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一击得手,斩落一颗化神境头颅,即刻退走。他是一柄剑,对方感应不到他。
一群修士和妖兽、傀儡将明天启护在中央,后者面色铁青,警惕地扫视四周,下令道:“升空!从沙漠走!”
一位护法道:“少主!”
明天启瞪了他一眼,打了个手势,嘴上却沉声道:“都集中在本王身侧,谁敢逃跑,格杀勿论!”
先前出声的那名护法松了口气,却有一名修士崩溃道:“那疯子已经没日没夜地杀了四天了!他要杀少主,属下还想活命!”
说着他身形一闪,往另一方向遁出。那些护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人出手阻拦,因为他不是第一个逃跑的,而他的下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远遁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最后停下,变成一堆肉块四分五裂。明天启脸色剧变,转身就是一剑,中途匆忙变招,刺向双目圆睁从天而降的梅七。后者狞笑着张嘴迎向明光剑,竟要和他拼个同归于尽。三名护卫无声腾空,不料梅七也是虚晃一招,腰肢一拧踩着明光剑回身一剑将三人连人带元神撕裂,借势向前一扑,狂笑着又消失在了森林中。
这些应对与变招悉数发生于一瞬间,明天启听着四处回响的嘻嘻笑声,寒声道:“要是想活命,就不要再给本王多事。”
众人骑上妖兽,缓缓升空。梅七随手撕开一条巨蛇的腹腔躲在里面,左手五指悄悄蜷缩,放出了那枚白玉扳指。
相对于妖兽的体型来说,扳指实在太小。而那些妖兽在作为缓冲物的同时又妨碍了神识渗透,因此,那枚扳指瞬间变大成环,顺利地卡住一只妖兽的脚猛地往下一拉,在惊诧与反应的空隙中,梅七一剑劈开整支队伍,悍然杀入人群!
他脸上的狞笑已经消失了,变得十分慎重而恐怖,左手抓着一只不知用什么秘法逃脱的元婴,咔嚓咔嚓大口吃了。明天启重伤之下速度大减,也想在此解决掉梅七,那些妖兽不过是障眼法,在它们艰难升空的同时一座杀阵已经布下,此时妖兽纷纷炸裂,十余名修士手持法宝各自守住结点,在梅七撕碎那头妖兽之前,大阵已被激发!
明天启手持明光剑,混在法阵的光线与攻击中一剑荡出,梅七收剑出拳,硬生生用左臂截住一剑,接着便连出四剑,张口咬住断臂,回剑格挡脱困的明光剑;明天启方才犹豫了一瞬,没有及时放下明光剑,被梅七轰穿了腹部,差点连元神都被撕裂。
梅七一抬左臂,和口中的那截接上,冷冷道:“杀了你!”
不等明天启回话,他虚晃一招,扑向一处薄弱点,咆哮一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寂静地扭曲了整个空间,无声地将节点附近的三名修士吞了进去。
“空间裂缝!”明天启失声道,“你……”
梅七身形一闪,已然逼近明天启身前,剑尖从下往上贴着后者的鼻翼过去,在额头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嘿嘿狞笑一声,一口咬住横扫而来的明光剑,用尽全力将七杀剑往明天启头颅里压,全然不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明光剑切开一半,两只乌黑混沌的眼睛里闪烁着野蛮且兴奋的光。
明天启此前已受重伤,犹豫了一下,放开明光剑往后一跃,任三名堂主拦在身前;梅七脑袋里卡着剑就冲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大约是咆哮的呼噜声,左手中竟又幻化出一柄七杀剑,猛然甩出引爆,一瞬间山林倒塌,那三人原本所在之处有一丛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一闪而逝;明天启隔着一片血与肉落下的红幕,看见三柄法器同时击中了梅七,一名矮个子护法一脚踩上梅七后颈,双手捉住明光剑,就要用力将梅七的头颅斩下!
然而梅七已然理智全无,竟任凭半颗头颅被斩落,接着右手持剑斩敌,左手一把抓住那半颗头上的长发,抡了一圈轰爆了那矮子!
那半颗脑袋一边在空中飞旋一边狂笑不止,大骂:“都给我死!全都杀了!去死!”他一边将脑袋归位,丝丝缕缕的血肉迅速生长连接,梅七一把捞起空中的明光剑,被下了禁制的剑柄陡然发烫长刺,金色布满倒刺的刀刃在手上扎出数个血洞,他却浑然不觉,转向明天启,提气喝道:“杀你!”
明天启方才休息了片刻,面沉似水,双手一错,一张张黑色符箓从袖中游出,化作一条黑龙向梅七咬去;梅七将明光剑刺入黑龙口中,右手陡然倒转剑尖向后捅去。他一击斩空,惊疑之下已被明天启近身,一拳轰爆胸腹。
梅七咧嘴一笑:“你看?”
明天启什么都没看到。那里没有元神,没有元婴,没有金丹,连丹田都没有!
他干涩地咽了口口水:“……你成功了?”
梅七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接着尖叫道:“你,错!杀你!杀你!”
他向天斩出一剑,霎时间整片灵界的天都凝固了,一股强大的来自空间本身的威压将所有人压在了地面上;明天启开启数道符箓,在落地的瞬间往左一滚,一柄七杀剑钉在他落地时心脏所在的地方瞬间爆炸!
“梅七!混账东西!平王自尽,你纠缠我做什么!”明天启打了个滚躲过梅七气势如虹的一剑,劈手夺过明光剑,吼道,“你再不回援,平城必灭!”
“回援?”梅七咧嘴笑了,有些疯疯癫癫的,脸上牙齿上都是血,手上的攻势却丝毫不懈怠,“回哪?”
他茫然自问了一句,皱了皱眉,却在这个空档一剑将一名护卫斩成碎片,立刻摇摇头,厉声道:“杀你!”
仿佛觉得不够,他足尖一点,剑尖寒芒飞出,连续三剑,招招致命:“杀你!杀你!杀你!”
“梅七!”明天启快疯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这条疯**疯了。他离开七贤城之时,手下加上父王亲征带来的人马,有四名护法、六位堂主甚至一名供奉长老;至今不过三四日,梅七神出鬼没,次次以伤换命,得手就走,他麾下战将都快被杀光了!
第一天,他们大胜而归的队伍被梅七在一处小镇上截住,后者完全没同他们纠缠,机械地在小镇上残杀了一整夜,只要是穿着制服的就杀,把严青削成两半的一剑和将筑基修士劈成肉泥的一剑并没有太大区别。护法不以为意,说,就当是给大修士一个面子。明天启需要疗伤,第二日早上出关时气得半死,又不敢真去找梅七麻烦,因为他就是被梅七打伤的。于是他把那名护法杀了,又点了大部分高阶修士,叫他们“护送”自己回总部。
第二日,梅七没有跟上来,几位修士便有些质疑明天启丢下部下逃生的做法。明天启叫他们闭嘴,因为他身上还有梅七留下的道伤,那条疯狗一定会循着味道赶过来。他们并不知道,梅七在后面耐心地一连屠了四座大城。
第三日中午,他们的侦查妖兽全都没了气息,派出去确认妖兽行踪的修士也有去无回。当夜,一行人在一处小镇落脚,布下大阵等梅七自投罗网,两名护法甚至压下明天启的反对,拿严青重伤的元神做诱饵。不料梅七硬生生轰开禁制,乱杀一通,立刻遁走。
从那时候开始,梅七如影随形,死死跟着他们的队伍,无论他们上天入地,他都吊在后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明天启,时不时冲上来骚扰袭杀一番,又干净利落地消失。如此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他们还没崩溃,梅七先不耐烦了。
明天启一剑挡住梅七,瞪着他的眼睛:“你们已经输了!平城现在仍被围攻,大修士只剩你一个!你如何杀我的部下,那边的人就如何杀平王的臣民!”
“平王?……平王的……”梅七愣了一下,心脏就被捅了个对穿。明天启直觉不好,足尖点地倒飞而出,而梅七站在原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失去理智控制的力量从少年的身体中溢散开,梅七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明天启。后者紧紧抓住手中的明光剑,左手攥着一大叠符箓。
梅七背后的方向上,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物倾塌的巨响。他立刻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柄短剑还插在他心口,看起来仿佛是他忽然感觉到痛了。
梅七暴躁地乱砍乱劈,抓住一人便叫道:“杀你!”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死了;残部或跑向明天启,或大叫着“少主快跑”散开,梅七毫不留情,越杀越强,一剑刺出,便低吼着穿过尚未落地的血泥扑向下一人。明天启喝道:
“梅七!”
梅七还真停了一瞬。一名护法忽然柔声道:“平王已经回去了。你不想看看吗?”
那个女人将一枚储物戒塞进明天启手中,慢慢地朝梅七走了过去。梅七听到她的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位护法手里拿着一件洁白的法袍,梅七竟然任她将它披在自己身上,遮住了原来那身破烂不堪、满是血和土的白衣。
他那双黑眼睛复又清澈起来,扯着尚未恢复完全的脸颊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真的?”
护法温柔地望着他,伸手摸他的头:“真的。你回去……”
梅七一剑斩了她,暴喝道:“杀你!”
“杀你!杀你!”梅七摇摇晃晃地御空朝平城方向飞去,明天启转身就往灵界深处跑。飞了好一段距离,明天启还能听见梅七的自言自语和断断续续的笑声,如痴如醉,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