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樾在房间收拾回家用的衣物。
征求意见后，苏焰给他们二人都倒了杯温水，见他们精神不佳，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常樾又拐去苏焰房间呆了会，没多久就背了书包出来，右手还抱着可达鸭，“我好了。”
陆禹和常翘应了声，都开始跟苏焰道别。
苏焰送三人到门口，见常樾也走出房门了，突然有些不舍。
他在心里反驳了自己，明明以前休息时他们偶尔也会各自回家的，索性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常樾转身回答：“好。”
人没影了。
苏焰关门，进浴室换掉校服，随意选了一套衣服裤子换上，回到房间后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常樾不在这里了。
昨天本来计划好明天要去水上乐园玩的。
今天的话也没说完。
苏焰瘫在往常常樾经常坐的椅子上，看着跑到书桌上的常樾小公仔，拿起来玩了会，起身把它放回了床头柜的软木底座上。
连续换了三个位置，苏焰最终坐在电脑椅上，放任椅子带着身体前后摇动。
他不想回家，也没兴致外出。
几分钟后，肚子传来饿感，苏焰拖了半天爬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个雪媚娘充饥，回来继续摊在旋转椅上......
......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焰拿起来看，常樾给他发了消息。
——我到了，你中午都没吃饭，晚上早点吃，多吃点，别饿着。
苏焰瞬间恢复气力。
——什么时候回来？
他发完，盯着上面的输入提示。
——后天中午吃完饭后回，大概13:00左右到，会给你带好吃的。
——[爱心]
苏焰看到明确的日期和最后跳出来的爱心，没刚才那么闷闷不乐了，也发了个爱心过去。想到什么，他找了件外套套上，出门去找王渲。
王渲平日里忙起来，很少有时间在房间里独享美食。
他房间里靠近门口的日式实木餐桌上堆满了平日里随手放置的东西，挺乱的。视野里最显眼的皮沙发既能坐人，配套的茶几也颇为宽敞，于是苏焰过来后直接把带上来的菜布置在这里，和王渲面对面坐着吃，王渲坐沙发，他坐在蒲团上。
“你爸刚跟我联系了，”王渲夹了块手撕鸭，“你行啊你，换了个学校又打人。”
“我以后不会冲动了。”
王渲吞下口中的手撕鸭，瞧着苏焰，“这次也反省得太快了吧？怎么，花了你爸几千块钱不好意思？”
“才不是，”苏焰夹了块手撕鸭，先涮清水，“我得沉稳点。”
王渲乐了，“我总感觉常小乖经过今天的事情，会变得不沉稳，正好你俩相反。”
苏焰一愣，“他今天怎么了？”
王渲奇怪，“你不知道？”
“他没告诉我，”苏焰看着王渲，“没来得及，他爸妈接他回家了。”
“还是刘善那件事，”王渲继续往碗里挑肉，“他今天上你们住的地方堵常小乖了，所以常姐和陆哥才赶了过来。正好你在学校调解的时候，他也一直待在警察局里。”
“怪不得......”苏焰停下筷子，“刘善有没有伤他？”
刘善摇头，“他就是一个人时有些害怕，后面见到刘善要过来打我，他过去直接就把人踢跪下了。”
苏焰一笑，重新拿起筷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刘善啧啧叹道，“你说常小乖平日里瞧着多乖啊，没想到也是可以打架的料，要不是平日里顾虑太多，指不定就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
苏焰瞧着自己的小叔，“你想得美。”
“总之刘善的事不用你操心了，”王渲正色道，“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俩把书读好就行。”
“解决了？”苏焰问。
“解决了，刘善道了歉写了保证书。即使以后他想过来找抽，对付他的办法也多的是。”
“还有刘仁，”苏焰说，“他也要解决。”
王渲挑眉，“你打算干嘛？”
“他不配当老师。”
入夜，常樾起来上厕所，打开卧室门出去后差点拐错弯。他抓了抓头发，借着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摸进洗手间，出来后发现落地灯亮了，常翘在一旁等着他。
“妈，”常樾放低声音，“你怎么醒了？”
“妈妈担心你，出来看看。”
常樾拖出书桌前的椅子给常翘坐。门关了，他变回了正常音量，“妈，我没事，什么也没想。”
“那就好，”常翘笑了笑，“妈妈想跟你聊聊天。”
“好。”常樾坐在床沿上。
“妈妈想问问，你要不要回家住？我和你爸每晚去接你回来，并不难——”
常樾赶紧摇头，“不要。”
常翘看着他，又笑了起来，“好吧......那，你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现在没有了。”
“现在没了？”
“嗯，”常樾笑了笑，“苏焰今天都帮我解决好了。”
常翘愣了一会，“......可以告诉妈妈吗？”
常樾点头，“可以。”
见常樾回答得那么干脆，常翘起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又忍不住喜悦。
......
仔细听完，常翘叹道：“妈妈只知道他有个弟弟，却不知道他当了老师。十多年了，妈妈早就把他们抛在了脑后，却没想到他们一点长进也没有。”
常樾笑笑。
“你是外公外婆、我和陆禹带大的，你有独立的人格，先是你自己，再怎么样你也只会像我们，并不像刘善说的那样，知道吗？”
常樾点头，“嗯。”
“苏焰是个好孩子，你们能成为好朋友，妈妈非常开心。你回去要告诉他，爸爸妈妈会解决好这件事情，让他放心，以后你们就安安心心学习就行。”
“知道了。”
“......那以后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你愿意主动告诉妈妈吗？”
“愿意。”
“那睡吧，”常翘开心极了，“晚安，儿子。”
“妈，晚安。”
付林请了假，直到期中考时才现身。
一中的批卷速度一向很快，考完试的第二天，成绩就贴出来了。常樾前进了十名，而付林因为成绩不佳要换到别的班级。
11月11日早晨，教导主任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在主席台上做总结。最后，付林也站到了讲台上，正式向常樾道歉。
全校三千多师生，都听到了这场道歉。
常樾站在人群中间的末尾，静静听着付林有些吃力的读稿声。苏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玩着他的衣服后摆。
周围不时有人在看他们，边看边交头接耳。
常樾外套拉链没拉，他感觉衣服在被往下往后扯，伸手去拦，前两次都没拦住，再一次阻拦时手还被握住了。
好在苏焰很快放开，常樾把手插进兜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入眼处大都是穿着同样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视线抬高，就能看见几片流淌在天上的散漫白云。
台上的付林不时会提到常樾的名字，周围好奇的目光一直不少。但这一切仿佛离常樾千里远，像被一个巨大的泡沫隔开了。
好在这次，苏焰同样和他在泡沫里。
常樾所有心神，都被身后的人和他寻常的小动作带走了。他全身都泛着暖烘烘的热气，还觉得分外自在。
周围不怎么安静，常樾却能察觉到苏焰似有若无的气息。
他还觉得清晰无比。
常樾脑海里忍不住闪现出一些很奇妙的场景，存在过的，还没发生的，都是和苏焰有关的。一切穷尽他想象的喜乐纷至沓来。
这让他忍不住想拉着苏焰的手，穿过这片人海，一直往前跑去，等到跑不动了，只记得要呼吸时，他们会靠在一起，也许会做些熟悉的小动作，比如贴额头，这样他们的目光会撞到一起，随后——
随后？苏焰眼睛像是藏着星辰，很好看，也许他会看着迷。
不是不是。常樾疯狂摇头，使劲把心中奇怪的想法抹掉，忍不住呢喃：“明明是笑起来才是！”
“笑起来什么？”苏焰倾身向前耳语。
常樾吓了一跳，“没什么！”常樾回答的声音有些大，像是要把什么赶走似的。
“小刺猬。”苏焰在常樾后背画圈，紧接着又把手放了下来，学着插在校服兜里。
常樾脸都滚烫了起来。
他变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苏焰还在他背上乱画......一举一动，指尖的触感似有若无，却直接触碰到他的神经末梢......
刮了些风，吹在脸上。常樾觉得风小，心里想着大一些，风没应允，他只好又把拉链拉开散热。
苏焰看他刮了风反而还把拉链拉开了，小声道：“小心感冒。”
“哦。”常樾又把拉链拉上。
演讲台上已经换了一个人，正在做最后总结。
很快就能散场。
苏焰盯着常樾露在外面的耳朵和一小块皮肤，指尖有些痒，想触摸，又有所顾忌。
听到散场，他们几乎同时拉住彼此，跟着人群奔跑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都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