪念没有理由管着他，就算到时候可能闹得不可开交，他也相信时间能冲淡一切。
高中剩下的这段时间，他不需要简耀想那么多，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了。至于以后，他会尊重简耀的选择。
但这样的想法在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中，在和简耀越来越亲密的相处下，竟然开始缓缓动摇了。
他不再有一开始就想好最坏结果的释然，而是开始有些害怕。
他怕简耀会觉得累，会因为种种外界因素选择放弃。
他怕还没等时间冲淡他和张雪念的矛盾，他和简耀的意志力先淡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回家后简耀一如既往先去抓猫，抱着猫一起窝到江昭怀里取暖，一切恢复如初，这件事也没有人再提。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班，周宣怡回头看见，啧了几声。
“我发现最近你们俩总一起来，约好的吗？”
简耀拉开椅子坐下，半天想不出理由，干脆大方承认：“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路上还能背课文。”
“……路上才几分钟，能背个毛。”周宣怡一脸无语。
“碎片时间，你懂个屁。”简耀说着指了指自己，“倒一到正一的完美例子摆你眼前，还不学习学习。”
周宣怡道：“我选择放弃。”
周宣怡说完就转过头去，没过多久又转回来，道：“我找你说正事，被你打个岔差点儿忘了。”
简耀问：“什么事？”
周宣怡：“马上不元旦了吗？到时候学校弄元旦会，我想出个节目。”
简耀：“啥节目？”
“篮球舞。”
“……啥？”
“篮球舞。”周宣怡又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就是几个男生，拿着篮球跳一段舞，或者说一段操。”
简耀有些质疑：“……这节目真能被选上么。”
周宣怡认真考虑了一下，道：“估计不能。”
简耀：“……”
“不能你出个屁。”简耀说着推着周宣怡准备赶人。
“欸，选不选的上是一方面，重在参与嘛！”周宣怡雷打不动，死死扒在简耀桌上，“我已经找到六个人了，加我七个，你加入就九个了！”
“……”简耀抓了支笔在纸上写上“7+1”，“你告诉我等于多少？”
“你来了江昭不也来了嘛！”周宣怡说，“来吧，你手机给我我拉你们进群。”
几分钟的时间，简耀和江昭就稀里糊涂进了“篮球舞蹈群”。
周宣怡也不知从哪找来的舞蹈视频发到了群里，又圈了全体成员让大家这几天回去看看，周日出来练习。
简耀倒真闲着没事看了几遍，动作挺简单，就是运球传球，配上一段热血音乐和冷酷如霜的犀利眼神，简耀边看边笑，还扯着江昭一起看，逼着他陪自己笑。
江昭木着脸，看着坐床上笑得直抽的某人，道：“你这个表情上台运球挺好的。”
“没事。”简耀边说边擦笑出来的眼泪，“这节目肯定上不了，我看周宣怡就是想找个借口周末出来打球，他自己肯定都没看这视频你信不信。”
事实证明简耀是对的。
周日这天大清早，周宣怡就在群里圈人了，说在江滩这边约了场子，让大家先来打几场球热热身。
打球这事简耀是不参与的，于是此人坦荡荡化身狗皮膏药，贴在床上怎么撕也撕不下来，江昭无法，只能给简耀定好闹钟，自己先去赴约。
简耀睡到九点多醒过来，又在床上窝到十点，直到外面出了太阳，些许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来，他才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