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大圣，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这四个字来回回荡，孙寓指尖轻轻敲着栏杆。
变成了齐天大圣，他还是孙寓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和杀死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再厉害也已经成为另外一个人了啊。
可是如果还是……
唉！！！孙寓烦躁的挠着头上的毛。
"你为何在此？"身边突然有人很惊讶的问。
孙寓睁开眼，哪吒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没事？"孙寓突然心情好了些。
哪吒没回答，固执的问："我不是已将你送走么？为何你却在三十三天？"
孙寓眨眨眼："你应该去问问你父亲。"
"是他？"哪吒脸色很差的在孙寓旁边闷头坐下，一声不吭。
他身上穿的仍是那套衣服，但衣领和裤子上都染上了一大片血迹，血迹有些干了，没有顺着衣角滴下来，而是黏乎乎的贴在他身上。
孙寓探头去问："你好像伤得不轻，是牛魔王弄的吗？"
哪吒没吭声。
孙寓有些愧疚："其实你当时根本不必去救我，就算我被他抓到他也不会把我怎样，看你现在还伤成这个样子……"
"你看不起我？"哪吒猛地抬起头，双眉紧皱的盯着孙寓。
孙寓忙摆手："不是……"
"你觉得我没用，明明没有本事还要逞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成，是不是？！"
"你想多了……"
"哪里想多？！"哪吒右手狠狠捶在栏杆上，白玉栏杆瞬间坍塌："你们都是这样！"
孙寓在摔跤的前一刻跳下来，伸手去拉哪吒，结果反而被他拽过去，二人摔成一团。
哪吒眼神茫然的看着天，喃喃道："我已经是天王了，为何还是不行？"
孙寓坐起来，揉揉撞在碎石上的额头，发现那里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忍下神经病三个字，冷声嘲道："如果你可以让自己不发疯，大概会好的多。"
"都是你们逼我的。"
"逼你？谁逼你？"孙寓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大哥我俩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好吗？你救了我一命我谢谢你，这也叫逼你？别发生什么事都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哪吒扭头看着他："当年是你让我当天王的。"
"当年的事我不记得。"孙寓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头对他道："既然话不投机，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哪吒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拉他："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寓没好气的问："那你想怎样？"
哪吒犹豫了片刻，道："多年未逢知己，我想请你去我那儿坐坐。"他忐忑的看着孙寓，小声问："可以吗？"
孙寓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最应付不来这种单纯的人。
哪吒脸色又沉了下去："就一会儿，也不愿意吗？"
"我说我不去了吗？"孙寓翻了个白眼，缩了缩手臂："但你先放开我的手，谢谢你了好吗？"
哪吒触电一样收回手，表情尴尬。
孙寓捂着流血的额头迈开脚："走吧。"
哪吒顶着张酷酷的脸，踩着小媳妇一样的脚步跟在他后面。
三十三天里的路简直像装了人工智能识别，孙寓刚才绕了那么久也没绕出去，和哪吒一起走了没两步就到了，他站在殿外回头看，发现即使才走了一遍，这条路他还是不认识。
哪吒见他停住脚步，便解释道："三十三天设了阵法，旁人走不来的。"
孙寓笑道："那你回头教我怎样？"
"好啊。"哪吒很爽快的点头，二人走进殿内。
这个殿的装修风格和兜率宫如出一辙，就是稍微缩小了些。哪吒径直穿过大殿，带孙寓去自己的房间。
孙寓四处瞧了几眼，问："你父亲也住这里？"
哪吒摇摇头，打开房间的门。
诺大的宫殿中也没碰见一个人，孙寓觉得有些奇怪。当他走到哪吒房内时，发现里面居然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左边再隔了扇屏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了。
虽然这样的摆设也不是很稀奇，但是放在三十三天这样恨不得用金砖铺地的地方上，就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了。
哪吒关上门，拉开椅子，问："你喝茶么？"
"先不喝，你这儿有水吗？"孙寓摊开手，掌心的毛上粘了血块，他指指额头："我想洗洗。"
"啊，有的。"明明在自己的地盘上，哪吒却比客人还拘谨，忙开门去打水。
孙寓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觉得整个人有些飘，像在做梦一样。
这就是神仙们的生活了么？
他阖着眼，趁哪吒不在的时候，他得先想想待会两人聊些什么。难得碰上哪吒这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不珍惜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以前他觉得修道成仙的人起码应该是清心寡欲，无语无求的，但是现在上了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这里也不清净。看来神仙也不过是个有法力能不老不死的凡人罢了。
哪吒端了盆水进来，关好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孙寓面前，说："这是老君炼的药。"
孙寓用布巾洗干净脸上的血和玉石尘屑，再洗完手，完工时发现哪吒仍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问："你伤得这么厉害，不去处理一下吗？不用管我的。"
哪吒摇摇头："没事，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孙寓点点头："好吧。"
二人相对无言，房间里再次沉静下来。
天庭永远没有黑夜，所以从来不用点灯，房内很亮，什么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这样让二人木然的样子更加别扭。
孙寓很快受不了了，他不是来这里发呆的。
☆、第48章 杀杀
"你让我来这里，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哪吒动了动手指："我……"
"好吧，那我问你。"孙寓打断他,决定来个单枪直入："牛魔王已经开始攻天了,你怎么不去抵挡？"
"他不会赢的。"
"这么笃定？"
"如果他有赢的可能,天庭就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攻上来。"
孙寓意外他的语气,问："这话谁说的？你父亲？还是太上老君？"
"我。"哪吒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今年八千多岁了。"
孙寓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不是商周纣王时期才出生的吗？到现在也没八千多年吧？"
"那是转世，这之前我已经是神仙了，只不过名字不一样。"
"你以前叫什么？你父亲呢？"
哪吒神色黯然的摇摇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转世之后就等于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用知道前世的事。"
即便如此，孙寓看着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嫩脸还是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不老童颜啊！
他想起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这两人曾经也投胎下凡,成了老子李耳和他的徒弟李长庚，他问："还有谁是转世过的？为什么神仙要转世？"
"基本修道成仙的都需要转世，凡人想要修成仙需辟五谷断尘心,想要修成神则需练成不老不死之身，虽然已经是神，但也仍是凡体尘胎。待法力修到鼎盛之时，便可择日转世，下界或服药炼器,济世度人，或杀身成仁，建功立业，或积累功德，普度终生，修为足够时，便有天劫降下，渡劫者浴火重生，飞升大罗金仙，这才算真正成为神仙。"
"玉帝和王母也是吗？"孙寓问，他以前看西游记的时候曾看到书里如来说玉皇大帝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才修成众神之帝，不知道是真是假。
哪吒摇摇头："玉帝乃上古大神，出生便是神仙，与女娲娘娘一辈，无需修炼。而王母真身乃太古玄鸟，并非人类。"
太古玄鸟，听起来和妖怪应该是一类的，孙寓若有所思的问："妖怪成仙不用渡劫，照你这么说，我当年曾被册封过齐天大圣和弼马温的职位，应该也算是神仙喽？"
哪吒道："应该吧，你想做神仙？"
孙寓笑道："谁不想啊？"
"我不想。"哪吒认真的说。
孙寓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开什么玩笑？"
"真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再投胎转世，或成人，或成妖，或成花成树，成山成石，都比做神仙来的好。"
孙寓问："你父亲知道吗？"
哪吒摇摇头。
孙寓看出他内心的失落，一个不能给予正确引导的父亲绝对能影响人的一生，他们俩各自又是这样不对头的性格，应该很少交流。
但也比没得父亲好啊。孙寓耸耸肩，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呢，谁来同情他啊？
孙寓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哪吒道："我送你。"
"不用。"他想一个人静静，也不想被太上老君知道他和哪吒走的近。
哪吒坚持道："我送你，不然你会迷路。"
孙寓暗道自己怎么忘了这碴儿，只得和他一起出去。
哪吒说话算数，在路上便教了孙寓三十三天内的走法，并且一路将他送到兜率宫门前。
"以后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孙寓笑笑："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也没机会去找你了。"
哪吒道："没关系，我会自己去救你。"
孙寓沉默了一会儿，踌躇道："虽然我并不记得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是否真的帮过你，但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