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逾甩开他的手,骂道:“我什么时候骂他了?没有证据在这红口白牙地血口喷人!你这话尽管到处乱说,哪天被他在我面前提起,我回来剥了你的皮当秋季新款外套!”
“太血腥了。”许原瑟瑟发抖,池逾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许原又在那儿大声问:“什么时候办酒席啊?我家的钱多得没地方花,净等着给你包红包呢!”
池逾回头,跟这位酒肉朋友对视一眼,双方都了然地笑了起来,他回答道:“你就等着收请柬吧。”
回到谷蕴真的家――其实也可以算是他的家了,池逾开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几乎把东西都搬了来。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把带回来的东西提在手里,然后到处去找谷蕴真的人。
卧室没有,杂物间没有,浴室没有……池逾最后推开了一扇他很少进去的门,这房间里陈列了许多戏服与头面,入目看去,颇有些眼花缭乱。
也许是一时兴起,谷蕴真在化妆台前描眉上妆,乌黑的长发已经戴上了。
池逾走过去,他在镜中看见了,便问:“要给我什么?”
“水果糖,你很爱吃的。”池逾在他身边站了一会,谷蕴真就转过头来,微微笑着,眼中显露出一点顽皮的光。他勾了勾手,池逾就会意地低下头去,听到谷蕴真附耳对他轻声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池逾心神微震,接着感到侧脸一软,是谷蕴真亲了一下,想必脸上留下了显眼的唇印,否则谷蕴真不会笑得那么促狭。
池逾想:“这一抹绝色是我的。”
于是他便掐住谷蕴真的下巴,把他推到化妆台上,在他惊呼拒绝的声音里,锲而不舍地吻了他的唇。不知道打翻了什么,掉落了什么,谷蕴真最后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搂着他,接受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爱。
他被吻得发疼,亲昵的时间又过久,于是往后退,竭力地躲开,池逾不依不饶地挨上来,吻不到嘴巴,他就换别的地方乱亲。谷蕴真没换戏服,尽管心中纵容池逾,嘴上却还是想故意刺他几句。
他撑住池逾的肩膀,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你这狂放无礼之徒……不要妄图玷污我。”
“嗯??”池逾抬头看了看他,发觉这人并非真的发火,便从善如流地配合他,苦恼道:“我这浊物还真想让你跟我共沉沦……这可怎么办?”
他说罢,再懒得管谷蕴真装模作样的抗议。而谷蕴真在意乱神迷中,坚持不懈地念屈原的那两句煞风景的诗,试图让自己保持理智,并敲醒色/欲熏心的池大少爷。
“好好好,”池逾最后真的做了一回正人君子,他擦了擦谷蕴真的唇角,跟他额头相抵,眼神相缠,笑道:“你独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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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只有林白、过几天
第60章 番外 寂 寞 十 岁
中心医院高档单人病房区内,某间病房外,一个换班的护士推着载满瓶瓶罐罐的治疗车缓缓走近。半开半掩的门扉恰好被推开,查房的医生走出来,对她压低声音说:“葡萄糖快滴完了,去换一瓶吧。”
护士便颔首表示了解,医生对她摇了摇头,那意思是病人尚未清醒。她推车进去,病房里的窗帘开着,明亮的太阳光含着细尘在房间里铺陈浮动。
纯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肤色苍白的病人,脆弱地像摔碎后刚刚粘好的精致瓷器。
尽管每天都来这里为他换药水,护士还是忍不住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慢半拍地上前,她一边拔下药水瓶塞下的输液器,一边想,不知道这个病人何时才能醒来。
换好药水,她又回忆起大年夜那天晚上,这个长发的病人被本地颇有些名声的一位老板抱着,嘴唇都是黑的,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而那个老板疯了似的冲进急诊科,他甚至比怀里的人更像个中毒患者,神经颠倒,语无伦次,六神无主。
护士要推车出去时,恰好碰上了来探视的老板,她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林闻起则回以另一个。接着护士说:“白先生今天还没有醒。”
“知道了,谢谢您。”林闻起给她让步,见她出了门,他便轻轻合上房门,再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尽管白岁寒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林闻起依旧怕惊醒他。
经过急救,白岁寒脱离了危险,据主治医师说,他的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醒过来的原因是因为毒素损伤了神经,医生还说,或许醒过来,白先生的神智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个谁也无法保证。”医生掩盖在口罩下的嘴角垂着,眼睛也似乎无情,他继续说:“白先生也许明天醒来,也许明年醒来。”
林闻起说知道了,自从进了医院,他每天都要把这句话说无数遍。白岁寒今天手指动了动,知道了;白先生今天没有醒,知道了;白先生今天在昏迷中流了眼泪,知道了。
他捧着双手,虚虚抵在鼻唇的前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醒?”林闻起轻声问他,过了一会,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措辞有些不友好,他重新问了一遍,带上称呼,“岁寒,你什么时候醒?”
他从椅子上挪下,半跪在病床边,把额头贴在白岁寒毫无生气、微凉的手背上,又说:“我有点想你。”
“你醒的话,”林闻起喃喃自语道,“我再也不逼你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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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又入夏,夏日出高阳。林闻起回陵阳后,终日百事缠身,忙完生意便雷打不动地去医院,一日日过去,希望逐渐变淡。这期间,谷蕴真和池逾也来过两次,谷蕴真感性,看着白岁寒虚弱的样子就擦眼角,池逾叫他不要哭,他说:“是风吹的。”
“室内哪来的风。”池逾说完,连着谷蕴真一起劝林闻起,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就不信了,你师兄一生能这么倒霉,年轻的时候尽遇糟心事,到现在还这样。再怎么的,也有时来运转、苦尽甘来的时候吧?”
林闻起和谷蕴真都无语,池逾则笑了笑,补充道:“再者,我认为‘岁月从不败美人’,这位啊,早晚会醒的。”
不管是不是胡乱解读,林闻起都希望是真的。
岁月如若从不败美人,那就快把他的这一位美人还给他吧。
又是一夜无眠,窗外蝉鸣声不绝,单人病房里有一张狭窄的陪护床,林闻起有时会在这里睡一晚上,今夜也如此。只不过他被蝉鸣吵得睡不着,便丢了上一月的明细,起身去拉隔音窗帘。
月色如水,如眼眸。
他拉了一边,正要伸手拉另一半,耳朵忽地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声音。林闻起停了下来,要继续拉窗帘,那声音再度响起,他便转过身,病床上没有动静,白岁寒仍然闭着眼,了无生气的模样。
这些时间里,林闻起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次这样的声音,他几乎要幻听了,想也是自己极度渴切白岁寒醒来的意识捏就了这些细细碎碎充满希望的隐约呼唤。
林闻起苦笑了一声,这场失落的寻究令他改变了主意。他把窗帘重新拉开,然后开了一扇离病床最远的小窗户,任清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耳听蝉鸣,仰望明月。
出神了很有一会儿,林闻起终于收回遨游的思绪,把虚握在指间的空气烟头丢掉,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他转过身去。
然后突然在一个十分别扭的角度里滑稽地凝滞住――
在他的视野里,他看到如银的月光、素白的枕头墙壁、与一双漆黑而晶亮的眼眸。
白岁寒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像在吃力地辨认他的面容。
一霎那,林闻起不知道面前这一幕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地僵着,以至于在原地杵了很久,直到白岁寒用微哑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林闻起……?”
他才反应过来。
“是我。”林闻起喉间发涩,他头重脚轻地走到病床边,应了这魂牵梦绕的一句,他的心神都仿佛绞在一起,变成一条不断拧出苦水的湿毛巾。
“是你。”白岁寒就着林闻起的话音,缓慢地重复道,他的声音像来自远方的一束阳光,所以这句重复的话顺利地驱走了林闻起话音里所有的苍凉。
白岁寒虚软无力的指尖碰到林闻起的侧脸,他垂着眼睫问道:“你不是遇难了吗?”又想,如若自己身在阴间,能看到林闻起似乎并不意外。
但死后没有病房,没有输液管没有葡萄糖,更没有林闻起嘴唇的温度。
“因为你,我又回来了。”林闻起强调说,“为你。”
他没有意识到白岁寒在摸他的嘴唇,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眼里心里,只有“白岁寒醒了”的念头在来回翻涌。
他说:“火车还没翻的时候,我砸碎了车窗跳车了。但幸运又不幸,砸了脑袋,中度脑震荡……因为要包扎伤口,所以只好把头发全部剃掉了。”
“没有金发了,不明艳也不灿烂,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种类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