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你才十八岁,你觉得这样好吗?”苍佑没坐,倚着书房门口的墙壁,居高临下地看向明杨。
“成年了,我觉得很好,可以合法地打很多不一样的工。”
“包括现在这样?”
过了两秒明杨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自己被包下这件事:“当然,以我的条件,以后干什么还能挣这么多钱呢,我就算上大学也挣不了这么多吧?”
“你财迷啊,人光挣钱就行了?”苍佑稍微站直了身体,却蹙起了眉头。
“挣钱还不够吗,你们有钱人怎么比我们穷人还贪心。”竟然还敢顶嘴。
“不是,你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啊,好好的年纪,好好的年代,天天就想着靠这些过活?我那天说包养你只是一瞬间脑子抽了,否则谁还会跟我似的把你带回来,好端端地放着,你如果就秉持着这种想法不求上进,迟早有一天睡大街。”苍佑被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不行,一瞬间也忘了自己没打算包养对方这件事。
“我知道,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所以我也不乱花钱,趁年轻的时候会多攒点的。”
苍佑感觉再对话下去要被气死了:“我问你,如果不是我,你会心甘情愿爬上别人的床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天晚上在酒吧你是故意的,这几日的装乖卖巧也是故意的。”
明杨稍微想象了下那天假如被金易或是那个满脸油腻之人带走的场景,只是想一下就开始犯恶心,但他还是嘴硬道:“你都看出来了怎么还上我的当?”
“你私下里做了功课,知道我是那群人里身价最高的。”
“没有,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好奇,去那里的人都会看我的,你怎么不看?”
苍佑没回答,表情很凝重,关于从那个晚上开始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太多个自己解释不清的瞬间了。
第7章
停了半分钟,明杨自己开口了,用很正经的语气:“不清不白地活着,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想好好生活太难了,你未成年的时候,有没有为了几百块钱的低保跑来跑去地盖章?有没有千方百计隐瞒年龄只为求一份时薪不到十块钱的工作?有没有挤在一群家长中替自己办过入学手续?你肯定没有,但是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从刚满十岁就开始学习这些事了,因为爸爸是个残障人士,奶奶年纪太大腿脚不方便。”
一大串的质问让明杨忍不住咳了几声,但不是因为想哭,他才不会在苍佑他们这样的人面前流眼泪,这些生在金汤勺里的人除了指手画脚和装模作样什么都不会,他在凝滞的气氛中定了定神,继续道:“读书?你以为学校就是个什么好去处吗?自从我到了不浊打工,学校里的传言就没断过,开始说我在酒吧里是头牌服务员,一晚上光坐着就挣一万,后来还有人说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人糟蹋过。”
不好好学习的那些精力都用来编故事了,明杨也不想回应,反正不管怎么解释,大家都只相信那些听起来有滋有味的谣言,也许再过阵子,他连孩子都能怀上了。
本该狠狠瞪几眼那个揭开自己伤口的人的,但说完的一刻,明杨一点也不想知道苍佑是什么表情了。不用看也知道,左不过是那种暂时的同情,鳄鱼的眼泪罢了,他要信了才是真的傻子。
不是生活所迫,谁他妈想一天挖空心思地说这些违心的漂亮话。
“换个学校吧,明天我来张罗,后天应该就能入学。”没做什么不痛不痒的评价,也没什么感人至深的听后感,留下这样一句话,苍佑推开门走了。
从进来到出去不过半个小时,车内的温度已经冷却得跟室外没什么区别,结实的玻璃只堪堪挡住了冬夜的寒风。
明杨露着腰的时候没心动,装清纯的时候没心动,支楞着脑袋用那种倔死人的表情顶嘴的时候,他却忍了好几次想要过去把人抱一抱的冲动,苍佑坐在车里犯嘀咕,自己到底是什么毛病。
苍佑在车内挨冻,明杨在屋内也没闲着,他坐在餐桌旁,用吸管插了一排酸奶,这味道自己没尝过,便干脆把剩下一排也喝了。苍佑带回来的酸奶很好喝,刚刚喝得也很饱,他却突然有点想哭。
意外的插曲过去,明杨睡醒一觉,也再没当回事,吃完早饭去超市的时候,还用苍佑留的卡顺便买了一堆润滑剂什么的,一时的同情没什么用,不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傍晚苍佑过来时,他甚至把小票工工整整地摆在了桌上汇报:“你看,我没偷偷昧你的钱哦。”
眼前的人忘性大得如同没心似的,苍佑还想了一路今天要怎么安慰他几句,这会儿也跟着全忘了:“我……我给你卡是让你用在家里日常开销上。”
“这个不算日常开销吗?都是床上用品啊。”
苍佑本来是要跟他说上学的事,却不知道这会儿为什么掰扯起这个:“谁家日常会开销这些东西。”
什么,做的时候连这些都不让用,也太没人性了吧,明杨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怪不得大家会把你们这样的人定义为衣冠禽兽呢,果不其然。
苍佑不知道明杨又想到了哪里,只感觉对方的目光突然又开始变味儿。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几本书,赶紧转移话题:“这几本书你先看着,是我跟学校提前拿回来的课本,入学手续我都办好了,明天直接去,剩下需要的学习资料和一应用品会有人安排好。”
“真要上学?”
“三番五次的,难不成我就是为了嘴上逗你玩儿?”苍佑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方连这么点小事都不信他。
“那好吧。”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明杨也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其实他也不知道上学能做什么,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只是奶奶说上学好,他才一直坚持着去罢了。
“上次考试全校排第几名?”
“倒数五十几吧,忘了。”
明杨不认真,送他上学的苍佑可是一点没含糊,认真地替他打算起来:“好,那你下次月考,考进这所学校前五百,给你奖励。”
“好难啊!”在学习方面,说“难”成了明杨的本能。
“高三年级总共不到六百左右的学生,还占着一半多不学无术的混子,难什么难,除非你是个傻子。”
“那考进了给我什么奖励?”
“很简单,前五百的基础上,进一名一万。”
“好嘞,我现在就去复习。”明杨一听这话来劲儿了,坐在桌前,翻开桌上课本崭新的封皮,随手沿着书脊用力一压。
身后一声叹气随之响起,明杨回过头,看见了苍佑紧紧抿着的双唇和不那么好看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我走了,明天早点起,过来接你去新学校。”苍佑皱着眉出去了,他毛病多,强迫症又犯了,看不得有人在新书的封皮上压那么一道褶儿。但面对明杨,好像又没办法为了这种小事情生起气来。
如果放在以前,有人敢这么对他的书,他绝对要骂人的。
因为表现得过于镇定以至于被怀疑是男科医院常客的苍佑,实际上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理世俗红尘,否则也不会直到回了宿舍,人都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了,还仍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至于睡不着在想什么,那可就说不清了。
苍佑给明杨转的学校是自己家产业下的一所私立学校,课本是学校里的教研办重新编制的,不愧是花了大价钱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学科人才,经过他们的重新整理,作为一个学习困难户的的明杨,竟然也会有看着书学到深夜的时刻。
从苍佑离开后,明杨趴在桌上学了四个多小时,把课本和文具往书包里一塞,打开闹钟在六点附近随便划拉个时间,倒头就睡。
早晨七点多,明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第一次熬夜学习的后果大概就是此刻的场景,闹钟没听见,金主在外面等着你,而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看见闪亮的苍佑的头像,明杨连电话都不敢接。
但不敢接只是睁眼后下意识的反应,反应完了,还是要马上接的。接通了,苍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在门口等你,出来吧。”
一贯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住进这房子,明杨第一次睡完觉没叠被子,苍佑的电话一挂,他简单洗漱完套上衣服就赶紧往外跑。
以前没住过出了卧室门还要下楼梯的家,这几日虽然住着但也没住习惯,睡眼惺忪间,明杨一脚踩空,摔在了阶梯上。因为苍佑在外面等着,一时间也顾不上屁股有多疼,匆匆忙忙地背了书包跑到车跟前儿。
挂了电话,倍感无聊的苍佑坐在车上开始计时。等了五分钟的时候,心情还很平静;等到八分钟的时候,差点打第二个电话催促;过了十分钟之后,已经开始组织教训人的语言了。
按他之前做事的原则,过分早到是浪费时间,而迟到就更不能忍了。由于明杨的迟到,对比之下自己就成了早到,这中间浪费掉的时间,是原则问题。