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又看到陈淮身上的血迹。
陈淮穿的是短袖长裤,但是小腿处的裤子被划出了很长一道伤痕,伤口似乎已经结痂,血肉和裤子凝结成黑红色硬块状。
陈淮的外套盖在傅修的身上,已经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稍微地起到一点保暖效果,而他自己,却可怜兮兮地穿着短袖缩在一旁。
那些被撕碎的衣服布片,此刻正在傅修的腹部紧紧绑着。
陈淮动了一下,双眉紧皱,似乎是冷极了,往傅修的身边挤了一下。
傅修的眼神沉下来,伸手将陈淮整个揽进怀里。
给傅修处理好伤口的陈淮太累了,所以他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他却觉得身体不是那么冷。
陈淮动了一下,却发现一条手臂抱着他。
脖子和肩膀处是滚烫的热源,背后是健壮的胸膛。
他睁开眼,抬头就是傅修。
他的脸和傅修的脖子紧紧相贴,产生热和安稳。
陈淮能清晰地闻到傅修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泛着冷又醒神,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内,连林睿都无法给他这种既激动又疯狂喜悦的感觉,就像长久在黑暗的森林里奔跑,突然发现零星的阳光一样,所有的心动都倾巢而出。
陈淮一下子翻身起来,握着傅修的手臂,低头小心翼翼地检查傅修的腹部。
伤口包扎得实在是潦草,用的是陈淮的外套,撕得破破烂烂,不过好在血迹是止住了。
他松了口气,抬头问傅修,有些紧张地问道:“疼吗?”
傅修也低头看着他,两人的距离极进,最近的是嘴唇。
傅修看到陈淮的眼底泛着紧张和担心,眉头上带着细细的血条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划到的,给他的脸增添了不少粗糙的感觉。
陈淮的嘴唇有些干裂,泛着白。
“不疼。”
“真的?”陈淮的表情是明显的不相信,但还是缓了口气,从身上拿下那条破破烂烂的衣服,“冷吗?这衣服本来就是给你盖的,盖上,我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出口,你在这里等我。”
陈淮刚想走,就想起了事儿,自然地抬手放在傅修的额头试了一下,“幸好,温度正常,等着我。”
傅修拉住他的手。
陈淮以为他有什么事情,便蹲下来,略有些紧张地凑到傅修面前,“怎么了?”
傅修看着陈淮的眉眼,眼里有坦然的宠溺,笑着。
陈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耳朵烧得慌,便板起脸,“不想死在这儿就有屁快放。”
“谢谢。”
陈淮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切,说个屁,算我还你的。”
“作为回报,我给你个东西,凑近一点。”傅修的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惨白,但是样子,还是格外地好看。
中了邪了...
陈淮蹙着眉,但是依旧乖乖地靠近了一点。
“快点说。”
傅修循循善诱,“再近一点。”
陈淮不乐意了,“不说算了。”
刚想走,就被傅修握住了胳膊,陈淮下意识想挣脱,但是想到他身上严重的伤,硬生生克制住了。
两人的距离已经非常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看清彼此的瞳孔。
陈淮微微地怔住。
傅修低头,亲亲地吻在陈淮的嘴角。
陈淮怔忡之间,傅修的嘴唇已经离开。
陈淮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一天到晚占我便宜...”但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词汇骂他,便道:“无药可救!”
“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要不是你身上有伤,我早就揍你了!早知道就让你烂在这里得了。”
傅修就着火光看到陈淮愈加泛红的耳朵,“真的?”
陈淮火气冲冲地站起来,低头拾起地上的那件衣服扔在傅修的身上,“穿着!”
接着骂骂咧咧地边走边警告他,“要是让老子回来看见你不在这里,老子就...就不管你了,听到没...”
傅修看见,陈淮跨步离开的同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通红的耳垂,似乎有些懊恼。
“嗯,你当心一点。”
第23章
天色昏暗, 灰色浓雾在空气里蔓延, 阻挡了陈淮的视线。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坑洞内, 周围到处是碎裂的岩石和枯草,坡度陡峭, 要从下面上去, 几乎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坑洞的另一边,连接着一个山洞,没有一丝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就着微弱的光探了进去。
深夜的森林只有寂静的鸟声, 月亮被雾蒙住,陈淮慢慢走进去, 脚下发出些枝桠被踩到的摩擦声。
山洞的石壁十分粗糙,深度很难在这种漆黑的状态看清。
陈淮突然想起口袋里的打火机, 摸了出来, 在脚下捡了几簇枯草和树杈,点燃。
微弱的火光将山洞照亮。
陈淮渐渐往里。
他将燃烧的树杈上举,照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企图寻找到一个出口。
却发现洞壁上一只黑漆漆的东西。
傅修看着惊魂未定的陈淮,艰难地移动身体, 坐到他的身边, “看到什么了?”
陈淮摇了一下头, 强自镇定,“能看到什么,山洞呗,没有出口。”
傅修就着火光看到陈淮额头晶莹的汗珠, “那我去看一下。”
陈淮一下拉住他,“坐着,伤得这么重,想快点死就早说。”
傅修回头,看到陈淮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想到刚才陈淮在山洞里的惊叫,“第一次见你怕成这样。”
“很稀奇吗?”陈淮咬牙。
傅修:“稀奇。”
陈淮气得脸色有些扭曲,解释道:“都说了,老子这不是害怕...”
是被不知名的生物惊动了,惊动了懂吗?
傅修笑了一下,但是马上用左手撑住了上腹部,腰微微弯下,“嘶—”
“喂——”陈淮几乎在同时跑到傅修面前,紧张地检查,“怎么了?”
绷带的颜色除了血污还有泥污,表面的深红色更加浓重还带着湿润的感觉。
“让你笑!”陈淮骂了傅修一句,极其小心地挑开布条,内里的情景比表面看起来要狰狞许多。
陈淮低头将破碎的外套重新撕成几条,再将布条的头尾打结,迅速地将布条重新扎上傅修的伤口。
陈淮警告他,“伤口再崩裂,别指望我会救你,你最好祈祷能活着和我一起出去。”殊不知自己这一整天下来已经警告了傅修不下数次。
嘴上说着警告,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处理着傅修的上,头微微低着,睫毛低垂,脸色认真。
傅修看着他的脸,刚抬手,就听到陈淮的话:
“注意你的言行,再敢碰我一下,我让你活不到明天早上。”
话毕,陈淮在傅修的腹部扎了一个结,“今晚你注意一点,不要让自己发烧。”
见傅修未动,陈淮难得地给他好脸色,指尖飞快地嵌住傅修的下巴,上下摆弄了一下,“真乖,小老弟。”
傅修身后靠在一堆碎石,眼见陈淮又将那件七零八落几乎失去保暖效果的的外套盖到他身上,抬起的手有片刻的停顿。
不知异样的陈淮立刻松开手,吹着口哨去了一旁找能燃烧的干燥柴火,明显心情有些不错。
傅修垂下眼皮,黑沉的眼里有些的异样的亮彩。
陈淮搜集了些柴火,在周围盘旋了一圈,终究没再往洞穴里去,他瞧着天色,“大半天没喝水也没吃饭,我们等天色一亮就得赶紧找出路了。”
不过显然,没有工具,想从这个坡度上到坡度上,并且两人其中一个还受了严重的伤,显然是个难度极大的问题。
陈淮走到傅修面前,抬腿支在傅修身后的墙壁,顺便用力跺了跺,一些碎砂石随着他的动作流下来,皱眉道:“不过,这高度——”
陈淮抬眼,近乎九十度的斜度难住了他。
这个坑洞很大,深度也大,就算他们把这里所有的可燃烧物都搜集起来点燃,可能都无法让外面救援的人看到一点点苗头。
“喂,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类似于信号弹的东西?”
傅修艰难地抬腿,挪动了一下位置,摇头,“在包里,”陈淮眼神一亮,“但是包丢了。”
傅修在陈淮那种“既然丢了你还说个屁”的眼神下摸了一下口袋,“过来。”
陈淮脸色不屑地依言过去。
他一屁股坐下,从旁捡起一根树杈丢进了火里,火光映得陈淮张扬的脸有些心事的样子。
“饿吗?”
陈淮刚想否认,就听见肚子应景地响起一阵响声。
“废话。”
“吃吧。”傅修将一根长条形包装的东西递给他。
陈淮显得有些意外:“你还随身带吃的?”
是一条巧克力。
傅修点了下头。
陈淮皱眉,想到了什么,捏紧巧克力,声音有些沉:“你有低血糖?”
“是傅斯迪。”
“她从小就有低血糖,自己不注意,我经常在兜里放一样吃的,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说到傅斯迪,陈淮就下意识地想到了当时傅斯迪和他说的那一番话,想到他想象出来傅修的小时候,他的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