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纯爱耽美 > 全文免费阅读

陋巷之春 (MODERCANTA)


  然后将他,毫不留情地丢弃。
  所以那天清晨,他在雨里哭泣。因为他知晓自己将要被抛弃的命运。
  可君翰如并没有那样做。
  他似乎连被丢弃的价值也没有,君翰如只是一边继续着人生的轨迹,一边抽空继续使用他。
  这种波澜不惊更使温随痛苦万分。
  潮湿着身子回到家的时候,温随抬起手臂看了看周身,慢慢把衣服脱干净了,然后赤裸着走到床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拿出手机,机身很旧了,屏幕是很小的方形,一次只能显示三行记录。
  一个“君”字静静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字由黑色挺直的线条组成,冰冷生硬。
  真像那个人,真像。
  温随轻轻抚摸着这个字,一遍又一遍。他在那里无声地哭泣着,眼睛并不眨,只有泪水淌下来。
  他记得远远望见君翰如和那位小姐站在路口,后者偏过头,问着些什么。他也记得躲在配电箱前时,听见女人叫着“君先生”——也是君先生啊,叫的比自己好听多了。
  他最后记得,那位小姐走过时,留下的味道。
  那是很恬淡的气味,是盛夏的傍晚。
  蝉虫的鸣响。
  睡莲的摇曳与馥郁。
  室外,雨彻底停了,云也完全散开。
  从云背后渐渐露出月亮,又大又明亮,此刻看起来,却似乎并不是吉兆。
  温随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脚步凌乱地满房间乱走,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包得很仔细的盒子。
  打开盒子,君翰如扔下的那些手帕,领带,都被妥善安置在里面。
  温随把它们拿起来,放在手心,一根根,一条条,对着月光痴痴地看。
  这些都是被君翰如随意丢弃的垃圾,他却当做宝一样,洗干净,放起来,有空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好像一只捡剩食的狗。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啊。



第29章 29
  华灯初上,饭馆外面已经摆满了大排档,塑料桌和板凳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这条街一到晚上就这样,开车的总得停到很远的地方。刘远知提着瓶酒在其中穿梭了好一会,才挪到两扇玻璃推门前。
  一走进去,他就看见了坐在老位置上的温随——那人独自坐着,手里也没动作,眼睛朝前,不知在看什么。他赶紧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温随!你小子,想什么呢?”
  温随原本在发呆,被这样一吓,陡然回神,勉强笑了笑:“远知,你来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菜我都点了,都是你喜欢的……快吃吧。”
  刘远知兴冲冲落了座,并没有注意到温随的异常。他脱了外套,献宝似的把带来的茅台摆到台面上:“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味道绝对正,半点不掺水!”说罢,拧开了瓶盖,抬鼻闻了闻,眉毛微微挑起,很陶醉:“什么叫正宗,这就叫正宗!”
  温随有些不好意思:“这太破费了……”
  刘远知“嗨”了一声,利落地打开瓶子,倒酒:“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喝就完事儿了!”
  几杯酒下肚,氛围果然放松了很多。
  在刘远知印象里,温随的酒量十年来一直增长得很慢。
  因为性子窝囊,温随在大学里受了很多欺负。宿舍里常被打发去倒垃圾,收拾厕所,班级里什么脏活累活总是莫名其妙被安在他头上。
  记得大一的运动会,温随负责去给运动员收拾衣服,那时候已经入秋,山一样的厚外套从温随的胳膊肘推到头顶,快把他埋了,后来还弄到跌倒,手臂上擦破了一片。
  后来,理所当然,也避无可避地被同宿舍的灌了酒。前面这些刘远知还能帮帮忙,可后面这次,因他本身就爱喝酒,自己喝得很起劲,什么都忘了,温随又不是个会叫苦的,等回过神,人已经喝伤了,倒在床上,颧骨上红晕晕,脸颊和嘴唇却是苍白的。
  现在毕竟是比那时候好太多了。不过也许是心有余悸,无论是饭局还是酒局,温随多是吃菜,很少喝酒。就算是和刘远知出来也一样——毕竟最后往往得负责把这老朋友扛回去。
  温随主动约人喝酒,在刘远知眼里,这是头一回。
  可酒过三巡,也只有他自己在朝东朝西地讲,温随只是闷头喝酒,没什么精神。这顿饭到后来只能变成相顾无言,刘远知筷子不停地拣起花生扔到嘴里,有些忧愁地想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温随怔怔看着那盘花生,一只手拿着酒杯,捏得骨节分明。他眼神闪烁,踌躇了好久,终于嗫嚅道:
  “远知,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刘远知吃了一惊,放下筷子,忙道:“哪能啊,你脑子从小就聪明,又这么努力,要是我妈有个你这样的儿子,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可温随听了,看上去却并没有得到安慰。半晌,突然低下头去:
  “那……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对我好啊……”
  刘远知愣住了。
  对面人那副瘦弱的身子,仿佛被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压垮了,陡然崩溃,只能弯着,弯到很低很低的地方去。温随双手盖住脸,自顾自地喃喃:
  “远知……我……我撑不下去了……”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满意……”
  刘远知清晰地看见有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间淌出来。
  或许是因为出身农村,所以性格里也有股韧性。温随受到委屈时,常常一副茫然无措地样子,认清事实后,老实地点点头,白白被欺负一场。但他并不会哭,也不会崩溃。
  不会像今天这样。
  可他毕竟是男人,哭的时候也或多或少有些男人的共性。刘远知半辈子在社会打滚,虽然处处不顺意,但什么都沾点,懂点,嘴皮子翻得溜,也算个三流的人精。他喝了口酒,很快让自己镇静下来。
  去年和阿月处的时候,阿月脾气辣,眼睛一瞥,把他骂得一无是处,比路上的干粪还要不如。刘远知受了顿结结实实的情伤,在温随面前痛哭流涕,大醉。嘴里好像也愤愤嚷过:“老子做什么,她都不满意!”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等温随平静了些,又拿起杯子闷头喝酒的时候,刘远知尝试性地问了句:“温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随手一顿,茫然睁着通红的眼睛,没有说话。
  刘远知以为自己是猜对了,心里有了数,开始努力发挥嘴皮子功夫: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女人,天经地义嘛。你年纪也早就到了,再不来就晚了。”
  “我和阿月那时候不也死去活来吗,其实也不过是那么回事!男人追女人,就得死缠烂打,女人追男人,就得欲擒故纵。”
  一说起阿月,他语调渐渐上扬,有了快乐。
  因为他下个月就要和他的阿月结婚,他平庸的生活中有了点气色,他已经是个成功者。
  而且,刘远知把“他”当做了“她”。
  “她现在对你这样,就是在欲擒故纵!你只要顺着她性子来,保准能把人哄得听话了。”
  “痛苦只是一时的,而幸福是长久的,作为过来人……”
  “远知。”温随轻声打断了他:“他不喜欢我。”
  “我……也配不上他。”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随喝了不少酒,意识已经有些迟钝了,又兀自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拔不出来。直到被刘远知提醒,才慢慢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很平静,且熟悉的声音:
  “温随,你在哪里。”
  今天周末,按照往常,温随早应该在他家里等着,可夜已渐深,人却并不在。
  这从来没有过。
  君翰如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
  他只听见电话里传来阵阵喧闹,然后是机械但清晰的电子时钟报时声:
  “欢迎光临小观园私房菜,现在是北京时间22点整。祝您用餐愉快。”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果然刚刚指向十点钟。
  温随也终于回答了他:“今天……我不想来了。”不知为什么,那声音非常沙哑。
  话刚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夜阑珊,酒也阑珊。
  醉倒之前,温随举起杯子的最后一点酒,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很单薄:
  “远知,祝你幸福。”
  仿佛替别人祝愿,幸福就也同样可以实现在自己身上。
  自从大学那次,刘远知还没见过温随喝醉,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半靠着躺在椅子上。又学着温随以往照顾他那样,朝老板要了壶茶,打算等人清醒点了,喂他喝点醒酒,再送他回去。
  这样喝着剩菜残酒,消磨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光。外面下着阵雨,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只好无聊地朝窗外看看,继续消磨。
  这样消磨着,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衬衫外面穿了件浅棕色的雨衣,油烟沉浮的喧嚷里,好似一把收鞘的剑在光影中穿梭。
  他穿过层层阻隔,视线在某个地方短暂停留,随后即移开。大概是在找人。
  可是最后,刘远知眼睁睁看着那男人走进来,朝自己这桌看过来,然后走到自己跟前。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