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俱是大叫:“不可!”陈宏直接就给他跪下了:“老臣愿同王爷血战到底!绝不临阵脱逃!”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平王皱眉道:“我不一定会死,此行也算是寻找机缘,这类禁术——”
梅七忽然插嘴道:“喂,老头,你在压制境界吧?渡劫啊。你之前吹得那么响,也变成渡劫期不就好啦?”
平王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不行。”
梅七问:“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到那个临界点了,不破境等死啊。”
陈宏问:“小子,你对十三城了解多少?”
梅七说:“该了解的我都了解,比如你们几个都是被流放来的。”
李斐说:“或许你说话可以不必这么扎心。”
还是徐真好好说话,耐心解释道:“殿下的平天冠是一件法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类似的法器,自被流放之日起就戴着,除了皇帝家的谁也没法取下。它们会压制我们的境界,阻碍我们的雷劫。我们几个还好,王爷已是大乘后期巅峰的修为,若是破境渡劫,必死无疑。”
梅七想了想:“那如果只是破境,不渡劫,有问题吗?”
徐真皱眉道:“这些法器平日与真气接触,只能压制真气的运行,充其量让我们修炼起来更困难。但与雷劫接触又不同,一旦接触雷劫,它将……”
梅七打断道:“那就是没问题。好了,多大点事嘛,交给我吧。”他看向平王,敲敲桌子,“那就这么定了。你去破境,我来渡劫。只要你先前不是跟我吹牛皮,都是刚刚破境,把那龟孙子打跑没问题吧?”
四人俱是一惊。陈宏道:“你才化神初期,我们几个都扛不住,你去了只是白白送死。到时候一死就是你和平王两个,我们还守个屁的城。”
梅七道:“我自有办法。你们知道七杀剑是什么东西,我带它去。”
平王终于开口:“神剑有灵,你让它送死,它未必听你的。”
梅七认真地看他:“您以为梅家送我来做什么?我是千百年来驯服七杀剑的第一人,祖父便将人剑合一的功法传给了我。这几个月来,我已将这门功法融会贯通,只等阵前突破,杀那群畜生个措手不及,叫他们到阴间嚣张去!”
平王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你要炼化它——便是你自身替我渡劫了。真神境的天劫劈在身上,你会死。”
“不会的。”梅七道,“人剑合一之后,我不修魂魄,不修肉身,不修灵力。天劫只能劈到一把剑,一把由真神锻造的剑。”
平王看起来仍然不相信,梅七烦躁道:“老头,你若是不信,难道就不破境了?不破境,你到时候跟明天启打个几把?平城照样玩完!信不信,由不得你!怎么,还看不起老子了?”
平王失笑:“你又是叫我老头,又是自称老子,这些脏话都哪学的?不过无论如何,这算我和平城诸位欠你的。”
梅七一抬下巴:“我也不给你打白工,你这老东西坏得很。这样,我要你成神后赦免我一次。”他想了想,“不,两次。”
平王道:“这个简单。诸位将军见证,我安临平在此向天道起誓,进入渡劫期伪神境后必赦免梅七的一切罪行,如有违反,五雷轰顶,身死道消。”说罢,一道金光从他灵府中飞出,转瞬消失在了天上。
梅七眨了眨眼睛:“这么轻易——这么郑重?你不怕我屠城,或者弑亲?”
陈宏平静道:“那有什么关系?若是王爷顺利破境,平城就能长长久久地安稳下去,七贤城必不敢再犯。届时你就是平城百万将士、人间亿万人族的功臣,真屠城又如何?说的难听点,若是百万人族可以换灵界的一座城,朝廷已经把一千三百万人划好了。”
徐真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我说你小子一天到晚胡天胡地的,果然还是有心事。别听那些废物瞎说,要我说,你该小心家里的长辈,几个大活人还拦不住一把剑,显然是以你为借口去杀你娘。等此间事了,咱几个跟你去会会他们!”
梅七嫌弃地掀开他的手,狡辩道:“我可没为这事糟心过,我要真在意他们说的,岂不早该在梅家门口吊死,徐将军心思未免太细了吧,姑娘家似的。”
“你别说,城里不少巾帼不让须眉呢。”李斐笑道,“以那位惠娘子为首,组建了一支娘子军,杀了不少妖怪,我瞧着比好些大老爷们还凶猛,也算得上咱们的同袍了,可别瞧不起女人。”
听到“惠娘子”,梅七的面色微微沉了下去。平王站起来给他们敬酒,看着梅七,道:“那便交给你了。”
梅七得意洋洋,眼珠子一转,道:“那七个城主呢?决战的时候总都要出来的。”
李斐笑道:“你看起来又有鬼主意了。”
徐真道:“这确实得注意。”
陈宏沉吟道:“我们可不可以把他们钓出来?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们各自在城外闹出点动静。现在材料充足,可以布一个大阵,他们为了少主的安慰着想,再加上日月教一贯的做足姿态,至少有一人要出城探查。只要能做掉一个,那七个的剑阵就成不了了。”
平王皱眉道:“未必不可。只是太明显了。这是个阳谋,但保不了他们将计就计,在战前伏杀了你们。”
陈宏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一拱手,道:“那就要倚靠王爷您了。”
平王却转向梅七,敲了敲桌子:“你方才有什么话要讲?”
梅七眨眨眼睛,笑道:“陈老头的计划在我看来不大靠谱。那位少主说是一个人来,但听听就是骗人的啊。我去打听过了,这位少主是他们教主的独生子,不会出现被兄弟姐妹暗害的情况,反倒大概率有门中长老护法。为了他这位少主的脸面,正面战场上他们肯定不会出现,但私底下,这一个月里,我们都得小心点啦。”
他这一句话扎了好几个人的心,陈宏长叹一声:“老夫何尝不知?”
平王看着梅七,轻声道:“不要冒险。此前七贤城的那些东西你原本不必拿那么多,最后受伤……”
梅七打断道:“我没有!那是我潜伏的时候自己砸的!”
众人或挑眉或翻白眼,却因修为境界不同,只有李斐被当场抓获,给他打了一顿。梅七道:“本来也……实在不行,把仓库里有的法器灵器全拿出来,到时候对着他们一个个炸,拖延到两个老头分出胜负就好啦。如果你们打得慢,我人剑合一之后也能拖一会儿。”
平王沉吟半晌,最后果断道:“只能如此了。陈老,诸位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按阿七说的来吧。今晚统计一下,明日给那几处据点送物资,我会为各位看着。回城后便对城内将士宣布消息,叫各方开始备战,届时排兵布阵由你三人全权负责。还有,尽量将老弱妇孺送出去,给他们一些法器灵丹用于打点官员。之后就暂时不要出城了,我也调整状态,准备渡——破境。”
众人应下来,陈宏笑道:“王爷,这可是您这几百年来头一回自己出主意。”
平王叹了口气,捂住了脑袋。
“本王也不愿啊——太难了。”
他抬头看向同样在苦笑的陈宏,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第50章 平王杀妖-7
几位将军先后走出殿门,屋里几颗夜明珠亮着光,外头已经黑下去了。梅七看了敞开的房门一眼,忽地挥手,两扇大门砰地合上,他才松了口气。
安临平好笑道:“你怕黑?”
“我不怕。”梅七烦躁道,“你留我下来,还想说什么?”
安临平看着少年人那双映着烛火的黑眼睛,给他倒了杯茶。梅七瞪他一眼,接过茶,一碰到嘴唇,立刻“啊烫烫烫烫烫,你要死啊!”地惨叫出声,转过身去哈哈地吐舌头,安临平也没想到梅七一脸帅气一副要一饮而尽的样子结果却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手中凝出几个晶莹剔透的冰球,道:“……冰块?”
梅七转回来一口吞了他手里的冰球含着,一张小脸撑得鼓鼓囊囊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含糊不清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临平看着他,不说话,仿佛在等他自首,看得他心里发毛:“……干什么,我没偷吃你的点心!”
“我没说那个。”安临平哭笑不得,“算我请你的,行不行?你是不是傻,不给你吃谁会把点心放窗台上。”
梅七勃然大怒,咔嚓几口嚼碎冰块咽下去:“下次把点心藏好点,我照样偷——拿走!”
安临平正色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梅七切了一声:“当然啦,我什么人,七杀剑的主人。你等着瞧呗。”
安临平平静道:“你会死。”
梅七抬眼看他,他严肃地望过来。半晌,梅七摆摆手:“一盘点心还能死人,你也太小气了吧。”
安临平张了几次嘴,最后噗地笑出了声。梅七坐在对面,看起来很愉快。
安临平实在不明白,不应该有人死到临头还如此容光焕发。他从没见过梅七这么快乐的模样,那张原本就眉目乌黑、肌肤雪白的脸越发像江南烟雨泼湿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