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河苦笑:“……我毕竟……我是他哥啊……警官,像我们这种一个村都沾亲带故的,堂兄弟之间跟亲兄弟没区别,而且他依然在祠堂里的家谱上有一席之地,二婶也承诺过,等将来昌富结婚生了孩子,还姓吴。”
血脉,宗亲,即是值得尊重的传统,可在这起案件里,也是绑架道德观的枷锁。
透过单向玻璃,唐喆学看到,林冬的眼中隐隐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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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陈昌富的工作林冬并没有去争取,而是将执行的权利交给了龚勇。唐喆学对此表示不满,明摆着的事儿啊,他们辛辛苦苦折腾一溜够,最后抓人倒不去了,功劳没有光剩苦劳了是吧?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不满,林冬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龚勇他们的案子,不论结果如何,最后都该由他们来划下句号。”
“再立一次功呗。”唐喆学悻悻地偏过头,反正不是他开车,看哪都无所谓。
林冬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来悬案组,早就做好了默默无闻的准备。”
“不蒸馒头蒸口气啊,组长——”唐喆学拉了个长音,听起来有些沮丧,“他们当时那么挤兑你,你还给他们的前途铺路,哎,话可是你自己说过的啊——别拿自己的善意去包容他人的阴暗。”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二吉,不用觉着委屈,这案子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呈交给省厅,上面肯定有你的名字,能在厅长那刷存在感,爽不爽?”
爽。唐喆学正笑呢,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要把我跟县刑侦大队办公室里踹椅子的事儿也写进去么?”
余光瞄向一脸谨慎的唐喆学,林冬语调轻快地反问:“呦,这会怂啦?”
“不可能!我字典里就没‘怂’这个字儿!”
“诶你旁边有只蜘蛛。”
“哪!?”
要不是彼此间隔着操作台,唐喆学得窜林冬身上去。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忽悠了,他眼神幽怨地望着组长大人,忿忿不平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玩是吧?”
“没,就想试试等你以后打嗝打不停的时候,这招管不管用。”说着,林冬敛起笑意,诚恳地感慨道:“有你在身边真好,二吉,我觉着我现在活得像个正常人了。”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唐喆学心头泛起阵感动,转脸就把刚林冬忽悠自己的事儿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搓了搓手,略显局促地说:“组长,我其实就是看不下去你屈着自己……我能做的不多,可只要你需要,多久我都陪着你。”
车轮忽然偏离了直线行驶的路径,林冬立刻收手稳住方向盘,低声道:“……这话你该留着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去说,搁我这浪费了……”
“这话要跟女人说,那就酸了。”唐喆学坦诚道,“我是真说不出口。”
林冬抿了抿嘴唇,说:“那是你没听过更酸的。”
唐喆学立马来了兴致:“组长你说两句呗,我也涨涨姿势。”
缓缓呼出口气,林冬望向道路尽头的夜幕,嘴唇轻轻开阖——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守护是最沉默的陪伴……”
这是齐昊当年写在那张集体照的背面、用来向他告白的摘抄。
TBC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感觉案子不是重点了都跑去逗逼谈恋爱了,这可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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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说好了结案去泡温泉, 结果等林冬去省厅汇报完工作回来, 难得的休假日又变成了监狱一日游。先前被判无期的耿成忠听说自己的案子翻了, 强烈要求见一见林冬这位“青天大老爷”。
然而林冬并不想见他。翻案不是为了替耿成忠申冤, 如果不是耿成忠将连凤玲撞倒在地,根本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说到底,不过是车辆撞击并非直接致死原因, 不能按故意杀人来判他而已,但他确实对连凤玲构成了实质性的伤害。要是连凤玲没死, 按故意伤害判他,坐七年牢一点不冤枉。
是于副厅长劝他, 既然人家上赶着磕头谢恩, 去见一见也无妨。
唐喆学一听温泉之旅要泡汤,跟办公室里嚎了一下午。要不是还没到阴历十五, 林冬都怀疑他出门就得变狼人。
见完耿成忠从监狱出来回市里的路上,林冬看唐喆学坐副驾驶上不停地发消息,问:“你忙活什么呢?”
“约饭, 楠哥说晚上去镇海夜市吃香辣大闸蟹、喝酒撸串。”唐喆学边说边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我叫了芸菲和黄智伟他们一起,正好趁机给他俩撮合撮合。”
“她不是喜欢你么?”林冬淡淡地问。
他并非凭空猜测,而是最近这段时间,上官芸菲在食堂里看见唐喆学的时候,总爱把坐他对面的人挤一边去。也不光是上官芸菲,还有于念、秦晓玥、沈静琪、李煜涵、肖茜……等等等等,反正他能叫出名字的市局未婚女青年, 几乎都在唐喆学跟前刷过存在感。
唐喆学立马正色道:“组长你别瞎想啊,我跟她可没玩暧昧,黄智伟喜欢她,我哪能呛兄弟的心头好。”
“恋爱自由,公平竞争,何来呛不呛之说。”
“哎你不知道,他们技院出来的都小心眼着呢,我那天就随口说了一句‘你们技院的怎么怎么着’,好么,黄智伟差点给我从屋里打出去。”
“别在背后说人坏话,再说,你那样说不是骂人么,挨打纯属活该。”
“得,我以后注意。”唐喆学把【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见】发给上官芸菲,收起手机邀请林冬:“组长,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林冬迟疑片刻说:“我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你也不老好么,不才比我大——”他算了算,“五岁?哪老了?走走走,一起去,不然人家都俩俩的,就我耍单多没意思啊。”
“叫个局里天天给你发微信的妹子陪你去不完了?”林冬眉头微皱。
唐喆学立刻摆出副缺氧的表情:“……就咱局那帮姐姐,我哪敢招啊?万一喝多了给我来一生米煮成熟饭,我找谁哭去?”
“你一男的还怕吃亏?”
“嘿,谁的贞操不是贞操啊,真给我办了,愿意跟我处对象那另说,要是始乱终弃,我这幼小的心灵可受不了。”
“你是不是被始乱终弃过?”林冬终是被他逗笑,“此后便留下心理创伤了。”
“我没,是以前在派出所的同事遇上过。”唐喆学撇下嘴角,“睡醒觉,人姑娘给他来一句,玩玩而已,别放在心上,结果连着半个月那哥们就跟掉了魂似的,巡逻车差点给开马路牙子上去……”
沉默了一阵,林冬轻声说:“那是真心喜欢了,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后,就更难以割舍。”
听出对方话语中淡淡的忧伤,唐喆学试探着问:“组长,你也碰上过这种事?”
“没,但是见过因此而杀人的。”林冬断然否认,“之前办过一起案子,女上司和男下属,女的就是玩玩,男的动真心了,纠缠未果,在公司里把女的给捅死了……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还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现在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去,这都精神不正常了。”唐喆学听了直摇头,“真喜欢,那肯定不忍心伤害对方一丝一毫,哪有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伤心落泪甚至血流成河的道理。”
“当冠以‘爱’的名义,在嫉妒心和占有欲的驱使下,情绪日积月累到临界点,一旦被触发,多疯狂的事都可能干的出来。”天色渐暗,对面车道上的车亮起车灯,照得林冬的脸上光影交错,“但其实能真正排解这种情绪的人并不多,佛说八苦,其一便是求不得……”
声音忽然顿住,他打轮靠边,停车推门下去站到路边,瞪大了双眼,仰头望向日夜交替时分的天空。灰白色的月亮此时高高挂起,无声地凝望着人世间的纷繁。
“是我太自私了。”他背冲着跟下车,站到身后的唐喆学说,“齐昊说他不求任何回报,只想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拒绝……然而我唯一为他做过的事,就是在他死后,应他的心愿,把骨灰洒向大海和山间……”
望着林冬投向天际、在虚无飘渺的苍穹中寻觅故人的眼神,唐喆学不免心头涌起阵阵酸涩。不知从何时起,每当看到林冬落寞、悔恨、难过的样子,他的心情也会跟着一起沉入谷底。
他希望看到林冬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被哪句话触动心弦,便会为过去黯然神伤。
“别想了。”
轻轻握住林冬的胳膊,唐喆学把人拉回副驾,自己则坐到驾驶座上为对方拉过安全带扣好。打轮并入车道,他语气略强硬地要求道——
“不管你今天编出什么理由来,也得跟我去撸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