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那里守了一天,终于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滑过去,直接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陈淮赶紧把他摇醒,“磊仔,人来了。”接着把衣服往徐磊身上一扔,“换上。”
两人分别换好了衣服,戴上口罩,飞速进了医院,正好赶上那几个人。
进了电梯之后,陈淮和徐磊十分默契地互相打量。
章一健如外界传言那样坐着轮椅,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陈淮向上拉了拉口罩,低下头,章一健坐轮椅的话,就好办了。
到了铁门处,有个医生就接过了章一健的轮椅,给他开了门,而保镖则守在门口,不一会儿,那位医生重新出来,向两人点头示意之后,向电梯口走去。
陈淮和徐磊互躲在死角处,互视一眼,在医生过来的时候迅速把他放倒。
从医生身上拿了钥匙,然后从角落里出去。
徐磊走到几个保镖面前,“过来一下,给你们看个东西。”
其中一个保镖防备地走上前,伸手拦着铁栏,“不要靠近这里。”
徐磊笑嘻嘻地:“就是有样东西给你看。”接着伸出手。
几个人互视一眼,准备将徐磊赶走的时候,一个拳头挥了上来,“儿子,快走!”
“谢了!”陈淮迅速冲到铁门处用钥匙开了门,接着将门关死,拦住了后面反应过来的人。
陈淮顺着病房号找过去,一脚踢开门,看到房间里只有一张空空的轮椅和被绑在床上的陆晨。
她眼内极其恐惧,因为就在她的床边,散落着一支不明的针剂。
她极其艰难地喊出:“你后面...!”
陈淮一回头,看见站立着的章一健,正高举着一个钝器。
*
陈淮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院那次除了被章一健砸了一下之外,其他都出奇地顺利,他们帮助路晨逃出了医院,自那以后,路晨不止一次告诉他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希望陈淮能帮她,但是章氏的事情他不愿意插手,所以拒绝了。
而傅修,就像人间消失了一般,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了。
这次是霍礼安邀请的陈淮,并且明确说了,傅修会来。
拒绝了路晨之后,他本来打算带嘉让去老家看看,但是就是这么一份临时的邀请,让他断了回去的念头。
车子很会就到了宴会周围,他将车停好,进了宴会厅。
“快看,傅家大少爷来了。”他身边传来两声窃窃私语。
陈淮侧头,果然看到熟悉的人走来。
好几个人簇拥着他,众星拱月一般,傅修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发型梳得非常整齐,英俊异常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身上是浑然天成的豪门公子儿的气质,笑容背后,却有种叫人胆寒的魄力。
和以前一样,无论站在哪里,他总是最亮眼的。
亮眼得让人心烦。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个男孩儿,乖巧地挽着他的胳膊。
陈淮沉郁着脸,将手里的杯子捏紧了,连指节都有点泛白,接着转身过去。
霍礼安姗姗来迟,“陈淮...”他举着杯与陈淮的酒杯碰了碰,接着沿着陈淮的背后看去,“傅修身边最近,你俩...?”
“提他干嘛,扫兴。”
陈淮的声音冷漠,陆擎却看得出来,陈淮不自在。
这一圈子的人里除了陈淮自己,谁都看得出他喜欢傅修。
霍礼安正色:“行,不提他,最近你怎么样...”
陈淮点头,但是也没见他听得有多认真,霍礼安知道那人一来,陈淮魂都不在身上了。
霍礼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陈淮,又看了眼远处搂着陌生小男孩的傅修,他就看看,看看两人能作到什么时候去,明明前阵子还好得跟两个连体婴儿似的,现在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跟陌生人没两样。
“垃圾...”
霍礼安抬眼,看到陈淮的眼睛又黏到傅修身上去了,而对方好像浑然不觉,大掌握着小男孩的腰,端着酒杯和一位长者聊得不亦乐乎,“我说你,要真想骂他,你到他面前骂,骂多大声我都不管你...诶,喂,你别走诶...”
陈淮沉着脸,步伐跨得极大。
路晨一直在劝他,但是他没有答应,本来该带嘉让回去,机票都买好了,但就是为了这个人放了嘉让鸽子。
陈淮走的是通往卫生间的路,而过去必须要经过傅修。
傅修环抱着别人。
当初是怎么抱我的?说爱的时候多自然?垃圾。
陈淮正准备忽略傅修,把他当成透明人的时候,霍礼安上来拦住陈淮的肩膀,嗓门比宴会厅的音乐还大:
“陈淮,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找傅修好好谈谈吗!?人在这儿你却怂了??”
陈淮的脸微微紧绷,隐隐有土崩瓦解的趋势:“...”
周遭的几个人回头注视,陈淮被霍礼安死死按住,霍礼安的声音隐隐有些奸诈,“这样,趁着宴会还早,我给你们安排个房间,好好聊一下。”
陈淮感觉到一股很强烈压抑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陆擎注意到气氛的凝滞,发现陈淮紧盯着傅修放在小男孩腰上的手,而傅修...
要多冷漠又多冷漠,财阀世家争权夺利环境下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段数高。
而陈淮,脸上已经快绷不住了,陆擎在心里叹了一声,一样,要他他也气炸,谁叫陈淮遇到了老狐狸傅修呢。
傅修当然注意到了陈淮的表情,手在男孩的腰上拍了拍,低首在男孩耳侧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男孩的眼神里有疑惑,眼神在陈淮身上游移了两个来回,但是并没有多问什么,点头:“好。”
陈淮冷冷地瞥了傅修一眼,将霍礼安的手从自己肩膀拉下,径自大跨步走了。
“...”
接着傅修跟了上去,陆擎纳闷儿了,老狐狸心情看上去好像不错的样子。
独立的大厅内,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样的姿势环抱双手。
陈淮眯着眼睛,眼里的光直接又犀利,浑身透出一种刺猬的气势。
反倒是傅修比较放松,他看着陈淮,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然而还没等他倒完,手里的杯子就被陈淮抢了去,一饮而尽。
嘭地将杯子嗑在茶几,陈淮冷笑一声,“你速度很快啊。”
傅修没有回答,他又倒了一杯,就着陈淮喝过的口子灌了半杯。
傅修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的心思谨慎、眼睛净利,深谙厚黑学,他的情绪自控能力让人感觉害怕,这些人里也包括陈淮。
所以他怀疑、他生气,他甚至怀疑傅修是不是在报复他,把他的兴趣勾起来,又毫不在意地扔了。
“什么意思?”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傅修的眼睛是黑灰色的,像片浓密的黑雾。
他这样的态度让陈淮更加生气,直接一脚跨在茶几上,一脚踩住傅修的沙发,强壮的身体半弯,用力扯住傅修的领带,用了蛮力将手收紧,自上而下看着傅修。
眉毛紧拧,紧绷的脸上每一丝都透露着盛怒。
“章家已经找过我两次,他们希望我回去B省,就差我一句话答应。”
“我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傅修的眉头微微一动,眉梢透出点凌厉的意味。
“明天就走。”陈淮再落下一颗炸弹。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答应路晨。
傅修的眼神晦暗不定,他下颌角的筋跳了两下,竟然笑了起来,“跟我有关系吗?”
像是绳子在崩断的前一刻,又突然长了一截出来。
陈淮摔门而去。
霍礼安在门口偷听被无视了彻底,见里面那位爷迟迟不出来,便开门进去。
屋里一阵烟味,傅修在抽烟。
陆擎也顺手给自己倒了酒,手指了指陈淮离开的方向,“把人气走了,开心了?”
傅修闷不作声。
“傅大爷,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刚陈淮骗你的,章家早就给他定了去B省的机票,但是人压根就没答应,他和妹妹准备回去看看,起码要走一两个月,听说你要来我这个宴会,二话不说跑我家住了好几天,就为了今天见你一面,你这是何必呢,小两口吵架有什么的呢,你还找个人来气陈淮,我看你这辈子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儿...”
霍礼安说着,果然注意到傅修的脸色有些变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生涩,“他不喜欢我。”
“放屁!”
陈淮从宴会冲了出去,天色黑了,风很冷。
他独自开了车回去,将车窗开到最大,冷风像刀子一般割在他脸上,吹乱了发丝。
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傅修刚才的样子。
他身边的那个人,他们亲昵的样子。
“活该。”他骂了自己一生,亏自己念念不忘了这几个月,原来别人早就找好了下家。
真是可笑至极。
他在便利店买了几听酒,就把车停在路边,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车子不能开,他走着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小区。
刚刷了门卡,准备进电梯,就被门内的一只手扯进去。
他没看清这个人,因为下一秒他就被捂住了眼睛,唇上落下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